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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遇满口答应,心里却想着反正腿长我身上。 “车来了。”钟翊及时插话,他拉开出租车后车门,程不辞自顾自坐了进去。 把两人的行李放好,钟翊走到副驾驶位置,关闭车门前,他飞快地朝谢嘉遇眨了眨眼睛。 这会儿还不到上班高峰期,出租车跑了十分钟不到便抵达中央火车站。程不辞和钟翊下了车,从主入口进入车站大厅,中央圆形柜台的信息咨询处,上方的猫眼四面钟指针正指向六点十三分。 程不辞不浪费一点时间,进入车站大厅后便直往周边的票务区走。钟翊右手拉着两人的行李箱,左手拎着兔包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这人安静地太不正常了,程不辞走了几步后转过身觑钟翊一眼。 仔细想想,好像从昨天下午开始,钟翊这厮就异常话少。要是平时,光脸上那伤势,他都能声情并茂地口诉出两万字的斗争精神出来,但昨天硬生生一句“小事儿”就带过了。 而且今早这人见到谢嘉遇,竟然都没调侃他几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想太多了。”钟翊无辜地歪了歪头,随即掠过程不辞找了个售票窗口。购票时他还特意指定了一个车次,向工作人员提出了预约某两个座位号的座位。 “卧槽,两张纸竟然这么贵!” “……再贵也贵不过你爱车的油钱。”程不辞朝钟翊伸出手,要票的意思。钟翊笑吟吟地把票揣进了口袋,“还有二十分钟才发车呢,先等会儿。” 程不辞神色一敛,直觉不妙。 果然,在原地站了十分钟左右,程不辞在他们最初进入车站大厅的入口位置发现了谢嘉遇……以及孟攸。 钟翊也看到了他们,动作夸张地朝人挥手,喊着“这儿,这儿”。等谢嘉遇走近,程不辞还没来得及张口,钟翊便大大方方道:“没错,我为了爱情出卖了你的消息。” 程不辞用舌尖顶了顶牙关,真诚实呢,他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来抨击钟翊。 “哥,好巧。” “谢先生,不巧。” 这次,程不辞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钟翊口袋里拿出了车票。余光里,只见谢嘉遇的眼睛几乎弯成月牙型,嘴角的弧度扬得是越来越高。 “哦,好巧!”钟翊做作地半掩O型嘴,桃花眼瞪得比鹌鹑蛋还大,“我们四个人的座位号竟然是连着的!” 程不辞对钟翊夸张的演技表示深恶痛绝。他一点都不想再搭理此人,转身朝月台入口走,动作间,还特别不小心地踩到了钟翊的右鞋面上。 “哦,钟先生,抱歉。” “……”好没诚意的道歉。 火车站地下二层,站台间灯光昏暗。上了火车,车厢里的人非常少,温度也低,不过环境还不错,至少红白色的塑料座椅看着比中央公园里供游客休息的长椅要干净许多。 程不辞走在最前面,身后谢嘉遇亦步亦趋地跟着。“斯托镇冬季非常寒冷,谢先生现在下车还来得及。”找到位置后,程不辞才返身威胁谢嘉遇。 佛蒙特州冬长夏短,冬季气候寒冷,降雪量大,斯托镇又地处佛蒙特州中北部,雪量在冬季最高可达到2800毫米,气温更是可以降至-27华氏度,对于某个体质畏寒的人而言,要在那里呆个几天,应当还不如死了。 听到程不辞挑衅的话,谢嘉遇用行动作出了回答,他将程不辞从过道上推进去,一把摁在了里面的座位上,紧接着扯起程不辞的大衣衣摆压在屁股下,笑眯眯地坐个板正。 队尾的钟翊登时乐得肩膀如筛糠般剧烈抖动,他前面的孟攸过了会儿也露出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 程不辞的右肩因为谢嘉遇的举动重重砸在厢壁上,疼痛间还带着一阵酥麻,他愣怔了许久,直到火车启动,剧烈的轰鸣声灌进耳里才让他骤然回神。对面钟翊正拿着炭笔在速写本上勾勒人物草图,孟攸歪着头看得聚精会神,程不辞动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没扯动。 他暗叹一声,偏头朝身旁的谢嘉遇看去。 睡、睡着了? 短短五六分钟,谢嘉遇竟然就这么坐着睡了过去,而尽管熟睡着,这人不单单屁股下压着他的衣服,放在膝上的两手也抓着他的大衣系带,同样抓得很紧,抽不回来。 后来他放弃了。 纽约州与佛蒙特州虽互是邻州,但曼哈顿到斯托站有将近三百英里的路程,在火车上要度过至少五个小时,程不辞起得早没多久也犯了困,列车上人不多也不吵闹,加上桌底暖气片烘烤着,他很快支着头也睡了过去。 列车一路轰鸣地驶出城市。 上午十点左右,车厢内乘客渐增,程不辞慢慢转醒,列车车窗外的景色由钢铁森林变成名副其实的苍茫原野,一眼望过去白茫茫一片。 佛蒙特州从十一月份便开始下雪,十二月的降雪情况更是频繁,此时南部森林已然被白雪覆盖,静谧而神秘。不同与他上次来的阶段,九月初,那时的佛蒙特州就像一群玳瑁猫在庆祝家庭聚会,是十分鲜活的。 程不辞收回视线,对面钟翊和孟攸换了位置,孟攸脸下垫着钟翊的外套,趴在桌上睡得正熟,钟翊在喝咖啡,把一纸杯速溶咖啡喝出了高级红酒的既视感,见他醒了看过来,小声问他要不要来一杯。 谢嘉遇早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紧抓他大衣系带的手,但衣摆还被对方压着,程不辞只好小心翼翼地脱掉衣服,以便他能顺利去一趟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后,程不辞没着急回去,站在车厢的车门位置,透过狭小的窗口欣赏风景,顺便活动活动筋骨。他一个姿势坐了四个小时,这会儿腰背僵得又酸又麻,第二组扩胸运动做完后,他的身后走来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对方朝他递一包香烟,问他要不要来一支。 程不辞摇了摇头,对方很快又问,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程不辞说自己没有手机。 他没撒谎,手机在大衣口袋里,大衣在谢嘉遇屁股下,他此刻确实没有手机。 然而下一秒—— “哥,你电话响了。” 第28章 小气鬼,大泼皮 女人朝突然出现的声源看去,眼睛在谢嘉遇手上正响铃的手机和程不辞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后笑着对程不辞说:“Get on with what you are doing.(您先忙。)” 电话是青山打来的,问程不辞什么时间抵达车站。 告知青山一个估计的时间,挂断电话后,程不辞发现原先问他要联系方式的女人已经转头去加谢嘉遇的号码了。 待女人走远后,谢嘉遇向他靠近几步,程不辞朝谢嘉遇伸出手,瞄到对方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不给。” “衣服。” 两人同时开口,各自不满地瞪着对方。 什么毛病,擅自穿他衣服还这般理直气壮地不还?程不辞快气笑了。 但谢嘉遇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衣服啊。” 程不辞无言了片刻,谢嘉遇已经把他的大衣脱了下来,他这才看到对方没穿自己的外套。 “你手机响的时候吓我一跳,然后我一伸腿,就不小心踢到了前面的钟翊,也是巧,他刚站起来,手里的咖啡‘哗’地洒我一身……” 尽管火车上有暖气开放,调节的温度也在20℃左右,但由于不是密闭的车厢,暖气发挥的效果并不是特别显著,只有靠窗的位置温度会高一些,因为硬座车厢的暖气大多安装在小桌板下,贴近车厢壁。 程不辞要回自己的衣服后并没有穿,回来后,他照旧被谢嘉遇推到最里的位置。 “哥。”余光里,程不辞察觉到谢嘉遇抓着他放在膝上的衣服晃了晃,“你不穿么?” 他看向谢嘉遇,谢嘉遇笑得眼睛只留下一条缝,宛如动物园里朝饲养员谄媚求食的白狐。 “不穿就让我穿一会儿呗。” 程不辞无动于衷。 “我要是生病了可就不会听话了。” 程不辞嗤笑道:“你不生病的时候也不见得多听话。” 谢嘉遇心虚地撇撇嘴,“那你借不借嘛?” 程不辞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淡淡地回复道:“不借。” “程不辞,你是小气鬼吗?” 两三秒后,程不辞重新看向谢嘉遇,“……谢嘉遇,我是小气鬼的话,你是什么?大泼皮吗?” “你——” “我?” 空气中,咖啡的浓郁味道尚未彻底消散干净,涩中带着不容忽视的香精的甜腻,两人的争论吵醒了孟攸,男生慢悠悠坐起身,看着对面的两人,眼里满是迷茫。 程不辞心底渐渐生出一种微妙的情感,类似同人十次相争得到十输结局,在第十一次却意外获胜后的小得意,而当他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排斥这种情绪的产生后,又恍然意识到,他曾经面对谢嘉遇好像也会这样。 程不辞收了思绪,预测谢嘉遇的下一动作,约莫过了四五秒后,谢嘉遇的眼皮飞速地眨动一下,紧跟着伸出手愤愤地一把抢过他的衣服,“不借我就明抢!” 抢走就抢走了,程不辞没再抢回来。 他觉得那样做十分幼稚。 不过心思单纯的孟攸显然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就要拿行李,钟翊抓住他的胳膊,问他要做什么。 “行李箱里有衣服,谢嘉遇怕冷,我给他拿衣服。” “他穿我弟的就行。”钟翊将孟攸摁下,毫不客气地占起程不辞的便宜,又道:“你这样显得我很不关心我弟嗳。”说着,他起身朝程不辞抛了一个暧昧的挑逗眼神,十分欠揍道:“哥哥给你找件衣服穿哈。” 程不辞想把这人一脚从火车上踹下去,最好在踹下前再给人手腕上绑段绳子,方便他跟着火车跑,杀杀那个惹人烦的劲儿。 一个多小时后,火车在斯托站停靠,列车员提醒他们下车,四个人拿上行李,用了五分钟左右出了车站。 走出站门,凌冽的冷风先热情地拥住了远来的客人,给客人们带来绝顶刺骨疼痛的人生体验。 附近屋舍的房顶上积雪很深,道路被踩成了冰雪冻层,一步一打滑。 “哥!” 由远及近、欢脱雀跃的一声,比声音再晚两三秒到的,是大男孩青山的熊扑。 程不辞倒退两步,两脚前后岔开一段距离稳固了身体重心才不至于被人一把扑倒在地。 “小钟!”青山又扑向钟翊,钟翊可没程不辞那般幸运,一下子就被人扑倒在地,兔包一角硌得他腰差点断了。 “你行不行啊!”青山从钟翊身上爬起来,朝钟翊吐了吐舌头后转身又去抱程不辞的手臂,也是在这时候,他注意到钟翊身旁的两个陌生男子。 打闹的这一会儿功夫,钟翊的外祖父也走了过来,一开口就是七八分标准的汉语,“两位年轻俊朗的先生可是Sirius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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