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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肉汤和米饭蒸腾起的带着食物浓郁的气息逗弄着味觉，白色气体在两人眼眸时间升起，看不清对方眸底的真实情绪。 镜尘今天食欲不错，就着牛肉汤，吃了小半碗米，被食物滋润着，心里暖暖的。 重新夹起片牛肉卷放进嘴里，视线探出去重新打量眼前人。 未经修饰的头发免不了显得粗犷，皮肤仍是白的，只是粗糙了不少。眉眼依旧俊朗，只是多了份受磋磨后的粗粝，男人味从眉眼间拔了出来。 吃饭期间，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任何话，生怕不管说起任何话题都会引战，影响吃饭的心情。 饭吃得差不多，觉枫很主动收拾洗碗，就像往常一样。 他是那种能把家务做得很细致的男人，会把每一只碗抹干净，不留一点水渍，放在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镜尘很细致的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从哪里问起，却听觉枫站在水池边洗着碗开了口。 “其实，我有个亲妹妹，叫婉婉，比我小六岁。” “她很乖，会尽量帮忙。小的时候有次帮忙洗碗，踩着板凳落了空，碟子摔碎了划伤了脚。后来我就会第一时间把碗收掉洗干净。甚至如果是别人洗了碗，我反而会不舒服……看到刺目的血液和满地碎片可比刷碗难过多了……” 他说着抹了抹蹭在鼻尖的泡沫，声音平静的出奇。 “听上去，很像个好哥哥对不对......” 他脱下手套，掐着腰，抹了把脸。 “我算不上是好哥哥，甚至是最差劲儿的。” “她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不想告诉我。” “她才十八岁，她以为那是爱情。” “她自己承受了犯错的代价。” “她不肯告诉我，我作为哥哥，真的是失败透了……” 他把手套往水池边一甩，捏着眉心微微发颤。 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意料。 镜尘不自觉的直起了腰，握着空杯子的手指蜷缩。 “很不幸，手术并发症，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得赚医药费，做外挂赚点钱，机缘巧合撞上盛明焰的信息被开盒......” “凭什么，他可以置身事外，连一声对不起都不会有，安心享受他的快意人生……” “婉婉本来也要去做交换生，她也有大好的人生。” 他转回头，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我当然知道盛明焰没长性又喜欢赢，就陪他赢了一次又一次。也会和他聊两句。” 说着，他瞥了眼镜尘，话越说越慢： “他说他这一生在哥哥的光环下，他很痛苦。他知道自己天资普通，做不到哥哥那么出色。很多东西，他也没那么想要，只不过通过哭闹，争取一点父母的关注。可他发现，就算得到了那些，也索然无味。” 镜尘皱了皱鼻子，表情里啼笑皆非。 “一开始，我也没想好要拿他怎么办。直到那次，他要求见面。” 觉枫抿了抿唇，舌尖顶着腮边嫩肉，思忖了再三，才决定提起沈之逸：“可我当时四处找投资根本没有时间见他，所以沈之逸才替我去见了他。” “这种事怎么替……” 提起沈之逸，镜尘的脸又崩了起来。 觉枫静静的注视了他半晌，轻声笑了出声。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感叹了句。 “荒唐遇上了欺骗，这个世界本来就没什么逻辑……” “沈之逸代替了你在网络的身份，那你又是怎么出现的……” 镜尘眸子晃了晃，说到沈之逸的名字像是烫嘴般秃噜了过去。 “败盛总所赐，盛总让各种人找沈之逸麻烦，我不能总让他人代我受过。” “我作为沈之逸的朋友出现，也更知道怎么和盛明焰聊天，他也不是什么深情人物，所以......” 执着利刃把自己剖开的感觉不怎么好，他犹豫的抬起眸，对上镜尘的视线...... “你想让明焰爱上你，再把他甩了......” “我那时候还没有明确的想法，我又不是法外狂徒，杀人是犯法的。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想让盛明焰也不好过。” “让他爱上我，我再狠甩他的法子，听上去会让人痛苦，又实在很可笑。没有心的人会爱上谁呢？” “其实没什么好法子。” 他哀叹了句，背对着厨房的窗户，在光线里凹出个人形暗影，脸上的表情压抑又痛苦...... 第69章 “新的药物疗效显著，婉婉醒了过来，只是忘了那段记忆……她恢复得很好，对新生活充满了憧憬……” 镜尘眸子豁然一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明焰……” 他舔了舔嘴唇：“明焰是对感情不够负责，婉婉的遭遇很不幸，但她受伤那是意外，意外懂吗……” 觉枫表情停滞了一瞬，心里暗忖：“果然话里话外还是袒护自己家人。”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我当时也想放过他，可他不给我机会。现在，拜盛明焰所赐，我的妹妹聂婉桐她又像睡美人一样睡着了……” 镜尘右眼皮急促地跳动：“什么……” “她不知怎么找到了盛明焰，想问清楚当年的事。盛明焰显然不记得她，可还是要捉弄人，把她骗去鹭山，那几天昊都气温骤降……她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在鹭山上失温，救援再晚一会儿到，她小命就没了。” 镜尘僵直地站着，可他觉得自己与觉枫之间的位置一点点拉远，远的像是分别站在了地球的两端…… “我不能闭眼，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断循环她抱着双臂在天寒地冻鹭山山巅，等待、无望、无助、崩溃、直到绝望的每一个表情……” 镜尘声音哽咽：“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如果告诉我，我可以……” “你会怎么做？你能怎么做？过家家似的把盛明焰关进某一处豪宅里，静思己过？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花天酒地的日子.......” “你杀了他.......” 镜尘急促地颤了颤睫毛。 “我没有。” 觉枫掌根抹了抹眼角水汽，仰头看向光晕变幻的天花板。 “很可惜，时至今日，我仍然是个受到教育规训的书呆子。” “我只不过是创设了一个环境，让盛明焰褪去小盛总这个名头，失去外界所有助力，像个男人独自去面对一场台风……” “他的脸上也应该露出等待、无望、无助、崩溃、直到绝望的表情，这就是我对他最公平的对待，不会比婉婉遭受过得更多。” 他一贯优雅平和，可说出这句话时，额角青筋暴突，脖颈上筋肉狰狞的凸起，眸子通红的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狂魔。 镜尘被他逼迫的呼吸艰难，手指狠狠猛戳觉枫的胸膛：“你就这么美化自己的所作所为，你这是谋杀。” “不错，你说得对，我的行为的确是犯罪，我没有私自审判他人的权利，我也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可，不然呢，你让我怎么办？” 他转而轻佻地看着镜尘，微微凹陷的眼眸迸发一抹诡异的笑意：“把盛明焰x死在床上……嗯？” 镜尘瞬间觉得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如冰凌般寒冷，他唇角抖动，声音因情绪激动而走形得离谱：“你们上床了？” 他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这段时间他一直因此陷入痛苦。 可知道和真的被验证，给人的感受总还是不同。 湿润碰上焦灼，从没有哪一次对视如此艰难。 觉枫神情一松，他从那双倨傲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乞求，想要说“没有……” 可嘴巴就是死死闭着，说不出口。 午间日光变换，忽明忽暗的光影从脸颊上缓慢滑过，将彼此半明半暗的脸孔印入彼眸底。 “你那么恨明焰，为什么要招惹我。”镜尘整理着思绪并很快得到答案：“你恨我……” 眼白睁出蛛网般血丝，觉枫瞪着那张印在心头的脸孔诘问： “我不应该恨你吗？如果不是你的一次次纵容和袒护，盛明焰会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镜尘的心一抽一抽地疼，“我……” 他已经在尽力弥补，可像婉婉这样的状况一定是不少的，他不可能每一个都照顾到…… 说这些已经晚了，他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断，只求一个真相：“当你发现可以通过挑拨我们兄弟关系，最大限度地让我们痛苦……” 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自信满满的盛镜尘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睨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很得意是吧，把我们玩得团团转。怪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肯和明焰分手……” 他一瞬间把过往的记忆全想起来了。 事已至此，已经不能再维持体面。 觉枫使劲儿睁着眼皮，咬着下唇颔了颔首：“是挺有趣的。盛总比盛明焰难对付多了，可也更有挑战性。” 桌上的便签夹节奏错乱的摆动发出吱嘎的细微响声，夹着的便签被一阵微风吹落在地，密集的红圈圈似是小丑的笑脸般发出阵阵嘲弄。 镜尘眼眶像被火焰灼烧，抬手照着觉枫脸上狠狠抽了过去，即刻在他脸颊上留下五个醒目的紫红指印。 他这一巴掌用出十分力气，回力把岛台上空酒瓶碰落。 酒瓶落地在地板上震荡了几下，发出一声闷响滚到了桌边。 “聂觉枫，你这么恨我，吃了多少药才x起来的……” 他转身要走，被挡在他脚边的酒瓶绊了一下，于是，恨恨踢了一脚，恶狠狠地诅道：“小心猝死吧！” 说完，似乎一秒也待不下去，大步流星离开了公寓。 酒瓶被抽得转着圈，磕过岛台的包铜层，转向碰上橱柜才渐渐减速，发出“砰、砰、砰”逐渐衰减的声响，直到停下才完全安静…… 觉枫紧紧抿着嘴，撑着发酸的眼眶。 这和他预想的谈话过程一点儿都不一样。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镜尘把自己的爱曲解成是报复，他甚至不能搞懂自己。 太阳在岛台铺就一层橘红色的暖光，是黄昏来临的前奏，也为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余晖。 觉枫弯腰拾起那张画着红色圈圈的便笺纸，目光失焦地看了一会儿，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他看着熟悉的餐桌、岛台甚至是炉灶静静地出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如果进门前，他还心存一点和好的幻想，那此刻已经彻底幻灭了。 第70章 黑胡桃书桌的木纹清晰如泼墨，丝绸般的光泽，随着时间推移，颜色愈发深邃。 桌上泛着甜美橘花香气的雪莉酒只剩杯底，铺了浅浅一层薄金。 镜尘穿着枪灰色丝绸睡衣坐在宽大座椅上，皮肤升起的温度让他胸闷燥热，掌根按着眉心揉了揉，提高音量喊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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