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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一道冰凉的嗓音响起,正笑着的人猛地一僵。 他震惊地看向雕像后方,苏缪半倚着,袖口随意折起堆在手肘,露出白暂细长的胳膊,正低着头随意摆弄着手腕上厚重的机械表。 这位的性格娇纵,脾气出了名的乖戾,传闻中甚至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怎么今天好死不死撞上他了? 阳光给他勾了一层不浅不深的边,衬的人更矜贵。苏缪走上前,抬脚,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踹在了为首者的身上。 男生向后瘫坐在地,狼狈地呛咳起来,刚想爬起,就被一只脚尖踩住了小指。 并不痛。苏缪蹲下身,精致的眼尾自下而上看着他。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纵使现在注视着他,却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一样。 苏缪问:“谁允许你们在祖父的石像下做这些的?” 没人敢吭声。 原本颐指气使的贵族被连制服也懒得好好穿的苏缪踩在地上,动作轻描淡写的,后背弓起,在薄薄的衬衫下浮出漂亮的蝴蝶骨。 特招生愣愣地看着宛若天降的苏缪。察觉到视线,苏缪抬起下巴扫过一眼,没有任何停留。 特招生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堪称委屈的怨怼。 这样天之骄子,从小看昂贵的花,看精致的工艺品,看一日花销足以买下边城一栋大楼的宠物,看人和看物件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未必带着恶意,那是一种长久处于高处的自然而然的傲慢和漠视,高位者需要依靠俯视的角度将自己区别于他人。 特招生手指紧了紧,比起其他贵族直白的侮辱和嘲笑,苏缪的冷淡更让他感到难堪。 等人走了,地上的贵族才喘过一口气,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咳。 他形容狼狈至极,心里疯狂咒骂着苏缪。 自从韦宾塞死后,王室渐渐式微,一个早已被各大家族架空的王室,一个没有实权的王子,论家族,自己都比他在联邦会议说的上话,凭什么敢这样高高在上! 指尖被踩的生疼,好像有无数虫蚁啃食着他的血肉,又痒又麻。但比起疼痛,他怨恨的辱骂却突然劈了个叉,想起来的更多是苏缪蹲下身贴近他时袖口里浅淡的香气。 是什么呢?花香?酒香? 还是王室专有,有价无市的特调香水? 第2章 离开教学楼,胃口的灼痛感更明显了,苏缪脸色难看地按了下腹部,抬起的眼尾中有汗湿的痕迹,水凌凌的。 他顿了下,忽然抬手摸了一下耳垂。 耳坠少了一只,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掉在哪了。苏缪懒得回去找,只把另一只摘了下来。 弗西公学的排课并不固定,每个学生都有专业分析导师根据其能力、爱好、家族产业、个人意愿等等要素进行针对性选课,专业课程占比不多,闲下来还可以去学骑射或极限运动等等。 充满了人文关怀。 苏缪今天的课都安排在上午和晚上,因此离下一节课还有段时间,他决定去校医院拿点药。 手机“叮”一声响,苏缪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人,一个没记住脸的贵族学生,殷切地询问他下周的午夜舞会有没有选好舞伴。 随手打开论坛,发现一溜都是在讨论这件事的帖子,而舞会的主题居然是骆殷的生日。 苏缪第一反应是,那货生日要到了? 第二反应,对了,他下周从国外回来。 才刚回来就搞这么大阵仗,真不愧是这位F1的风格。 苏缪已经到了校医院的门前,古朴的暗灰色石墙上分布着虬结缠绕的藤蔓,他手指一划,简单回复道:“有。” 发完,没再管短暂沉寂后骤然炸裂的论坛,进了校医院。 他想起来骆殷的舞会一般都是会邀请全校学生的,特招生也不例外。白思筠今年刚转学过来,想必还没参加过,苏缪打算这次带他去看看。 校医院的院长是个古板的老学究,厚重毛躁的胡子上架着一副单片眼镜,亲自给苏缪诊断。 苏缪趴在桌上,脸枕着自己的手背,冷汗浸湿了他的额角,抬起眼时,绿色的眸子还带着笑意:“我要死啦,爷爷。” 院长是医学世家出身,从他爷爷的爷爷开始,就是在王室供职的医师,苏缪小时候免疫力差,三天两头生病,都是老院长亲自去家里治疗的。 老院长想敲他,看见他忍痛的表情又心软下来,转而揪了下苏缪脑后的小辫:“知道自己胃不好,还不注意饮食,你们年轻人成天就爱吃什么冷的,生的,都是作的!” 苏缪坐不直,只能用眼神表示附和,乖的不行。 “既然知道自己胃不好,就随身备着止疼药,早饭也要记得吃,别贪那一点多睡的时间不吃饭。” 老院长给他拿了药,看他那副动都动不了的模样,悄悄去给厨房打了通电话,叮嘱殿下的伙食要多素少辣重清淡。 苏缪并不知道自己往后的伙食被人动了手脚,强撑着和院长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接着回宿舍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差点没赶上晚上的课。 第二天,他踩着下课的点逮住白思筠,对他说:“下周骆殷的生日舞会,我带你一起去吧?” 白思筠规规矩矩抱着专业书,因为刚下课,他还戴着副瓶底子一样厚的近视眼镜。和许淞临纯粹为了让自己装的更温柔的平光镜不同,白思筠因为生活在乡下,夜里经常打着便宜的手电写作业,近视度数很深。 他骨架并不大,衬衫被洗的发白,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怯怯的讨好,嘴巴习惯性轻抿着,显得脸颊两侧的肉格外的软。 长相是很讨人喜欢的那一挂,同样也是容易招人嫉恨的类型。 只见白思筠期期艾艾道:“昨天……许淞临学长也邀请我了。” 苏缪怔了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白思筠瞥见他的表情,抖了一下,立刻撇清什么似的解释道:“但是我还没答应他!” 许淞临作为学生会长,在许多特招生心里是白月光一般的人物。他贵为F4,却意外地性格温和,从不会凭借自己的身份或是职权去欺压比他弱小的人,当特招生们遇到霸凌,他总是会及时出现并妥善地帮他们解决困难。 苏缪冒出火气:“怎么一个两个都和我抢,我要去揍他。” 白思筠憋了半晌,终于,在苏缪转身要走之前急急忙忙拉住他,似是下定了很大决心,磕磕巴巴道: “你以后能别总是来找我了吗……” 可他是一个特招生,无论是许淞临,还是苏缪,来自他们的邀请,白思筠完全不可能拒绝得了。 这句话一出,苏缪笑容险些挂不住,表情僵在脸上。 他问:“你喜欢他?” “不……” 苏缪逼近一步:“那是怎么了,有人威胁你?” 谁知他刚一靠近,白思筠就像摸了电门一样,反应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身体抖成一团筛子,带着哭腔道:“别过来!” 就这么讨厌他么。 苏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没把他的拒绝太放在心上,迅速调整策略,恢复了一贯的游刃有余:“不管做谁的舞伴,你总不能穿着学院制服去吧?” “走,”苏缪说,“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白思筠一呆,说:“可是学校规定不能随意出校。” “有我在呢,打个申请的事。”苏缪看他露出苦恼的神色,没绷住笑了出来。 他平时总是懒懒的,大多是假笑或是嘲笑,很少有这样放松的表情,此刻笑起来,明媚如旭阳初升,白思筠一时愣住了。 直到走出校门,白思筠都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坐在后座自以为不明显地一眼一眼瞅苏缪。 他们一个坐在左侧,一个坐在右侧,离得很远,中间再塞两个人都绰绰有余。也不知道在避谁的嫌。 苏缪靠着车窗,调整了下姿势,微侧着头。他出身王室,在穿衣打扮上可谓极尽张扬奢侈,朝向白思筠的那边耳上挂了一枚碧绿的宝石耳坠,半遮半掩在金色发丝里,和他的眼睛是同一个罕见的颜色。 车灯交错映在他脸上,恋恋不舍地呼啸而去。 停好车,前座的司机弯下腰打开车门,他视线很规矩,从不多嘴。白思筠先下了车,苏缪拿起手机,给许淞临打了个电话。 “你邀请他是什么意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苏缪单刀直入问。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恶劣至极的轻笑:“他是谁?” “少废话。” 许淞临眼睛微微弯着:“看你和阎旻煜互咬,我有点好奇嘛,别生气。前两天的拍卖会我新入了一条项链,送给你赔罪,好么?” 绅士的手段,慢条斯理的试探。 这是一种宣战。 苏缪咬牙:“你对他感兴趣?” 许淞临毫不掩饰:“当然。” 苏缪冷哼一声:“他在你和我之间选择了我。” 许淞临轻笑了两声:“我承认,你的魅力确实比我大些。” 见苏缪不吭声,许淞临顿了一下,收敛起自己调笑的语气,嗓音微微干涩,不动声色地再次提起之前的问题:“你不会真的对他上心了吧?” 苏缪忽然开口,他说:“安静点。” 对面顷刻闭了嘴。 苏缪的目光扫过街角,路口人很多,对方非常敏锐,在他察觉的那一刻就立马隐蔽了自己,但苏缪还是捕捉到了对方不加掩饰的阴毒视线。 “有人跟踪我,”苏缪语速飞快地说,“中央大街十字商圈,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命令一样的语气。话音才落,许淞临的手已经拨出了另一个电话:“你出校了?申请怎么又没送到我这里。等等,你这次出去带保镖了没?” 苏缪没回答,许淞临难得带了一丝急促:“快回来,太危险了,你出校做什么?” 苏缪:“你管的有点多了。” 许淞临感觉自己被气笑了:“你从小到大惹了这么多事,哪次不是我管的?” 办公桌旁的学生会成员噤若寒蝉地看着许淞临,大气也不敢出,片刻后,所有人都听见电话对面的人轻描淡写说了句“约会”,语气十分冷酷,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而自家素来温柔的会长长久地注视着熄屏的手机,烦闷的表情中……成员惊恐地判断着,似乎掺杂了一点焦躁。 那是对什么东西即将脱离掌控的强烈不安。 苏缪慢悠悠跟上白思筠。本来他要买衣服时,新的衣服会统一由专人送到他的寝室,但太久没有出过学校,他也想借着这次的机会散散心。 如果没人打扰的话。 苏缪的眼神冷起来,柜台小姐将最新款的定制拿出来时,苏缪对她说:“我们差不多高,按我以前的习惯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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