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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订好最近一班航班，连外套都来不及拿，就冲出了办公室。 机场高速上，手机震动不停。 沈之逸发来最新消息：婉桐已经找到，齐医生正在会诊。 登机前，他快速安排好手头工作，向周总请了一周假。 他盯着最后那个未发送的对话框，眼眶发热，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与镜尘的对话框。 作为项目负责人，无论公私，他都该给公司一个交代。 斟酌再三，他编辑道：“盛总，沙市制造中心气体泄漏事故现场已初步控制。为确保后续处置万无一失，我即刻前往沙市，预计停留一周。其间，墨洲工作已妥善安排，随时向您汇报进展。” 博英在沙市的制作中心确实发生了气体泄漏，但问题并不严重，已经妥善处理完毕。 这段文字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语气极尽克制、温和。 “情况严重吗？需要我过去吗？”回复依旧简洁。 觉枫瞥了一眼屏幕，还未想好如何回应，紧接着又收到一条信息： “想你了。” 短短三个字，眼前被终于涌上的泪，糊住了眼睛……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本来就不合适，即便没有这件事，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错误的人，没什么可留恋的。” “彼此身边都不会缺人，各自的位置很快就会被新面孔取代。” 他一遍遍劝慰自己，每个字都理智清醒。 可心脏漫开钝痛，麻木感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泪水反而愈发汹涌。 他侧身靠在紧闭的飞机舷窗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飞机舷窗边缘透进微弱的光，漏进眼眸里，引起阵阵刺痛...... 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终于敲下一行挑不出错处的回复：”专家组已制定解决方案，各部门正协同推进。别担心……” 末尾的省略号在发送前被删改成云淡风轻的波浪线。 乘务员注意到他情绪有些异样，直到飞机即将起飞的前一刻，才轻声催促他关闭手机。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飞机缓缓加速，冲出了跑道，逐渐升入云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最终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好。”镜尘重重地敲下一个字，发送了出去，久久没有再回信。 字里行间，不知哪里不对…… 他按下电话上的按键，低沉声音透过听筒，稳稳地传了出去。 “张函进来一下。” 约莫半分钟后，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宛如寂静湖面的一圈涟漪。 张函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办公室里，装饰奢华，灯光明亮，却宛如一座冰冷的宫殿， 不等他提问，镜尘开口：“博英制作中心出现了气体泄漏……” 他微蹙着眉峰，脸色异常冷峻。 张函心中一凛，“记得月报里提到过，难道没写进去……” 他在心里做了个扶额的姿势。 浑然间，他又觉得自己不会遗漏这么重要的信息，应该是当时处理妥当，没有标记为最高级别的消息向盛总汇报。 他轻咳了声，稳了稳心情，才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言无不尽。 “盛总，确实有这个情况。博英那边上个月的报告里已经提过。当时项目组的同事核实了具体情况。距离沙市两百公里的魏县发生了五级地震，沙市有震感，可能是凑巧，地震造成气体泄漏。” “这种气体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镜尘搓着手，眨了眨眼睫，抬眸看了眼张函，流露出少见的不安。 “据我了解，是惰性气体，并不会危害人体健康。泄漏时间不长，已经被仪器及时检测，并没有造成实际影响……” 张函以为盛总关心泄漏事故对股市的影响，特意补充了一句：“目前来看，事故对市场的影响微乎其微，投资者情绪稳定，股价波动也在可控范围内。” 镜尘点了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第55章 琥珀色酒液渗透过冰球的细密气孔，融积伤身缓缓漫过冰球的大半部分。 机电开锁声突然刺穿寂静。 镜尘握杯的指节骤然发白，威士忌烟熏味道裹挟着丝丝凉意再一次滑入喉管。 冰球撞击杯壁发出凝滞的撞击声。 后调的香草甜味从烟熏中挣脱，与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混作咸湿的潮涌。 他数着进门的步数，等来人接近，开了口：“回来了……” 新进门的人，喉咙中挤出个“嗯”字。 “吃饭了吗……” “吃过了。” “要吃点夜宵……” “……不必了。” “来喝一杯.......” 镜尘握住剔透的酒瓶，拇指拨开玻璃瓶塞，液体犹如流动的黄金注入杯中，倒满了杯子的三分之二，推到了桌子对面。 酒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连串滞涩的声响。 他垂着眼，克制地让自己声音尽量平静…… “泄漏事故严重吗？” 觉枫拎着威士忌酒杯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暗金色的液体离开了冰块衬托，浓烈的泥煤味残留在鼻腔中久久不散。 他也没有看镜尘，解了解已经松开的领带，缓缓说道：“不算严重，已经处理妥当。报告写好了，明天递呈董事会……” 镜尘举着杯子，透过杯身看到的面孔已然扭曲，他灌了自己一大口威士忌。 “你怎么了……” “毕竟是工作纰漏，博英上下都需要深刻反省。”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镜尘眉峰陡然一竖，挑眸向上冷冷地看去。 觉枫薄透眼睑下微微发青，下巴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透着几分疲惫和憔悴。 “抱歉，盛总，眼下各方面需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我实在没有心情……” “我想我并不缺乏工作经验，不需要旁人来跟我讲什么叫作工作繁忙……” “当然，盛总日理万机。” 觉枫语气也逐渐生硬…… “难道你忙到一个电话都没法接、一条消息都没法回？” “当然可以回。不过，像工作那样的回电话和信息，就是你要的嘛……” “一样不够的，对吧。” 酒气裹挟着怒火，一同喷薄而出，镜尘怒道：“我说过这件事如果处理起来有困难，我可以出面，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冰球融解缓慢，气孔消融成液体的崩裂声。 两人的侧影映在杯子里，缠入杯底的漩涡。 “我累了……” 觉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话一出口，一股又酸涩又苦楚的津液从牙根不受控制地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觉枫的舌根顶住喉头，生怕溢出任何苦涩或是干瘪的声音。 他心里清楚，镜尘的指责都是对的，他的坏情绪是自己造成的。 过去五天里，镜尘打来的电话、发来的信息，他一概视若无睹。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他只是在强词夺理。 可他没办法一边眼睁睁看着妹妹生命垂危，一面和罪犯的哥哥卿卿我我。 如果穿越回去半年前，他一定用巴掌扇醒当时的自己。 无论是家世、背景、发展甚至是性别，都那么不相配的两个人，不应该纠缠，更不应该得纠缠的这么深…… “哐”的一声关门声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沉默。 胸口钝痛源源不断传向四肢，腿部的麻木也传到了大脑，他扶着桌角倚靠在椅子上，舌尖舔去漫过唇角的咸湿，嘴中嗫嚅：“对不起.......” 炙烤麦芽独特泥煤味道与强悍的烈酒气息交织相融，如同不可阻挡的岩浆奔涌，猛地袭入他的口腔，顺着喉管一路灼烧…… “是我不配。” “盛总，博英墨洲项目部负责人聂觉枫申请调回昊都……” 张函中规中矩地汇报着重点工作，一般人事任免都是最后一项。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联系。 今天从其他人嘴里听到觉枫的名字，镜尘嘴唇微微颤了颤。 办公室留下一连串空旷的静谧。 张函紧张地眨了眨眼，补充道：“事关合作方高层人士调动，需要您批准同意。” “说明原因了吗？” 镜尘掀起眼帘朝张函问了一句。 “嗯……写的是个人原因，没有详细说明。” 张函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在申请栏又确认了一遍。 “人呢，来公司了吗？让他……” “盛总，人没有来，申请是博英那边提交的，博英科技已经批准了。” 张函说着递上了申请书，手指指向了签字区域。 镜尘扫了一眼内容，抄起手边的签字笔，签上了名字。 张函汇报过最近的重要工作，转身离开，走到办公室中央被喊停了脚步。 “喂，张函……” 张函赶忙转回身，走到盛总宽敞的办公桌旁，打开笔记本作势要记录：“您还有什么吩咐……” “问你个私人问题。” 镜尘捏着眉心，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 “哦、哦……您说……” 张函有些猝不及防，他给盛总做了三年秘书，从来只谈工作，被老板问私人问题有些惊诧。 镜尘指尖不时地转动桌上的地球仪，舔了舔嘴唇才说：“你和女朋友在一起，她有没有.......” 他边说边做了个两手食指交缠的动作：“就是忽冷忽热……” 张函长舒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在他的知识范围里，不算难答，拉开椅子坐了上去：“这个……自然是有的，其实挺常见的，交往不会始终甜甜蜜蜜，总会有些摩擦。” 他捏着下颌，试着总结了下，如同汇报工作一般：“盛总，基于本人的恋爱状况，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比较现实，经济上没有满足到位，这种嘛就要掏出点真金白银。” 他向上瞄了眼盛总，心想，“盛总应该不会是这种情况。” 轻咳了声，又说：“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安全感没有到位，也就是要名分……想要官宣或是想要结婚……” “结婚……” 镜尘盯着飞速旋转的地球仪若有所思。 “或许张函说得有道理，不只是处理泄漏事故影响了他的心情，还有其他原因。” “那、为什么不直说……” “女孩子嘛，都要面子的吗……” “男方还是要主动一点……” 张函心里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想上位喽，谁不想抓紧搞定多金单身财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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