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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两天没吃饭了。”谢嘉遇抿了抿唇,他在飞机上只喝了水。 肚子合时宜地迎合主人一声。 “……把鞋印擦干净。”程不辞往人怀里丢了一包湿纸巾。 这次没再关门。 吃饭前,程不辞找了根数据线给谢嘉遇,让他趁着吃饭的时间给手机充点电,吃完饭后—— “抓紧时间离开。” 谢嘉遇依旧装没听见,把脸埋在碗口一根面一根面地嚼,吃完再要一碗,继续一根面一根面地嚼。 程不辞也不去管他,清楚自己说不过他,反正不管是一碗面还是一锅面,他总有吃完的时候。 不上班,外面的天气也称不上好,程不辞就坐在沙发上查算上一周餐厅的流水和各项成本报单。 快十二点的时候,他往餐厅瞥了一眼,谢嘉遇还在吃。 面早坨成糊糊了吧。 “谢嘉遇,你能……”程不辞站起身朝餐厅走去。 “我在吃,”谢嘉遇的声音有些哽咽,“哥,别催了。” 程不辞倏忽顿住了脚步。 那股莫名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程不辞手指搭上杯沿。 谢嘉遇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送入面糊,这里的面并不好吃,大概是酱油味的,很咸,冷掉的更不好吃,更咸。 “我只是想问你,”程不辞的声音染上了哑意,“谢嘉遇,你来这里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是计划着反击吗? “没有目的,我一直在找你,找到就来见了。”谢嘉遇回。 程不辞阖了阖眼:“没有人跟你说过吗?” “谢嘉遇,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 “尤其是说谎的时候,睫毛会不停地抖动。” 这是他在高中发现的,属于谢嘉遇的小习惯之一。 “我没有撒谎。”谢嘉遇看向程不辞,语气急促又慌乱。 “你找上我不应该是为了泄愤吗?”程不辞自嘲道,“毕竟当年是我不告而别先踹了你。你说过的,把你踹了的人,你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人追到再狠狠踹掉……更何况我是程不辞,不是肖又言。” “不是。”谢嘉遇站起身,三四步走到程不辞面前,他伸出手想去牵程不辞的手,但被躲过了。 他想,他哥果然把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全听见了,包括那些人最早提到的肖学长。 所以当时他哥率先解围的开玩笑,也只是彼此欺瞒罢了。 程不辞恢复了语气里的清冷和疏:“已经是二十八的年纪了,谢嘉遇,成熟一点,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既然已经分手……” “没有!”谢嘉遇猛然打断程不辞的话,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语速飞快道,“我们没分手,你没说我也没有说,我们没说过分手,我们没有分手。” “那你现在说,由你来说,谢嘉遇,你说,我们分……” “你闭嘴——”谢嘉遇吼道。 不知是外面风大卷起柏树的枝头,还是四楼住户又把喝完的可乐瓶直接从窗子丢了下来,客厅的窗玻璃发出一道巨大的砸击声。 城。 响声过后,两人都安静下来,谢嘉遇回到餐桌上继续埋头吃面,程不辞站在原地没动。 就仿佛刚才的争吵没有发生过一般,谢嘉遇软着声音朝程不辞吐槽了一句面好难吃,难吃得他要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嘉遇咽下最后一口面糊:“我吃完了。”他转头看向程不辞,眼里并没有泪,只是眼眶很红,眼白也是红的。 伸手拔掉了充电的手机,谢嘉遇小声道:“那我先走了。” 程不辞先“嗯”了一声,然后才走去开门。 谢嘉遇不情不愿地出了门,外面的气温还是很低,他吸了吸鼻子,在程不辞即将关上门前抓住了门边。 这种突然的袭击差点夹到他的手。 “还有什么事吗?”程不辞有些不耐烦。 *淸*惩* 谢嘉遇道:“能给我一件衣服吗?这里好冷。” 早上四五点期间,他还是被冻醒过好几次,要不是碍于那匹窗帘可能不太干净,他或许真的会把它卸下来裹在身上。 楼道那扇通风的窗户没关,干冷的空气与从门缝里溢出来的室内暖气交融,谢嘉遇站在冷暖空气的交融口,睫毛和眉毛上渐渐挂上了晶莹剔透的小水雾,后颈和脚踝那块皮肤却被刀子一样的风刮得生疼。 程不辞微微攒眉:“下楼左转走三百米再右转走五百米有一条街,街上有服装店。” 谢嘉遇低声道:“要走好远啊。” “楼下可以打车,”程不辞哂笑着说,“你的手机不是摆设。” 谢嘉遇还想再诡辩些什么,但程不辞已经不给他机会了,看着他的手抬了抬下巴:“手。” 谢嘉遇慢吞吞地松了手,铁门下一秒紧紧关闭。 在楼道里又站了十分钟,确认程不辞是真的不管他后,谢嘉遇才朝楼下走,边走边给手机开机。 昨天晚上天太黑,他又只专注跟踪程不辞了,都没注意周围的环境,这会儿白天视野转好,谢嘉遇这才关注到程不辞居住的这栋公寓真够老破旧的,得了老年斑的外墙,砖缝间杂草能长半米深,爬山虎也是要死不死黄了半楼高。 肖又言曾告诉过他,那些被欠款的人家,每年都有收到来自境外的汇款。 不过出于保护双方隐私的考量,银行不会向收款人提供汇款人的账户信息。 但他知道,给那些人汇款的人就是程不辞,而程不辞如今大概率是把那几千万的欠款给还完了。 谢嘉遇缩着肩,老旧公寓对面道路边的北美乔松长得繁茂粗壮,这个季节树叶还青着,又因昨夜落了雪,树枝间银白星星点缀,成为了唯一美丽的风景线,但此刻他完全没心思欣赏这份美。 他快冻死了。 下载并绑定好PayPal,在路边拦了辆车,离开前谢嘉遇抬头看向三楼,程不辞公寓房间的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他叹了一口气,在司机的催促声里坐进车。 公寓三楼,关了地暖后的客厅温度逐渐降了下来,程不辞将谢嘉遇用过的碗和杯子洗净擦干水渍放进碗柜,周遭一片寂静,静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钟表的走针声。 程不辞觉得吵。 心跳声吵,走针声也吵。 回到沙发上,程不辞关了电脑,他并没有心乱的异样感触,只是脑中一片空白,无垠雪原一般漫无边际的白,导致他无法做出思考的举动,像是突然丧失了这种基本的行为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落在右手边两张沙发的夹缝间,其中一张沙发的扶手上挂着一片黑色的布料,方才就是从那里反射出的一小片光影晃了他的眼。 程不辞缓慢地移过去,将黑色布料捞了上来。 是谢嘉遇带来的那件西装外套,光影是意外泄进的窗光照在袖扣上反射而来的。 两三秒后,程不辞捏了捏鼻梁。 他一时间无法确定谢嘉遇是故意遗落下来的,还是无意的遗落。 如果是前者,那他和谢嘉遇必定还要有至少一次的交集,这是他当下最不期待的。 而假设是后者,他希望一切都能就此结束,为他和谢嘉遇这段本不该发生的“巧遇”彻底画上句号。 只是始一这般想着,程不辞便觉得心脏如猫尾轻扫过,虚痒难忍,又空荡荡如一泓干涸的泉眼,其间长满了乱糟糟的杂草。 他清楚自己这次不可能再走了,于是为避免前者发生,程不辞撕了个干净的垃圾袋,把西装放进去后搁置在了垃圾房门口。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可以避免与谢嘉遇对付上并且让彼此远离的最佳方法。 谢嘉遇自尊心强,假如回来看到自己的衣服被丢在垃圾房门口,一定会因为受到他的侮辱而离开,同时也能直观感受到,他并不欢迎他,甚至是厌烦。 虽然以谢嘉遇吃瘪后喜欢以牙还牙的个性来看,他会被记一段时间的仇,在某些小事情上受到点挫,但总归是比对方做出负心违愿的言行,而他痛不欲生地应付着要好的。 程不辞如此想着,关上了门。 下午四点多,室内较往常相比暗下许多,程不辞伸手拉开一半的窗帘。 外面的环境阴沉压抑,整片天空被严密不透风的黑云所掩盖,风把窗外的柏树吹得佝偻身躯,摇尾乞怜。 冰箱里没有任何新鲜食材,中午剩的那把酱油味干面条也不够煮一顿的,程不辞穿上外套后拿了把伞出门。 谢嘉遇的西装还放在垃圾房门口,清洁阿姨要在晚上九点才会来收拾,程不辞不确定谢嘉遇下午有没有回来过,锁好门后直接下了楼。 别再来了,他想。 然而事与愿违,他在公寓门口看见了谢嘉遇。 第4章 叫他先生的关系 地面并无积雪,水洼也干涸到只余一路潮湿,公寓楼对面的松树下,如同昨夜见到他那般,谢嘉遇整个人站得笔直。 这次肉眼可辨地穿厚实了,黑色高领羊毛打底针织衫,外面是同色系过膝系带加绒大衣,裤子和那双英伦皮鞋没换,但脚上加了双长筒棉袜。 对方显然是比他还要率先看见对方,程不辞下了公寓大门前的楼梯,谢嘉遇已经穿过马路走到了他对面。 “不好意思,借过。”程不辞道。 谢嘉遇怔愣了两秒,回过神时程不辞已经侧身越过他走了。 “嗬。”谢嘉遇干笑一声,转身跟在程不辞身后。 “哥,你知道吗,刚才我遇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谢嘉遇落后程不辞半脚掌的距离,看着程不辞冷如寒霜的侧脸喋喋不休着,“三点半的时候,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和一五六岁大小的小孩,没多大会儿功夫来了一个老爷子,他带了三份热狗,给了小孩两份,小孩分了一份给老太太。” “他们开始吃的时候呢,门口先是经过了一位年轻帅气的高大男孩,后面不远跟着一对新婚不久还腻歪的夫妻。两分钟后,一位父亲背着他的妻子,胳膊下夹着他们的孩子在那驻足分享了一盒小饼干。八分钟后,路过一个牵着比格犬的高中女孩,我听到她在跟母亲抱怨父亲中午给狗喂了很多水果沙拉,导致她的狗拉了一下午的肚子。” 谢嘉遇笑起来:“你出门前五分钟,老太太和老爷子带着小孩离开了,他们走了没一分钟,门口又经过一大波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人或结伴同行的。落在最后的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位骑着自行车,坐在后座的那位吐槽前面的人走得好慢,把路都堵死了,骑车那位就说他们走的是footway(人行道)。” 生活超市开在这条路的尽头,店面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程不辞在超市门口驻足,看向谢嘉遇,问:“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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