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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庆岳推了推眼镜，又说：“不过，此类案件的环节众多，真的走到那一步也要三至五年……” 镜尘轻轻地“哦”了声，目光焦灼的扫回了审讯室那双眉眼间。 觉枫不算配合的嫌疑人，审讯的警官问来问去，都动了肝火，脸颊烧得通红。 镜尘轻咳了一声：“姚警督，警官们是不是都累了，可能过几天，嫌疑人就什么都说了......” 姚警督看着下属，脸色也有些变幻。 “盛总的建议很中肯。” 他按动监控室的对话按钮，很是威严的提示：“本轮提审到此结束。” 接到长官信息的审讯警官当即简单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很快结束了提审。 姚警督精明老道，乐意送个顺水人情，不经意的提到：“盛总要不要亲自去做做嫌疑人的工作，盛总出面肯定事半功倍。” 镜尘牙齿发酸，这件事他思虑了许多次，决然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重新系了西服扣子，风度翩翩的躬身与姚警督握了握：“第一监秩序井然，姚警督治理有方......” “姚警督周末一起饮茶，宁总应该也会到......” 姚警督眼中冒光，欣然应允。 “好的，盛总，一定、一定。” 第64章 从审讯室出来，觉枫当即被安排进单间。 他没有细想这变化的缘由，只是，有了更多独处时间，他可以认真思索出事那天一丝一缕的细节，复盘自己在审讯室的表现。 经常十天八天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沈之逸会作为家属来看他…… 一个多月，案子没有一点进展，他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 “没人难为你吧……” 隔着玻璃窗，沈之逸先开了口。 觉枫知道他的意思，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人刁难，只是案子迟迟没有进展……” 沈之逸也紧蹙了下眉头：“会不会是盛家在背后捣鬼。” 觉枫牙齿咬着下唇。 他在里边听不到半点风声，什么情况都无法判断，索性不再想。仰起头，有些失神地问：“婉婉呢，有进展吗……” 这次轮到沈之逸沉默。 觉枫垂下眼，抿了抿嘴唇。 焦灼气息在空气里蒸腾，吸入胸腔的空气，温度陡增。 “能不能找盛家和解……” 沈之逸叹了口气问道。 觉枫揉了把脸，眼眸睁大了些看着他，风淡云清的笑了笑：“我都没做过，和解什么呢……” 一束午后的光从他身后落下，阴影中的眼眸忽明忽暗。 沈之逸挺直了上身，注视了那双眸子良久，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做到看护婉婉让觉枫放心。 见面快结束的时候，安慰道：“婉婉的事，你放心好了。” 觉枫沉默着点了点头。 “哦，对了，这是晓光在琉橪寺求的祈愿符。” 沈之逸说着推进来一枚小小的黄色附身符模样的东西。 觉枫隔着玻璃小开窗接过那张小小的三角状黄纸符，嗅了嗅，带着点香火气息。 这样奇特的气息对现在的他来说充满了陌生感，忍不住又深深闻了闻。 “晓光为婉婉求了平安符，他说琉橪寺许愿很灵，特意为你请了一个。” 沈之逸平时说话嗓门很大，说起晓光淡淡的，觉枫听得出他们相处得不错。 他捏着那符上下晃了晃，露出洁白的牙齿：“谢谢哥，替我谢谢晓光。” 随手将符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 “好了，会面时间到了。” 里边一切都是不容耽搁，觉枫轻扬下巴示意沈之逸他该走了，起身退出了会见室。 其实这次会见前，警官和他说有人探望，他的心骤然收缩。 每晚，当如水的月光铺进监里，他的脑海就不可遏制地开启思念。 他有些胆怯，可心里渴望的念头胜过了胆怯。 他几乎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那个人的脸就惩罚性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每出现一次，印迹加深一次…… 透过会见室的玻璃，他眼中闪过难掩的失望。 落空的一瞬，他禁不住笑出了声，笑自己痴心妄想。 那个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看他这个落魄、卑微的犯罪嫌疑人…… 他收拾好眼中的情绪，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才笑着走了进去。 此刻，他紧贴着墙壁，感受着源源不断的凉意入侵着后背的皮肉。 “就算那个人来了，面面相觑要说什么好呢……” 他不是自诩正义就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人，也不是为了复仇全然奋不顾身的法外狂徒。 他也不后悔做这一切，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 可唯独没有料到，在隐秘的角落里，思念像无处纾解的洪流，无可抑制的泛滥。 这思念蔓延着他遍布周身血管，像热带雨林雨季里疯长的植物，附着着血液流动，一寸寸浸入骨髓。 早餐时间，和着稀得像水的牛奶，觉枫很快吃完了两个小面包。大庭广众之下，他兀然举起手，没有得到允许就豁然站起身，郎朗说道：“警官，我想问我的案件为什么还没有进展，根据联邦法律，距离首次提审已经过去三十七天，第二轮审讯需要在十天内完成。” 所有犯人鸦雀无声，与相熟的人交换个眼色，连早餐的小面包吃起来都津津有味。 “这家伙，你们说他会不会被关禁闭。” 犯人们暗中看好戏。 狱警冷着脸，走到他身边，厉声吼道：“坐下。” 觉枫舌尖顶了顶腮，缓缓坐下。 “3927，你的案件发回补充侦查。” “竟然不关他禁闭......” 犯人们不免交头接耳，狱警脸上有些挂不住，粗粝的嗓音喊道：“有不想吃饭的，这个星期都不用吃。” 犯人鸦雀无声，低头吃自己的饭。 狱警接到过上峰打招呼，可是在第一监，威严是件顶顶要紧的事，听审讯警官说，审讯过程里这个人也极不配合。 最近几天大选白热化，上峰自己也忙着巩固位置，哪里有功夫看顾一名囚徒。 他松了松领口，声色俱厉的吼道：“3927，禁闭七天。” 觉枫想到过公开施压回带来的惩罚，脸上古井无波。他总得干点什么来推动案件的进展，否则他就快要被逼疯了。 听到处罚，平静的答了声：“是。” 去往监禁室的路上，路过第一次提审的审讯室，觉枫故意缓下了脚步，那扇玻璃后的目光很有可能只是痴心妄想的错觉。 转身右转拐角，他就要迈进暗无天日的监禁室。 他扭头看向头顶一方天地，寻找几天里的最后一丝光亮。 湛蓝的天空飘浮过一朵白云，很快飘向了下一方天空…… “哐当”铁门紧闭，接下来是一连串窸窣的铁链锁紧的声音。 青天白日里的幽暗逼迫着他的感觉系统尽快快速适应这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偶尔细微的响声。 一阵风吹过、一片叶子掉落的声音都显得惊天动地。 他双手环抱着臂膀，衣裤都是只是薄薄的一片，手指抚摸后泛起轻微的痒。 身体蜷缩成一团，一个不算尖锐的角轻抵着腹部，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捏在手里才想起是沈之逸给他的祈愿符。 他手里捏着那张符，被手心沁出的汗水微微浸湿了一角，软答答的。 他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心底默默说着愿望。 脑海里竭力搜索曾经的美好记忆，以抵御当下漫长到无以复加的孤寂。 很小的时候，他的生活是美好的，但是当时并没有刻意记住，想起来像是隔着模糊的毛玻璃。 再大一些，由于自身经历，他刻意和人保持距离，学业上的辉煌和事业的成功给过他短暂的惊喜，却在此刻飞速远去…… 他的脑海里组织不起成段的记忆，只能零星拼凑一些珍贵画面。 轰鸣的直升机远离盛氏大厦留恋地在直升机玻璃上画圈、墨大校园里惊鸿一瞥、桌上星球大战便签夹…… 他猛然哽咽，在他记忆汪洋里，快乐的场面竟然都是和那个人有关…… 第65章 不知过了多久，甚至难以判断自己是睡着了还是真的醒着。 觉枫使劲晃了晃脑袋，竖起耳朵，想听一点声音，通过声音判断时间…… 黑漆漆的一切里，时间被模糊，感觉变得极为不准确。 从午饭到晚饭，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 这种巨大的时间错乱感，让人莫名的恐慌。 夜似乎真的深了，身体像是有所感召般少了躁动，安静下来。 他没有困意，可是头脑是混沌的…… 念头飘飘忽忽地游荡，过了许久，他突然像是被什么钳制住了手脚向深渊里拖拽…… 直到他感到自己被极具力量的怀抱紧紧拥着，才从拖拽里挣脱。 赤裸的上身露出蜜色肌肤和紧实的腰腹肌肉，处处散发着野性的男性荷尔蒙。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你来了。” 他轻轻地问。 “嗯。”怀抱的主人喃喃地回答。 “我等了你很久，我以为你还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我不应该恨你吗……” 那人气闷地冷哼了一声，应该还在生气，可是手臂收缩的更紧。 “……” 觉枫有些慌乱地回应：“都是我的错，一开始，我们之间太多障碍，也太过仓促……” “心里知道你们兄弟是不同的人，我忍不住靠近你，怕你看向别人，又摆脱不了报复的执念……” 半梦半醒的信息片段让他又陷入了梦境，睡了大半夜，恍恍惚惚的被渴醒，才发觉是梦。 “是了，也就只有在梦里，才敢说心里话。” 他狠狠掐了把大腿，尖锐的疼痛真正把他拽回现实…… 掐着脉搏，一分钟六十下，一小时大约四百下。就这样熬过了三小时，这才恍然发觉，期待中的黎明并不会按时到来。 被剥夺了听觉和视觉，最敏感的只有痛觉。 紧拧一把大腿内侧，缓缓地淡化痛觉的过程成了消磨时光的方式。 喧闹声响起，他仔细地聆听外边的动静，从喧闹声里隐隐约约地能听到竞选、在野党、反对党这些模模糊糊的词汇。 看来竞选已经到了白热化，连第一监里的选票，政客们也不肯放过。 不管怎么说，对他而言，这些噪声持续越久越好…… 他不能总是睡觉，睡眠将让他的生物钟完全紊乱。 他开始试着在脑海中整理自己的学术知识，将内容成体系地在大脑里组织起来。 这个方法很有效，他才刚刚整理到大学毕业，大半天的时光就已经飞快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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