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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先生可以住在青山房间对面的那间,晚上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敲门叫我。”钟翊最后转向程不辞和谢嘉遇,看着程不辞问:“你还住阁楼那间?” 程不辞反问,“他呢?” 钟翊恢复了一贯的不着调,对谢嘉遇道:“我认为让两位客人挤一张床也是不妥当的,阁楼上有一个小壁炉,晚上不会冷,不知道谢先生愿不愿意住阁楼……Sirius的话,”他轻咳一声,压低笑意,“啧,他可以打地铺。” “……”程不辞不露声色地侧身再往后退了半步,钟翊的胳膊登时因为缺少支撑,整个人朝前尥了个蹶子。 “我都行,看程不辞的意思吧。”程不辞被那双染笑的眸子看得有些不自在,钟翊又走了上来,伸手在自己、青山和程不辞三人之间划了划,“不然咱仨儿睡一块?”紧跟着,他又道:“不过睡不下吧?” 谢嘉遇往程不辞身旁凑了凑,抬起头小声问:“哥,你是怕我么?” 最后还是按照钟翊的建议,几个人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回了各自的房间。 下了楼,程不辞听见钟翊在问孟攸要不要去滑雪。 斯托小镇最重要的产业便是旅游业,其中以九至十月的秋季赏枫和十二月至来年三月的冬季滑雪最为著名,而镇子附近的曼斯菲尔德山和斯普鲁斯山,则是滑雪者的天堂。 “我听谢嘉遇的。” 安哥拉兔被亚伯从兔包里放了出来,憋屈了六个小时的兔子这会儿气性不是一般大,逮着人腿闷头直用脑袋撞,孟攸想抱又不敢抱。 程不辞走了过去,弯腰捏着安哥拉兔的颈皮,一把将它提溜起来关进了电视柜下的铁笼里,随手给空气净化器插上电。 铁笼不满地剧烈抖动一阵,谢嘉遇站在楼梯口揉了揉鼻尖,道:“我没学过滑雪。” “那不正好,让Sirius教你啊。”钟翊道:“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当地特色岂不是白来?” “我有意见。”程不辞凉凉地刀钟翊一眼,紧接着肩膀很不幸地收获了一拳,“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绝不能退缩!” “我就是退到塞舌尔或马尔代夫,出了门别人也照样能看得出来我是男性。” “……行,好样的。”钟翊朝人倒了个拇指,倾身对谢嘉遇道:“滑雪场也有教练,我跟你讲,那样貌那身材……”钟翊把拇指正回来,继续道:“是这个,那胸肌,能把衣服撑到爆,我还能给你多介绍几个,保证让你学个一上午就能往高级赛道上闯。” 谢嘉遇眼珠转了转,旋即笑起来,“钟先生说得有理,来都来了,人不彪悍枉少年。” “那我也去。”孟攸一字一顿认真道。 “但我和孟攸都没有滑雪装备。” “这个不用担心,在滑雪圣地会少得了租赁滑雪装备的?趁着天还没有黑,待会儿……不,我们现在就去镇子上买速干衣、手套、雪鞋雪袜这些贴身衣服。” “嗯,听说镇上还有一座新英格兰风格的白色教堂,有时间还可以参观一下,我们公司下某工作室的一类乙女游戏的部分场景建模正需要西方元素的融入,刚好孟攸带了相机,可以记录下来方便他们进行参考借鉴。” “我就欣赏谢先生对什么事情都负责到底的态度。” “钟先生谬赞了。” “……” 两人旁若无人地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甚欢,没五分钟,各自换好衣服热闹闹地出了门,孟攸也跟着去了。 门开门阖,一股冷气灌进客厅,亚伯拿着毛衣针和已经织了半米长的围巾走出房间,老先生目光扫过程不辞,笑着问他一个人站那里傻乐什么。 傻乐? 程不辞垂下眸,透过电视机屏幕的反光来看,他的嘴角并没有扬起的弧度,而再仔细观察的话,眉心还是敛着的。 究竟从哪里看出来他在笑的? 第30章 时间的讽刺【+忆】 这里的天黑得很早,下午五点不到,夜色便笼罩下来。 程不辞在厨房腌制牛肉,青山抱着安哥拉兔跑了进去,问那几个大人去哪里了。 “镇子上。”程不辞低头看到青山T恤上沾到的安哥拉兔兔毛,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小时前谢嘉遇在楼梯口揉鼻子的画面。 他不可能将兔子一直关在笼子里,即使真如此,毛屑这等微小的物质,人随便走动几步带出的风,就能把它们送去房间的任何位置。 “去镇子上干嘛?” “买些装备。”朝青山抬了抬下巴,程不辞提醒男孩,“当心兔子的毛飘进碗里。” 青山往后退了两步,“我们要去滑雪吗?什么时候?” 男孩跃跃欲试,不等程不辞回复,他放下安哥拉兔一溜烟地跑出厨房喊亚伯,问他的滑雪板被收在什么地方了。 谢嘉遇和钟翊孟攸这时候也回来了。 安哥拉兔围在程不辞脚边绕了几圈,听到钟翊的声音后,小家伙儿一蹦一跳地进了客厅。 “咦,它怎么跑出来了?” 程不辞也出了厨房,谢嘉遇进门后等身体彻底回温了才脱下外套,他在谢嘉遇脖子上扫了几眼,暂时没发现有过敏症状出现。 钟翊走近后将安哥拉兔抱起来,青山这会儿正好抱着滑雪板从地下室上来,他便将兔子往男孩怀里一塞,让男孩把兔子关房间里,不要让它出来。 “你们可真是矛盾的两方人。” 程不辞装没听不懂,转身进了厨房。 没多久,客厅传来打牌的动静,几个人玩起了UNO纸牌游戏。 吃晚饭时,亚伯开了瓶他珍藏三十年的甜葡萄酒,用餐结束后,一群人里除了青山和孟攸,都到了微醺的状态。 阁楼的小壁炉里炉火烧得正旺,谢嘉遇洗漱过后盘腿坐在窗子旁,观赏外面的夜景。 不似城市人造灯光带来的令人赞叹的璀璨光影,小镇在头顶每一寸夜空上缀满了梦幻又温柔的明星,月亮皎洁弯弯,经由雪色反射的光芒照耀了整座山谷。楼下路灯昏暗,邻居家的小男孩正在模拟一种山雀的叫声,不多时,几声大差不差的鸟叫透过窗子传了进来。 十分钟后,程不辞抱着席子和被褥毛毯,踩着一阵诡异的鸟叫踏进了阁楼。 “你在做什么?” 沉浸在学鸟叫的谢嘉遇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打了一声嗝,程不辞怔愣了几秒,唇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像素点。 “哥,你走路没声的么,吓我一跳。”谢嘉遇拍了拍胸脯,随后朝窗户指了指,“邻居家的小孩会御鸟。” “嗯。”程不辞将被褥毛毯搁在床上,把席子展开后往地板上一铺,道:“他的父亲是佛蒙特大学的鸟类专家。” “怪不得呢,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呀。”谢嘉遇随口赞叹,程不辞闻言却是手上一顿,抓褥子抓了个空。 一时间,空间不大的阁楼内,只剩下火柴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谢嘉遇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不是那个……” “我知道。”程不辞两手捞来一床被褥铺在席子上,“我没有往自己身上想。” 谢嘉遇还是不敢松懈。 程不辞叹了一口气,他坐到褥子上和谢嘉遇面面相对,道:“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要告诉你。” “什、什么?” “月初的时候,你父亲联系过我了。” “我爸?他找你做……”话没说完,谢嘉遇猛地站起身,矮桌上的杯子被他的手臂碰倒,刚倒的热水顷刻间洒了一地,他的声音也在那一瞬间喑哑了许多,“我想知道,在更早之前,我爸是不是就找过你了?” 程不辞稍稍敛眉。 他以为谢嘉遇知道的,当时谢天华说过,他们的对话会毫不保留地告知谢嘉遇。 “他跟你说了什么?”谢嘉遇拔高了声音。 “没什么。”程不辞摇摇头,谢嘉遇冷哼一声,“是我爸让你跟我分开的吗?”他终究还是不愿说“分手”两字。 “没有。”程不辞阖了阖眼,道:“你父亲是个很开明的人,而我,在综合思考过他的话后,认为我们两个分手才是最好的,对我的未来而言。” 谢嘉遇再度纠正回去,“我们没分手!” “谢嘉遇。”程不辞也扬高了声调,然而看着面前那双几乎红到滴血的眼睛,他的心脏倏地如刀绞般疼痛难忍,晚饭间喝下的葡萄酒也终于在此刻发挥作用,短时间内的情绪大幅转变,让他一阵头昏脑胀,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真的……真的真的不值得了。” 酒精有时候也是个好东西,尤其是面对那些长期紧绷着某根弦、对个人感情无法启齿的人,它能毫不费力地将弦软化,让人吐露真心。 “我见到你的那天,开心又惶恐,惊喜又羞愧,谢嘉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程不辞说着垂下了头,“你不来找我,我就还能继续坚信下去,坚信你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段感情是可以天长地久的,曾经无论有多相爱的两人,总有对对方感到枯燥乏味的一天,他们会进行无休止的争吵,其中一方出了轨,其中一方后了悔,两人最终不欢而散。如果结局是注定的,为什么不在彼此闹得不堪之前就彻底分开?” 小壁炉里发出一道炭火迸裂声,程不辞的声音倏地小了许多,近乎是喃喃的一句,“可谢嘉遇偏偏来了。” 火焰越燃越旺,谢嘉遇走近两步,单膝跪到程不辞面前,他伸出手想去捧程不辞的脸,却在快触及时,被对方落下的一颗泪烫得缩了回去。 程不辞突然笑起来,笑得难看极了,“他来了,他告诉我,他找了我十年,十年间他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喜欢着我,这是占了他如今三分之一年岁的十年啊……我想让他走,骗他这十年我还喜欢过其他人,证明他是对的,我还责备他孩子心性,把他的挽留搬弄成报复……只有我、只有我把当年的那些话当真了,可明明他告诉过我,那就是一句玩笑话。” 蠢蛋才会把喜欢的人越推越远,可他连蠢蛋都不如,至少蠢蛋的狠心推离,还是出于对喜欢的人作出的深刻思量,是有益对方的。 而他,是害怕自己无法承受伤害。 那未可知会不会发生的……伤害。 相遇后,谢嘉遇的每一句喜欢,都像是时间对他的讽刺。 讽刺他的胆怯懦弱,讽刺他的草木皆兵,讽刺他的自以为是。 “谢嘉遇不来找我,我就还能缩在自己的壳子里,抱着那点见光就死的自我安慰度过余生。” 世间因果,凡事有报,他恐惧逃避的,终有一天通过其他方式报应回来了。 港大的招生方式主要包括自主招生和高考统招提前批次录取,程不辞和谢嘉遇两人都是提前几个月,在正式高考前通过了托福考试、提交入学申请材料,并在高考结束一周后,顺利参加上第一轮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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