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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殷把这一切都看的很清楚,他自得于这种天生的默契。 二人往餐厅走去,路上,苏缪在耳上挂了一只耳机。 他按下通往地下车库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苏缪察觉到身边的人瞬间绷紧的手背。 并不明显,骆殷不会在别人面前轻易展示他的失态。 然而下一秒,电梯骤停,视线猛地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万物寂静。这个节骨眼,居然停电了。 苏缪缓缓摘下耳机,听清了骆殷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高大的身影缓慢的靠在墙上,五指痉挛,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着苏缪的手腕。骨头被捏的咔咔作响,苏缪却浑不在意似的。 骆殷有幽闭恐惧症,严重时甚至可能会伴随窒息。 这件事除了亲近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苏缪反手捉住了骆殷的手。 电梯怎么会恰好故障,又是谁想害骆殷。 他微微弯腰,在黑暗中打量骆殷青白的脸色。 然后毫无同情心地抽出手,拿脚尖踢了踢骆殷的小腿。 “我被你连累了。”他冷淡地说。 第22章 骆殷粗喘了几声, 眼前一阵阵发黑,气流在逼仄的空间仿佛凝滞成粘稠的胶体。 他喉咙泛上血腥,无意识抓握的物体却在这时抽了出去。 骆殷心里一空, 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呼出一声:“别……” 无法呼吸的痛苦带来的不仅是恐惧, 更有几分冷静之后强逼出来的理性,骆殷咬住舌尖, 抬眼看着面前的苏缪。 清冷的香气驱散了一丝窒息, 苏缪按亮手机, 微光在他脸上打出高鼻深目的阴影。他先扫了一眼顶端空荡荡的信号, 不出所料地叹口气,随后把屏幕对准了骆殷。 骆殷下意识眯起眼,被汗浸湿的眼睫眨了一下, 却不肯躲开这束光。 苏缪蹲下身, 直视着他。 骆殷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这让他感到有几分新鲜。但骆殷的眼神明显已经有点不清醒了,眼前仿佛闪回着无数魑魅魍魉的画面, 他不复原先的强硬, 低哑的嗓音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过来”。 他在示弱。 苏缪把手机换了一只手, 没有如他所愿触碰他。亮光在两个人相叠的影子上踩过, 苏缪懒散地搭着下巴, 嘴里诱导道:“你知道不是我做的吧?” 骆殷没说话——他的上半身像被冰垛冻住,再发不出声,目光却垂了下来, 死死跟着苏缪。 “你出去以后,应该脑子清楚,知道自己应该查谁, 谁才是该被惩罚的人吧?”苏缪问,随即,他笑了笑,像一个合格的动物驯养员,“算了,我早知道你是个糊涂的人。别硬抗了,坐下,别死在我怀里。” 他勾过骆殷撑在电梯壁止不住痉挛的掌心。骆殷没吭声,只注视着他,唇抿的死紧。 黑暗让一切声响变的盛大,苏缪忽然偏了下头,不确定自己听见的剧烈心跳是不是错觉。 他确定自己此刻很平静。 骆殷被他牵引着坐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动静,像是死了。 于是苏缪叫了他一声:“还活着吗?” 骆殷从喉咙里低低咽出一声:“……嗯。” 他们沉默良久,有苏缪在旁边,骆殷终于慢慢适应了封闭的空间,渐渐平复下来。他微微敛目,似乎对自己弱点的暴露进行了一会反思,然后说:“帮我把手机拿出来。” “这种时候,你不光不为连累我道歉,还几次三番用这种祈使句跟我说话,有没有考虑过你现在脆弱到根本不可能反抗我。”苏缪托着腮,真心实意的不解。 骆殷懒得和他贫嘴,自己掏出手机,额头上又出了冷汗。果然,信号栏上一片空白,骆殷抬了下眼,又烦躁地垂下去:“不会再等很久的。” 苏缪扯了下嘴角:“我有个问题想问。” 骆殷恢复了一些力气,也学着他提起唇角:“我有不答的权利么?” “没有,”苏缪说,“你又不是什么缺乏安全感的高敏感人群,幽闭恐惧总不能单纯是因为黑暗吧?我知道你最怕的不是这个。” 骆殷言简意赅:“绑架。” F4小时候被一起绑架过,闹得很大,只是当时他们四个都还小,有些可怕的记忆已经随着漫长的时间被刻意淡化了。 只有骆殷依然记得那时连呼吸都无法自由掌控的心情,潜意识的影响持续至今。 即便他如今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权力和心态,也依然无法填补那种已经随时间泛黄的无力。 “果然这么多年,你还被困在那里,”苏缪无声地笑了一下,厌倦地抱臂,强迫自己闭目养神,“那帮废物点心到现在还没发现少了两个人吗?” 共处一室的时间太久,冷风绕着电梯间灌进来。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蜷缩起膝盖顶膝盖,这样似是而非的接触,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近乎于相依为命的心境。 就算是苏缪,也有点不耐烦了。 骆殷道:“谁心里都有走不出来的牢笼。” 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苏缪隔几分钟扫一眼时间,就在他扫到不知道第几眼的时候,电梯厢忽然开始轻轻震颤。 紧接着,电梯门洞开,许多人焦急的脸出现在骤然亮起的光线里——救援终于到了。 苏缪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率先站起身往外走。 胳膊被拽住了。 骆殷掀起眼皮,晦暗的眼底闪过一瞬黑沉沉的侵略性。 一瞬间,苏缪看着那眼睛,甚至以为是他不想让自己离开。 随即,那丝侵略性很快被骆殷掩在了理智之后,好像从未出现过。他松开了苏缪的手,整理着自己在半昏厥间抓皱的衣袖,说:“这次的事故,我会追究到底。” 骆殷的弱点只有和他一起被绑架过的F4清楚。 他们之间就像具象化的王室与贵族,天然对立,从来没有信任可言,即便刚刚才为了汲取一点温暖亲密相贴。 苏缪松了松快要被捏碎的手腕,对时刻关注着他们一举一动的民众施以微笑,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 。 他出去这么一趟回来,弗西公学的人工降雨来来回回下了七八次,从来去匆匆的深秋下到了凛冬。 满潜没想到苏缪所谓的“出差”能出这么久,心都等焦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人回来,却又别扭起来。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上周他请假去看望母亲时,母亲无心说的一句话: “听王宫里的人说,殿下到了该给他找联姻对象的时候了。” 满潜不知道自己会对苏缪的婚姻这么上心,诚然作为一个联邦公民,关心下一代王室继承人的婚恋状况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就是觉得别扭。 不见到人还好,一想到快要见到了,他的状态简直肉眼可见焦躁起来。 就连他的舍友都注意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变化,打趣他:“你最近是有了什么心上人吗?这么神思不属的。” 满潜浑身一凛,跟被雷劈了似的,毛都炸起来了,狠狠瞪了那多嘴的室友一眼。 然后,自己跑走,兀自发愁。 上飞机前,苏缪收到了来自教授的邮件,改作业改了一整个航程,精疲力尽,下飞机时精神头看起来都不太好。 他先回了趟王宫,之后才去的学校。半个学院的人都来围观了,苏缪懒得再装模作样应付,一眼瞧见了人群后方的满潜,当即摆摆手,三步并两步靠在了满潜身上。 他伏在满潜耳边低声说:“快走,这群人麻烦死了。” 满潜心里还惦记着事,被他一靠简直不得了,一个激灵,险些把人甩下去,用尽全身毅力好歹忍住了。 苏缪被他磕磕绊绊拖回了自己的别墅,硬是把瞌睡给拖没了。他打了个哈欠,瞥见满潜欲言又止的倒霉孩子模样,笑了:“还没忘你那奖励呢?带了,后面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回头再给王宫也送一份。” 不是专门给他带的,一看就是顺手随便带的。 满潜的心情更复杂了,他作为孩子的那一半对于苏缪的关心感到无比的开心和幸福,过于早熟的另一半又控制不住地在意,在不知多久之后的未来,这份礼物或许也会有联姻对象的一份。 苏缪毫无所觉,他在别墅里转悠一圈,随便找了点吃的填填肚子,然后招小狗一样对满潜招手道:“我看看你的普语考核成绩。” 普语,就是普特斯语,普特斯是联邦的前身,由于日常口语长久以来已被混杂了多地风格的联邦语言取代,普语转而变为了大部分联邦公民国际化的书面语言。因此弗西公学把普语水平作为一项关乎学分的重要考核。 满潜不太好意思地翻出成绩单给他看。 苏缪简单扫了一遍,强压住嘴角,尽量客观评价道:“嗯,做得很好,今年拿到了B的好成绩,不用重修了。” 去年普语考核,满潜勤勤恳恳练了一学期,天天对着苏缪魔音贯耳。但受语言天赋所限,最后拼尽全力也才得了个C,还是教授心软给的努力分。 毕竟满潜不像苏缪,没有任何的基础可言,口语念出来异常搞笑。 考核官不像苏缪第一次听时喷出茶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满潜脸红彤彤的,太久没见的人在他心里承受了过载的思念,变成了凌冽寒冬一尊暖炉,毛绒包裹下透出影影绰绰的,温暖的柔软。 苏缪放下成绩单:“喂,你……” 忽然,满潜上前一步,一声不吭地抱住了苏缪。 “哥,”他直白地表达着自己,像一只只会横冲直撞的幼兽,“我好想你。” 苏缪一呆。 他完全没料到满潜会突然靠近,有些无所适从地想把人直接丢下去,然而手碰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单薄的骨肉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就好像感受到了他发自全身心的完全依赖,突然又有点不舍得推开了。 这种拥抱姿势,像反复强调着对方可以被完全掌控的姿势,苏缪突然生出一种自己被需要的错觉。 “行了,不要撒娇了,”最终,苏缪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满潜的脖颈,“我去出差,又不是不要你了,放开。” 满潜下巴垫在他肩上问:“那你会不要我吗?” “只要你不太累赘的话。”苏缪说。 满潜抱了一会,终于还是直起身。 他本来有很多的话想说,想说说自己这些时间在学校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又和多少人打架没被捉,但抱住苏缪的一瞬间,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 苏缪瘦了,在他掌心的丈量下,瘦了大概有一个半指节那么多。 原本他像这样环抱时只能堪堪扣住肘弯,现在却能轻而易举握住大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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