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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辞也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够小的。 “你都已经把对方的情况打探清楚了,难道还没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钟翊哀嚎一声:“奇就奇在这里。一,人家根本没有工作号码;二,连同事都不知道他私人号码是多少……现在他人还不在国内,要不我找你干嘛?不就是想着他上司、你初恋前男友谢嘉遇肯定知道啊。” 程不辞给安哥拉兔换了干净的水,走到窗前把窗帘扯开,道:“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楼下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程不辞下意识朝声源睨去。 公寓楼前的马路对面,那棵粗壮的北美乔松下栖着一只流浪猫,此前进入隔壁房的那名年轻男子蹲在流浪猫两步远的地方给它掰火腿肠,而距离他们大概三米的正前方,一位牵着杜宾犬的男人正在跟他搭话。 “谢嘉遇前几天回国了,不然你去堵一堵他?”程不辞随口一说,“说不定会有收获。” “回国了?”电话另一头的钟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后道,“不能吧,我这两天费老大劲才从孟攸同事那里搞到的可靠消息,焦躁得我到现在还睡不着,人家说孟攸去美国跟老大汇合谈项目合作了,他们的老大不就是谢嘉遇么?” 年轻男子给流浪猫喂完一整根火腿肠后站起身拒绝了猫咪的靠近,那位跟他搭话的男人也很快牵着狗离开。 程不辞问钟翊,孟攸长什么样子。 电梯前的匆匆一瞥,他只记得那年轻男子的脸庞是还未彻底褪去的青涩稚嫩,刚从大学毕业初出茅庐的学生一样,看人的眼神带着一丝呆。 “长得特别可爱,很乖……我给你发张画吧。” 不多时钟翊发来一张素描画。 好友的专业技艺精湛,即便程不辞没将图片放大,他也可以一眼分辨出来,素描画上的人跟楼下准备上出租车离开的年轻男子是同一人。 “我跟你说Sirius,画人画皮难画心骨,我自诩心骨也能画得,但画他竟会自愧手拙,第一次在稿纸上不能把笔下人物的神态和气质完美地呈现出来……” 钟翊啰嗦了一大堆,程不辞选择性失聪,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好友:“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什么好消息?”钟翊直接问了。 “你画上的人我见到过,而且现在他就在我家楼下。” “嗯?Sirius,你没开玩笑吧?” 程不辞看着楼下的男子上了车关了车门,唇角牵起弧度:“开玩笑对我有什么好处?” 钟翊激动起来:“事关哥哥的幸福,你快去帮我要……” “坏消息就是——”程不辞毫不客气地泼给好友一盆冷水,“他现在走了。” “走了?” “嗯,需要我打开窗户帮你喊一声吗?”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刚才不是说了么,我家楼下。”程不辞想了想决定还是多解释一点,“前段时间谢嘉遇搬到了我家隔壁,不过生日那天因为某些原因我把他气得离家出走了,然后今天你画上的这个人就来了。他没待多久,应该是来帮谢嘉遇取东西的。” “哦,行——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把你前男友气跑了?” 程不辞莫名感到烦躁。 “你还是叫他谢嘉遇更顺耳一些。” 对面爆发出一长串大笑:“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赶紧睡去吧,再熬当心头秃。” “哈哈哈对了,我下周日中午十一点半落地JFK。” “知道了,我让人把车开去机场。”程不辞挂了电话。 倾— 窗外,雨水落了下来。 第19章 恶作剧 冬雨带来的寒气愈重,室内暖气充足,客厅的玻璃窗内很快蒙上一层雾汽,程不辞坐在沙发上连饮了几杯水后到底没忍住,打开电脑在搜索栏敲下“酉星游戏”一行字。 上个月月底,也就是谢嘉遇来曼哈顿不久之后,酉星游戏推出了线下VR体验,主要展示《未亡人》部分已公开的游戏人物和游戏场景,宣传部门在对《未亡人》与MR的开发上着力从视、听、触觉三个方面“打破次元壁”,给玩家带来超强沉浸体验。 目前,由于MR技术在游戏应用上的相对挑战性,国内几乎没有游戏厂商真正涉足到这块领域,市场上可供参考和汲取建议的案例屈指可数,其中还不包括那些挂羊头卖狗肉博噱头的,谢嘉遇只能考虑从国外引进技术。 早在两年前,美国触感反馈手套开发商MVS公布新品MVS gloves M1发售预告后,谢嘉遇便犹如饿狼窥见了猎物一般摩拳擦掌,时刻关注着对方的动态,两年间该公司在微流体技术和力反馈技术上日见卓越成效,产品经几番更新迭代后愈发成熟,他直觉时机已至,便毅然决定放手一搏。 谢嘉遇不是低调的主儿,从开发《Chivalrous Person》时便毫不避讳同行业竞争者,要做什么打算怎么做都摆在明面上,现在对《未亡人》也照旧不遮遮掩掩,官网上现在还挂着部门全体成员接受记者采访时的公开视频。 程不辞在画面里捕捉到方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男子,钟翊说他叫孟攸,他也从谢嘉遇口中也听过这个名字,是谢嘉遇的大学同学。 算算时间,孟攸来曼哈顿跟谢嘉遇汇合的日子差不多也是在他生日朝谢嘉遇放狠话之后的没两日。 要么他离开,要么他走,程不辞失笑。 此番威胁的作用力不亚于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场雨下得不大,入夜前便停了。 第二天大早,出公寓楼时,程不辞发现有些积水的路面结了薄冰,街道两侧枯败的草木上也挂了白霜。 天气算不上好,阳光苍白无力,空气干冷,风也刮得很大。 路上没什么行人,车也少,唯有商店橱窗里彩色的圣诞树给这个世界带来丁点的生机。 进地铁站时,程不辞在售票机对面的垃圾箱旁看见一群老鼠,打头的大老鼠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脏兮兮的圣诞帽,后面的小老鼠发现他的视线后,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帽子里钻。 眨眼的功夫,大老鼠拖着鼓囊囊的帽子没了影。 下一刻,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喊。 “卧槽!” 很明显不是谢嘉遇的音色,但程不辞听到那道声音后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脑子里闪过谢嘉遇刚来那夜看见老鼠的反应。 也就刚过去半个月,程不辞却恍然觉得时间像是已经走了很久很久,而明明距离谢嘉遇“离开”也才只过去四天。 这个冬天也远没有结束。 到中餐厅时,程不辞和对面手工艺品店的老板打了个照面,对方外向健谈地远远朝他挥手,问最近怎么没有看见他男朋友了,“I haven't seen your boyfriend for soom time now.(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这会儿程不辞的注意力全在某面用强力胶粘满小广告的橱窗上,闻言也只答着“He's not my boyfriend(他不是我男朋友)”,抬头朝餐厅门上的摄像头看了看。 这位置似乎在监控的盲区。 “Ah?”对方说着“no way (不可能)”还连连摇头。 程不辞含蓄地笑着耸肩。 橱窗上的那些并非是具体的某样产品或某个店铺的宣传广告,健身房办卡优惠、超市促销、蛋糕九折特价等应有尽有,每一张广告彼此完全没有明显联系,加上是强力胶水粘的,该说是有人恶意为之。 不过这个人也是挺闲,凡是出现在广告页上的店铺名字、地址和联系方式都被黑色记号笔涂黑了,难道是怕他误以为广告是这些店家们贴的,然后上门找些人算账? 程不辞哭笑不得,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周小岚到餐厅后不死心地翻了监控,结果如他所料,那个位置监控拍摄不到一点画面,气得女孩想找隔壁店的老板调一下对方店门上的监控。 “算了,恶作剧而已。” “恶作剧?”周小岚把袖子高高撸起,被冷风一吹后又赶忙放了下来,“要是让我知道这人是谁,我一定也用强力胶恶作剧一下他!” 程不辞还是笑,“我来清理吧,你们忙你们的。” 中餐厅附近有几家杂货铺,程不辞就近选了一家问有没有解胶剂卖,店员说卖完了,程不辞又去了另一家,得到了同样的结果,后面几家亦是如此。 这等情况绝非巧合。 既制造问题,又将方便解决问题的工具给买断了,对方明显存着为难他的心思。 十字路口的红灯很快跳转为绿灯,对面大型商场的门口早几天就树立起一棵十多米高的圣诞树,树梢间均以满天星和彩色水晶点缀装饰,青翠的顶端还安放着一颗灿金色的璀璨星星。 行人如潮水般从程不辞身旁涌过,直到红灯复现,他才有所动作,转身往中餐厅的方向抬脚。 用强力胶无死角黏死的小广告不是一般地难清理,光是用白醋掺苏打粉、肥皂水、酒精等一个个方法彻底祛除胶水痕迹就花了程不辞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结束后程不辞整个人都虚脱了,眼干脖子疼,手腕更是酸得连筷子都提不起来。 当晚赶地铁回家前,程不辞先拐进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盒ThermaCare热敷祛痛贴。 次日一切正常。 然而等到下周一,同样的位置,同样被强力胶粘满小广告的境况。 程不辞又徒手清理了一整日。 周二一切正常,紧随着周三早上,橱窗上的小广告就像那水培箱里的韭菜,收割掉后泡一天一夜的药水便又长势喜人。 一番清理后,周四不出所料地无事发生,不过程不辞有预感,这场恶作剧还不到结束的时候,对方仍将继续。 周五餐厅不营业,程不辞还是紧早往中餐厅赶,而事实也果真如他所料,前一晚崭新如刚出炉的玻璃上再一次被“打码”小广告覆满,而这次上面还多出一份艾滋病检验报告单,单子上的个人信息自然是被抹掉了,检验结果那栏,“阴性”二字还被放大了。 这次,就连对面手工艺品店的老板也朝他喊道:“Hey buddy!You're in trouble?(兄弟,你惹上麻烦了?)” 程不辞无奈笑笑,朝人摆了摆手。 周小岚就住在餐厅上面的公寓楼里,今天她有约会,在程不辞抵达中餐厅没多久她也下了楼,路过餐厅时自然是光景复映眼眸,而后又见店长正占着前台的柜面配置清洁水,女孩终于忍无可忍,冲进门扬言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啊,必须报警! 柜台上的电话机是老式摁键的,周小岚拿起听筒手柄,程不辞紧随其后掩住了拨打键,“我来处理吧。” “要不再装一个监控呢?”周小岚摁了两个数字,随即抬眼看向程不辞,“仗着那儿是监控死角,这人也太猖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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