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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荒诞了!”谢嘉遇本能地朝楼梯口望去。 “是啊,当年的警方也不相信Sirius,实在是太荒诞了,你说你跟一名死者同室睡了三日都没发现他死了,最后发现对方的尸体居然是靠做梦!说出去别人还以为《盗梦空间》看多了呢。”钟翊眸中映出跳跃的火光,“后来法医检验出死者体内存在毒物残留,经过侦查比对,在Sirius他们寝室饮水机的水里,发现了同样的毒物成分,于是警方便把案件定性为投毒杀人。” “什么毒?” “成分是氰化钠或氰化钾,流传出来的说是安乐死药。” 安乐死药的主要成分包括氰化钠、氰化钾,两者皆是剧毒化学品。 谢嘉遇摇摇头,“绝不是程不辞。” “但当时他的嫌疑最大。”钟翊道:“Sirius当年一天要打五份临时工,其中一份就是在宠物医院,谢嘉遇,你应该清楚,国外很多的高端宠物医疗中心会提供动物安乐死服务。” 谢嘉遇问:“杀人动机呢?他们给程不辞安的什么杀人动机?” “谋财。” Max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而程不辞,他缺钱。 那场降雨一直下到早上六点左右,寝室室内室外的气温都十分低。 警方颇质疑程不辞在室友死了至少三天后才发现这一情况,尽管冬天气温低,尸体有时会过两三天甚至四五天才开始散发恶臭,但刚才他们进屋时,还是能够闻到一丝细微的尸臭味的。 程不辞说:“My cold is not improving for half a month,and I got wet again last night,so,emm,my nose has always been stuffy.(感冒半个月没好,加上昨晚又淋了雨,鼻子一直不透气。)” 对方又称为什么不开暖气,学校宿舍楼的每一间寝室都安装了暖气或空调。 程不辞解释暖气上周末坏了,他也没时间上报维修。 “Are you short of money? We found that you have seven part-time jobs after class.(我们查到你在课余兼职了七份工作,你很缺钱吗?)” “具体细节我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Max在学校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几个结过仇的同学的嫌疑一个个都能排除,最后只剩下Sirius。”钟翊把煮好的燕麦牛奶分装到几个小纸杯里,给孟攸和谢嘉遇一人递了一杯,然后抿了一口热乎乎的牛奶继续道:“我们当时还没有成为朋友,甚至连认识都不认识。” 谢嘉遇握着纸杯捂手,道:“但这个案件的转机一定是你。” 钟翊挑眉,颇有些得意地回:“那是自然。”随后他又敛了神色,恢复严肃,“学校死了人固然是不好的,校方一早就把这事压了下去,我也是一周后才听说学校工业工程与运筹学系死了一个人,那会儿年轻八卦啊,四处打听,两天后这瓜终于让我吃明白了——欸,结果你猜怎么着!” 钟翊左右扫了扫斜侧方的两个人,满眼期待。 “……钟先生认识Max?” “嗳——我就喜欢跟脑子转得快的人聊天。”钟翊高高兴兴地跟谢嘉遇碰了个杯,抬手去找孟攸时又顿住了,过了两三秒才开口说:“呃,我没内涵你的意思哈。” 孟攸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钟翊继续道:“看到别人偷拍流出来的死者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了Max,那会儿虽说还是大学生,但我在艺术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大概是十一月初的九号或十号的其中一天,Max来工作室找我,一进门‘啪’地就甩出来一张卡,让我给他画张遗像。” “遗像?” “对,你没听错,就是遗像。”钟翊乐了起来,“是不是也挺奇葩的?不过这在国外挺正常的,而且他给的真的很多!” “所以是自杀么?”谢嘉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自杀。”钟翊道:“西方人信仰的东西庞杂,有些人认为,两个人若在生前因无爱而不能在一起,只要一同喝下毒药,并在那些见证世人爱情的教堂里留下自己的遗像和遗书,死后两人就能长厮守。” 谢嘉遇总算想出来自己是哪里感觉不对劲了,“想自杀却把毒药下在寝室的公共饮水机里,他是、是想……” 和程不辞一起毒死? “是。”钟翊沉沉地叹一声,“Max也是同性恋,他喜欢Sirius,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钟先生知道的好多啊!”孟攸发出一声赞叹,钟翊怀疑他在内涵自己,可对方的眼神又很无辜,神情也像是在发自内心地夸他。 钟翊看向谢嘉遇,温和地笑了一下,道:“Max的嘴简直就是漏勺,我画他说,把自己的暗恋全向我抖了出来,当时没想报警我是怕闹乌龙,没想到后来真出了事。我看到照片后立刻就找警方提供线索啊,结果警方还真在某个教堂里找到了Max自杀的证据,他的遗书连同遗像被他包装得好好的,就藏在教堂祭坛下面,遗书甚至还盖了邮局的戳,时间是11月12日上午十一点,而且字体经过鉴定确认是Max本人所写,可以排除是死后别人伪造的。” “我记得期间大使馆也介入了,前前后后查了得有半个多月吧,还查出来一个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盗取、非法出售药品的。总之最后,官方声明,Sirius跟Max的死完全没关系,他甚至差点就成受害人了。” 这个故事听完,杯子里的燕麦奶也凉透了,几口喝完,谢嘉遇放杯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抖得厉害。 但凡那三天多的时间里,程不辞喝一口饮水机里的水…… 谢嘉遇捂住了眼。 “2018年……18年我在科隆,我、我当时以为我哥就在科隆,我以为他在的。” 那天早上,他醒后没看见程不辞,打程不辞的手机对方也没有接听,后来问周情要了那晚民宿值夜班的男生的电话,问了一番才知道,程不辞凌晨就离开了。 一开始,他以为程不辞是回家了,但是当他打车到了程不辞小姨家,摁了许久的门铃里面都没人出来,然后他才想起来给小姨打电话,对面是小姨的秘书接的,告知他程总在开会,他听到对方说“程总”时甚至怀疑了“程总”是不是程不辞。 从居民楼出来后,他没忍住给父亲打了一通电话,一开口就说程不辞失踪了,父亲责怪他冒失,在弄清状况后让他去两人经常玩的地方找找,说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失踪! 那天下了挺大的雨,他出门没带伞,有几个地方车也不好打,没两个小时他就淋了个透。下午五点,他找去程不辞小姨所在的公司,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小姨,小姨跟他说,程不辞离开了。 离开是什么意思呢? 是出国了。 是不方便告诉别人程不辞具体去了哪个国家。 是到此为止的意思。 “才不是。” 才不是到此为止,他要程不辞亲自解释离开是什么意思。 他去了一趟机场,恶叉白赖地让工作人员给他查程不辞的航班行程,后来他的父亲打来电话让他别闹,机场执勤警员也来了。 最后周情将他接回民宿,在此之后,他持续高烧引起肺炎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那半个月,他收到了港大的录取通知,透过病房的窗,他还观看了三场梦幻多彩的太阳雨。 出院当天,他的父亲告诉他,程不辞小姨的工作发生了变动,她将被总部派遣到德国科隆去管理分公司。 他问他父亲,企业劳动派遣资质申请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一般为三十至六十个工作日左右。 所以说,即便程不辞六月初就打定了主意要离开,这个时机也是合适的。 那之后他开始每日坚持学习德语、上德语课,出色地完成了港大第一学年的学业,并成功申请到了UzK WiSo学院的学习名额。 2018年暑期始,他满怀期待地赴往德国。 他想当然地认为,程不辞就在德国。 谢嘉遇声音这会儿哑得骇人,“我爸骗了我。” 钟翊将谢嘉遇的杯子添满热奶,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告诉谢嘉遇,“程昭姨,她生前一直在新加坡工作。” 谢嘉遇猛地抬起了头,声音也高了几分,“生前?” 钟翊道:“两年前Sirius和程昭姨出了一场车祸,程昭姨当场……Sirius也是在手术室里抢救了整整两天才救回来。”顿了顿,他补充说:“医生说,其实救护车赶到车祸现场时,Sirius一开始也已经没有心跳了。” “你说什、什么?” 钟翊没再重复回答。 谢嘉遇慌乱地站起了身,“我去看看我哥。” 他逃似地奔上四楼。 阁楼内热气充足,程不辞睡觉时仍然跟十年前一样,习惯穿宽松舒适的七分袖长T恤,谢嘉遇跪坐到程不辞身旁盯着程不辞熟睡的脸看了五分钟,终是没忍住伸出了手。 他尽量控制双手,不让它们抖得太厉害,然后缓缓将手放到程不辞左胸上,感受下面蓬勃有力的心脏跳动节奏。 嘭、嘭、嘭…… 又过了五分钟,谢嘉遇将右耳贴在了手背上。 心跳声更明显了。 “谢嘉遇,你在做什么?” 谢嘉遇身体一僵。 程不辞说话时胸口明显扬起一个高度,声音低沉醇厚如中提琴,通过胸腔传进右耳那部分,震得谢嘉遇耳蜗全是酥酥麻麻的痒意。 “你要压死我么?”程不辞又说了一句。 谢嘉遇连忙抬起了头。 第35章 以后都不会了 谢嘉遇干巴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程不辞撑坐起身,有些失语地睨向谢嘉遇,他刚要开口噎人一句,目光却触及到谢嘉遇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发现对方情绪的不对劲。 “现在几点了?” 阁楼没挂钟表,谢嘉遇直起上半身从矮桌上捞来自己的手机,“快十一点了。” 程不辞极轻地“嗯”一声,眼睛和谢嘉遇的对视上,“钟翊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没有酒后忘事的习惯,和谢嘉遇的对话他现在清晰地记着,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那些话会让谢嘉遇的反应表现为恐惧、害怕,愤怒、委屈或者失望,也可能还有心疼,这些才是正常的。 而且谢嘉遇刚才的举动,只是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别的再没多做,实在不像趁他熟睡故意占便宜的作态。 在他熟睡的期间,谢嘉遇一定还经历了其他事情,而且跟他有关。 程不辞在心里也有了一点猜测。 谢嘉遇本就没想隐瞒,“聊了一点,钟翊给我讲了一点你们认识的契机,哥,你那个室友也太变态了!” “嗯。”程不辞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警察和大使馆最后也都查清楚了,而且我现在也好好的,那水我没有喝。” “那是哥福大命大,钟翊还跟我讲了你和小……小姨车祸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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