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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枫脚边堆了七八根烟头，他身上的纯白的长羽绒服与这里的凄寒似乎融为了一体。 目光盯着消融的冰层，从软包里抽出仅剩的一根香烟，冻成紫红色的手指，僵硬地按压火机，“啪啪啪”连打了几下仍然没有打着火。 一丛泛着明蓝的火苗吻上香烟，下一秒燃出一串白色的烟圈。 “最后一根，抽完进屋。” 沈之逸垂手为他点燃了那根烟，转身坐到了长椅的另外一端，给自己也点了根烟。 零下十摄氏度的河边，带着水汽的北风，薄刃一般又沁了层凉意，刮得皮肉生疼之外，湿湿的寒气往骨缝里钻。 香烟薄薄的外皮又脆又凉，含在嘴唇里，很快濡湿。 觉枫叼着烟，接通了电话，声音仍然是周到谦和：“喂，您好。” “聂先生，您委托售卖的位于寰宇MALL26栋1单元15层大平层已经上架，具体情况，可以在我们的APP上查看。” “聂先生，价格方面，您看还有异议吗？” 电话里传来房屋中介专业的问询。 “没有了。”觉枫没有犹豫。 他只想把房屋尽快脱手，出价是整个区域最低的，他想了想：“这个问题后续我不想再讨论了，一有买方直接出售就可以。” “好的，聂先生。您看对我们还有什么要求……如果您在异地，我们可以代劳。” “……”觉枫沉吟了片刻。 “里边的东西都帮我扔了吧。” “好的，先生。我们会派专门的人员去打扫干净。” “辛苦了。” “客气了。” “你要卖掉那房子……”沈之逸有些吃惊。 觉枫挂掉电话，点了点头，轻轻合着眼眸，整个人塞进宽大的纯白羽绒服里。 “没什么好留的了，趁着这段时间处理掉。” “你那个女朋友呢？” 沈之逸指尖夹着跟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他似是无意间提起。 “女朋友。” 这段时间以来习惯了的密密麻麻的钝痛兀然尖锐起来，在胸口部位凸显出来。 自从上次在“荟祯楼”分开，他们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白茫茫的水汽糊住了眼睛，他使劲儿睁大了眼眶，让眼中的水汽快些蒸发掉。 “分了。” 他摊开双手，撇了撇嘴。 “你是不是和她说了婉婉的事，她承受不住压力要分手……” “女孩子，你好好哄哄......” “不是，他很好。都是我的错，我配不上他。”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奚落的自嘲：“本来就是闹着玩，成不了……” “什么叫配不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指定是你一个人在那边死犟，不说清楚，你把她电话给我……我帮你说……” 沈之逸看他这副委屈又窝囊的样子，心里窝火。 觉枫仰起脸，目光在沈之逸脸上游走了几圈，脸颊的线条略显僵硬：“找不到了，分得很难看，撕破脸互删了。” “到底为什么？” “我劈腿。” “屁、你看看你自己这幅样子，你劈腿？” 沈之逸不肯信他的鬼话。 “真的是我劈腿......” 他笑着的脸，肌肉狠狠抽了下。 沈之逸抬起脚踹在他雪白的羽绒服上，他没有躲，身上留下清清楚楚的鞋印。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孙子了，你这么干，和姓盛的死渣男有什么区别......” “......” 话音刚落，沈之逸似是想起了什么：“你还惦记着那事儿……” 觉枫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快地笑了笑，呼出片白气：“不然呢……”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儿，拍去了土，还留着清晰的污渍痕迹...... 沈之逸裹了裹竖起领的深驼色大衣，反复搓着手御寒：“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轻了不解气，重了……” “我和齐医生讨论了许久，找遍了国际上脑再生领域的专家，他们的说法很一致。脑科学研究目前存在研究壁垒，重要专利分散在不同的药企，相互掣肘。如果没有突破性进展，十年之内，状况不会发生变化。我有时间……就算是……” 他没在往下说，捡起长椅边的小石子，使劲儿向河中央抛去，石子落入水中激起层层细微的涟漪：“也来得及。” 他为医院建立了一笔专项基金，除了覆盖婉婉所有治疗费用，绝大部分用于脑科学研究。 “那你呢，你怎么办……这种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也会出问题……” 沈之逸歇斯底里地一连串怒吼迎来的仍是满脸的笑容，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 他正式向周芙雪递交了辞呈。 万一搞出刑事案件，作为公司高层必然将影响博英，甚至影响盛氏，思来想去只有辞职一条路。 “你知道的，之逸哥。当年那些事，如果不是有婉婉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活下来，她现在孤零零躺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这事儿没个结果，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吐出几个烟圈，抬头看向沈之逸，迎面的日光像刺一样扎进瞳孔……让他眼睛不得不微眯起来…… “再帮我一次吧，之逸哥。” 他睫毛抖了抖，重新拱起唇角，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 寒风顺着衣领子一路向下，那冷意来得突然，瞬间从脊背窜向四肢百骸，沈之逸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他将手中的烟猛吸了一口，似乎能靠着这小小的热力能攫取些温暖。 “你想怎么做……” 他掐灭了那烟头，在脚底碾了又碾。 “把人绑了关进废弃工厂……还是直接用铁锤敲碎他的脑壳，一了百了……” 沈之逸哽咽下：“我都可以帮你……” 觉枫摇了摇头，“这件事你帮不上忙。如果，我是说如果无法脱罪，帮我好好看着婉婉……” 他不能再把沈之逸拖下水了，他已经欠了沈之逸太多了…… 他计划了许久，不能在昊都，昊都有太多盛家的帮手和眼线，为了提高成功率，他要找一个远离昊都，远离盛家严密安保组织的地方…… 那个人对他的兴趣会延续多久，他也没有把握，只能趁着这个阶段对方晕头转向，抓紧动手。 “值得吗？你辛苦打拼的事业，你的梦想……” “你根本无法脱身……盛家不会放过你......” 沈之逸有些焦躁地挫灭了烟头。 “挺好的，都是我应得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卷着寒风，冰冷的气息直抵肺腑。 沈之逸恨不能给他一拳，让他清醒，死死地拉住他的臂弯不肯放。 “婉婉出了这种事，都是姓盛的那孙子的错，和你压根没一毛钱的关系.....” “就当、就当婉婉没有醒来过，好不好，觉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把女朋友追回来，好好过日子，万一哪一天技术突破了......” 觉枫眸子笑得弯弯的，轻松地拍了拍沈之逸的手。 “之逸哥，帮我看好婉婉……” 第60章 “盛总，刚刚炖好的鱼汤，味道很清淡……您要不要尝尝……” 老郑是政园的管家，他来政园有三年了，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平常不怎么在家待着的盛总，把自己关在屋里七天没有出门，每次送进去的食物也都原封拿回来，逼得厨艺精湛的阿姨变着花样地做出各色美食的同时对自己的岗位也越来越担忧。 “放那儿吧。” 盛总没抬头，眼睛盯着案上的书，简单吩咐了一句。 “可……”老郑心里一沉，“看来这次又要原封拿出去。” 他苦着脸“唉”了一声，刚要离开又被喊住。 “老郑，安排车，十分钟后去朴园。” “好的，盛总。” 老郑松了一口气，老板终于肯出门了。 镜尘起身穿上西装，感觉衣服比往常宽松了些。 炖盅里泛出的浓郁的腥味，那味道像泥鳅钻泥般钻进鼻腔里，那味道刺激着久未进食的脆弱肠胃，胃部忍不住地一阵翻腾。 “这样不行……” 残存的理智提醒着他翻找出桌上的综合维生素药瓶，拧开倒出一片倒进手心，吞进了嘴里。 拿过桌上的水杯，蹙着眉，喝了口水把药片囫囵着咽了下去。 走到窗边，拉开密不透风的厚窗帘，阳光立刻洒满了大半间屋子，各色品种的玉兰馥郁优雅的开了满园……开放得正好的花迎着春风绚烂。 他看着那些竞相开放的花，怔愣了片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和张函的对话。 “盛总，寰宇MALL26栋1单元15层大平层已经办好过户手续，原房间密码101911，您看需要改成什么？” “不用改了。” “哦……好的。”张函声音里满是意外。 “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中介说清理房间需要三天的时间，前房主让他们把所有东西都丢掉，他们需要安排人手……” 张函的话一字一句钉进心脏里。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 可镜尘自以为他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总觉得只要有耐心，就可以慢慢缓解。 闲下来的时候，他顺手搜索寰宇MALL的房子，竟然看到那间屋子赫然在列。 灶上的红色小奶锅，和他新添置的伏特加酒柜在照片里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东西都丢掉……” 没有一丝留恋的、无情却最真实的想法。 几个字如同一场余震，让他心里刚刚重建起来的危房坍塌成了又一片废墟。 和翻江倒海的心绪一样难过的是他脆弱的胃，几乎要将他刚刚吞下的维生素片连同胃液一起涌上喉咙。 他接连呼吸了好几口才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站在穿衣镜前打量了眼自己略有些苍白的脸色，用力抿了抿嘴唇，想要挤出一点血色，又昂首挺直了腰杆，心里暗忖：“一会儿去朴园，不要被看出端倪才好。” 镜尘站在家门外停了停，女式高跟鞋啪嗒啪嗒的不停响着，显示着主人的焦躁，他双手推开大门进了屋。 “镜尘。”章女士打眼看到大儿子心中踏实了几分。再一眼，觉得他的脸色煞白，像是连续熬夜的样子，可她心里乱糟糟的也顾不上问。 “怎么了，妈，这么着急喊我回家。” “明焰、明焰他一定是出事了。” 章女士手心里紧攥着的玉佩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她缓缓展开掌心，玉菩萨从佛顶斜劈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镜尘眉毛拧在一起，他扶着母亲手臂坐下。 “妈妈，这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他眨了眨长睫，悄悄咬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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