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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日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毕业散伙饭吃完刚过十点,尽管这群毕业生大多成年,班主任老马依旧没有安排酒水,一箱一箱的果粒橙伺候着,因此大家离席时不光脑子清醒,还觉得不够尽兴,纷纷自寻第二波欢乐。 程不辞和谢嘉遇是最后离开饭店的,外面刚下过雨地面还很湿,出门时谁也没叫车,沿着闹哄哄的马路慢悠悠地往谢家的方向走。走到一棵榕树下时,借着粗壮的树干和垂落下来的茂密根系的遮挡,最先由谢嘉遇挑逗引起的,两人接了一个绵长又燥热的吻。 谢嘉遇说他今晚不想回家,想去程不辞住的地方。 程不辞看穿他的心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手拎伞一手牵着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某个十字路口,谢嘉遇发现东西向公路竟跟他家和程不辞家互为反方向,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猜测程不辞会带他往哪个方向拐,他那群狐朋狗友就打来了电话。 “大家都在金利时代呢,就差你了哈,麻溜点过来。”对面说完就断了电话。 “傻帽玩意儿,竟敢使唤爷爷我!”谢嘉遇愤愤地收回手机。 “朋友叫你去玩?”程不辞问。 “昂,”谢嘉遇抓着程不辞的手晃了晃,“……哥,你陪我一起吧。” “你和朋友聚会,我去不太合适。”程不辞道。 “哪里不合适?”谢嘉遇撇撇嘴,凑上前缠人,“去吧去吧,哥……” 程不辞问:“喝酒吗?” “会吧,没成年我们都有人敢抱瓶……”谢嘉遇话没说完紧急刹了车,“反正毕业了,今晚肯定放开了玩啊。也就老马担心这个害怕那个的,我都在想,果粒橙要是喝完了他是不是还得出去抱几箱AD钙回来一人发一排。” 程不辞轻轻地捏着谢嘉遇的指尖,他从来不会干涉谢嘉遇的交际,以防万一,他跟谢嘉遇说先去药房买些解酒药,“不然你那群朋友一人灌一杯你得喝个胃穿孔。” 这边话刚说完,谢嘉遇的手机又急躁地吵起来。 谢嘉遇掐了电话:“叫美团跑腿送吧,实在不想动了。” 程不辞“嗯”一声,在软件上叫了车,退出APP后又在小程序上搜索金利时代附近的药店点单买解酒药。 两人抵达金利时代是在二十分钟后,上楼前程不辞拿到了解酒药,谢嘉遇的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谢嘉遇没惯着对面,一接听就朝对方吼着催魂呢。 “到楼下了,一路上打十几个电话,你家炫富是看话费消费吗?” 对面“嘿嘿嘿”几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扯着嗓子大喊:“老林女朋友来之前在会展中心的COVA订了一个蛋糕,下单时也没看能不能外送,等了两个小时发现是需要到店取的,我想着问你来这里顺不顺路,顺路的话就直接帮忙取了。” “不顺。”谢嘉遇没什么好脾气地回,伸手去牵程不辞的手。 程不辞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稍等”,朝他指了指手里的药瓶摇摇头。 谢嘉遇凑近看了一眼,这哪里是解酒制剂,分明是止咳糖浆。这两个的药瓶颜色和体型很像,估计是放在同一药架区域被错拿了。 “你先等会儿。”谢嘉遇对电话里的人道。 “我亲自跑一趟药房吧,”程不辞道,“刚听见你电话里说有东西要拿过来?” 谢嘉遇先是吐槽了一句“这也能搞错”,然后才答道:“我一朋友他对象订了个蛋糕,只能到店里取,问我们顺不顺路能不能一道取了。” 程不辞问:“蛋糕房在哪里?” “会展中心,COVA家的。”谢嘉遇说着突然摸着鼻子抬起了头,“好像又下雨了。” 天气预报报道的今天是中雨,但从下午一点开始,降雨量和达到暴雨的标准几乎没有区别,出考场那会儿雨才小点,吃饭时彻底停了。 现在又开始落滴星雨,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大。 “和药房隔了两条街,”程不辞顺手抹掉谢嘉遇眉心的一滴水,“你先上去吧,蛋糕我买药途中可以一块取了。” “咱俩一起去吧。”谢嘉遇不是很想和程不辞分开。 “下雨了,”程不辞举起手里的伞,“这把伞太小,如果雨下得大我们两个都会淋湿。而且你朋友不是已经催你很久了么,这地方也不远,我坐地铁过去,回来可能得叫车要慢点,估计半个小时左右就跑一个来回了。” 谢嘉遇不太开心地沉默着,用眼神控诉程不辞真狠心,程不辞被他幽怨的表情逗得笑出声,而后将人带到光线黯淡的角落。 一个触之即离的亲昵落在对方唇角,随后他伸指戳了戳谢嘉遇的眉心:“我很快回来。” 谢嘉遇嘟囔着:“什么啊,我又不是为了这个,亲完就走么?程渣男。” 程不辞撑开伞,将人往门的方向推了推:“还笑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哥回来的后给我一个贵重的啊。”谢嘉遇肆无忌惮地加重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不辞背过身走进雨里,穿过人行道左转走到路口进了地铁站。 花了八分钟到药房买了解酒药,出门时刚好十一点,地铁末班车是赶不上了。 路边打上车去会展中心,程不辞拿到蛋糕出来那会儿雨下得比进去前大不少,后面等车也等了好一会儿。 路上意外地有些堵车,前车窗的雨刮器有节奏地工作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眸中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司机瞥了副驾上的程不辞一眼,看到他膝上的蛋糕盒子,说今晚拉了许多高三毕业生,都是从这个饭店到那个KTV,从那个酒吧到这个酒店的。 司机:“给女朋友带的?这蛋糕不便宜吧。” 程不辞抬眸看他一眼,对方侧过身一只胳膊搭上方向盘,道:“这包装盒我见过,我女儿有次带回来一个,开始我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包或鞋啊,结果打开一看是块蛋糕,她说这蛋糕是什么什么嗷哇还是啊哦的,就那么巴掌大点要几百块……” 程不辞没作回复,谢嘉遇不喜欢吃甜品,他也从来没给人买过自己认知里的甜品,对方有些洁癖,路边狭小门店里的东西基本不会碰。同样的,和谢嘉遇交好的那群朋友又怎么会去吃十几二十几块钱的网红小蛋糕。 堵车的时间不算短,期间谢嘉遇给程不辞发了消息问怎么还没有回来,程不辞打断司机责备现在孩子不懂节俭的话,询问他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你看前面车灯堵老远呢,”司机抬起屁股朝前方扫了一眼,不太耐烦地开口,“估计没个二十分钟下不来。” “雨下太大了,堵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到。”程不辞回复谢嘉遇。 对方回了一个悲愤痛哭的表情包。 “那你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下去接你……” 司机接着未说完的话继续责备,说得程不辞有些烦躁。 第6章 不祥莫大焉【忆+】 暴雨并没有带走这座城市原有的酷热,即使是在夜晚,温度也高到二十多度将近三十度,整个环境又潮又热。 一道闷雷在城市顶空乍响,紧随其后的,青紫的闪电描摹出云层的轮廓,云下是楼体亮化的各式大厦,其中工商银行外墙上鲜红的“ICBC”幕墙广告牌闪了闪。 这场堵车远没有司机估判的那么长,程不辞到达金利时代要比预计的提前十分钟左右。 谢嘉遇一早把包厢房间号发给了他,程不辞也就没打算让人再下来一趟,进入金利时代问了前台手机上的包厢怎么走,随后乘电梯上了楼。 商务KTV的环境远比普通KTV的装潢要奢华高端,私密性也更强一些,至少在走廊上不会听到从各个包厢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的声音。 地毯很厚,走在上面发不出一丝声响,程不辞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门时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吵闹,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和肖又言的名字。 “你爸愿意投资肖又言可不见得也看好程不辞啊。” 这是谢嘉遇发小周衷的声音,春节期间程不辞和他打过几天交道,这人比谢嘉遇大一岁,去年高中毕业出了国留学,和他口中的肖又言是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 “虽然法律上肖又言是肖总的私生子,但谁让肖又言出生时他爹实际还是未婚呀,再说肖又言姓肖不姓程,那个年代有几家正经儿子是跟母姓的?反正肖总那几千万的债务没落肖又言身上,没债一身轻也少一身腥。” 周衷继续道:“而且我说你爸真不愧是名商,用青春期懵懂无知的爱这种低廉的成本来达成自家摆烂儿子出人头地的收效,说好听点叫聚势谋远,难听点用我爹的话讲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嘛哈哈哈哈哈。” “……不然你觉得我爹为什么明知道我和程不辞关系不一般却还装着瞎?不就是认为程不辞的这个价值利用起来利大于弊呗。” 这是谢嘉遇的声音,怠惰,散漫,挖苦。 程不辞蹙起眉。 他是今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带着伞上楼的客人,折叠后雨水聚拢滴落,很快将脚下地毯洇出一寸平方大小的深色。 室内舒缓的音乐前奏过后,一个女孩娇滴滴地开了嗓,她没用麦,伴奏的声音也低,反而衬得女孩唱得格外甜美悦耳。 “我其实很好奇,如果那天在巷子里最先赶到的人是肖又言,你现在喜欢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程不辞把门推得稍微开些,房间里光线昏暗但仍可视物,透过门缝,他看到谢嘉遇背朝着门坐在沙发上,两臂分开搭在靠背顶,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回答了发小的问题。 “七成六的心动几率吧。” 对方稍稍惊讶:“这么高?” “健康成年人在平静状态下,正常心跳的频率在每分钟60至100次之间,我的智能手环告诉我,我的平均心率为每分钟71次,而专家实验研究,当和自己所心动的人相处时,平均心跳只会增加5到8次。” “你现在说话都开始追求数据支撑了?”周衷笑问:“那他呢?在你这里达到了多少?” “……好像是80吧。” “这么高?比肖又言都高?”吃惊完,周衷揶揄道:“你高一高二的时候还整日追着我问肖学长这样肖学长那样的,甚至为了给他出头以身饲虎想出掰弯程不辞这个糟主意,果然哈……最后栽虎身上了——但是谢学弟,你移情别恋的速度可真快!” “去你的!都说了是好像!肖学长和程不辞他们俩可不一样。” 周衷“啧啧”两声。 谢嘉遇顿觉难堪,“……周衷你一个化学生物学大学生,上课老师没科普过吗?” “什么?” “人体在恋爱的时候会分泌出一种让人意乱情迷,深陷恋爱喜悦的激素,叫苯基乙胺,但是苯基乙胺的浓度高峰期只有六个月到四年的时间,这就是一次恋爱的持续时间,可以说,人本身就不是一种长情的生物,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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