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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里,满潜勤学苦练,奋发图强,通过校级考核的第二天,就熬夜完成了一份用普语写的家书。 现在他突然不打算拿出来了,因为觉得笔法太拙劣,自己太幼稚,身量还不高,远远没有长到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与苏缪并肩的程度。 苏缪怀里空了,他抱起胳膊,不满地说:“吓我一跳,下次要碰我,先打个报告。” 满潜看着他。 苏缪:“听见了没?” 满潜眼睛弯出一点笑:“知道了,报告。” 苏缪:“……” 这熊孩子,是不是对他太黏糊了点? 别人家的兄弟也这样吗? 满潜给他倒了杯蜂蜜水,蹲在他脚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奇道:“哥,你这次出去做什么了?” 苏缪别过脸,一巴掌糊上满潜的脑门,明显不想多说:“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话刚落下,他就看见了满潜的眼睛,那是一种含着关怀与隐忧的关心,故作憨态道:“和我说说吧,哥,我看新闻了,但那上面的普语用法太难,想听你讲。” ……装傻充愣的臭小子。 但苏缪大概是太累了,鬼使神差的,他居然从这态度里品出一点熨帖来。和朋友,和下属都不同的,这其中的温度来自于家人。 不论有没有血缘,家人永远是人一生中无法被替代的亲密关系。即使满潜只是后来的。 苏缪毫无波动的心好像被轻轻揪了一下:“……最近局势不太好,我代替我叔叔……哦,也算是你叔叔吧,出去转了两圈,但应该没什么用。看舆论那意思,下一次开议会要是有人上去掐死他都不为过。” 满潜“唔”了声,不解:“他不得人心,是他自己作的,你为什么替他擦屁股。” 苏缪快被他气笑,惩戒似的推他:“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学过没?” “学过,学过,”满潜嘿嘿笑着躲开他的手,“命运相连,他不好过,哥你也就不好过了。可是,他要是被赶走了,你不就能顶替他了吗?” 苏缪:“扯淡,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被满潜这么一打岔,奇迹般的,苏缪连日来东奔西跑的疲惫好似突然烟消云散了一些。他后知后觉感觉到一丝痛快,心想,这小孩眼毒。 可惜他的目的并不在那个堆满了白骨与暴政的王位。 俩人打闹一阵,把什么沙发桌椅搅和的一团乱,才终于消停。苏缪喘着气端起那杯放凉的蜂蜜水,这时,忽然听见满潜出声道: “哥,不管你要做什么,是一个怎样的人,想当政客还是哲学家,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他正色说,“你都是我哥。” 满潜:“我也会永远努力追随你。” 苏缪回头,静静地看着他。 满潜最近进入了变声期,说话不舒服,嗓音比公鸭好听不到那里。明明难受还硬要扯着嗓子说话,对自己对苏缪都是折磨。 苏缪捏扁他的嘴巴,道:“想得美,我当乞丐打断你的腿让你去讨饭干不干?” 满潜也笑了,拿下苏缪的手,露出嘴里一颗白暂的小虎牙,显得傻乎乎的:“只要你这里还有我的一口吃的,我就干。” “……” 这小子一年前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一年之后,他不要脸的功夫更是练到炉火纯青,简直要成精了。 苏缪终于真正笑出来,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滚蛋!” 。 骆殷回来的那天,苏缪依照承诺给他办了一场派对,四人难得齐聚,恰巧阎旻煜最近被各种徒步旅行杂志荼毒,当即拍板说要带着F4再去露营一趟。 他们几个都没带外人,开了辆车就往一座野山上去了。 有说法是,一个富二代是乖孩子,两个富二代能无法无天,四个富二代凑在一起…… 大概能把这座不知名的野山也翻个个的程度。 苏缪上山一趟,带了一身的蚊子包和驱蚊水味道回来,外加胳膊内侧一道浅疤——在烧烤时被油溅的。 回到学校,许淞临义正言辞地对阎旻煜说:“抱歉阿煜,这种活动以后不要再叫我了。” 阎旻煜愤愤不平:“为什么?” 许淞临平静道:“除非下次你说要看流星雨的时候记得带上望远镜镜筒,而不是打开背包只有三脚架。” 阎旻煜:“……” 苏缪坐在旁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讲话,一边自己挠胳膊上的蚊子包,然后从包里翻出一瓶药来。 山上的毒蚊子和城里的不一样,再加上阎旻煜带他们去的那里更是荒山野岭,蚊子大军大概八百年也没见过活人了,逮着他们就死命地咬。苏缪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怨愤地瞪了阎旻煜一眼,自顾自用棉签涂药。 旁边突然伸过另一条胳膊。 骆殷抿着唇,示意自己手腕上的蚊子包,说:“帮我也涂一下。” 自从上次电梯事件之后,骆殷没再有和苏缪单独说话的机会,苏缪以为他们两个之间的利益纠葛已经足够对彼此敬而远之了。 谁知道再次见面,骆殷这朵高岭之花却莫名对苏缪黏糊了一点。 只有一点,比如现在。 骆殷没话找话说:“感觉你的药效果应该不错。” 周遭的环境似乎都被他这一句吓的安静了几分。 阎旻煜正和许淞临争执着,也不知哪只顺风耳听见了这句话,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自己没手还是没脚,非要让苏缪帮忙。 苏缪到底是干大事的人,肚量惊人,闻言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涂好,勾勾手叫骆殷伸胳膊。 见状,阎旻煜不干了,也凑上来说:“我也要涂。” 讨食的吗?苏缪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一直说自己皮糙肉厚,没被咬么。” 说着,他抬了下手腕,阎旻煜以为他是要动手推开自己,全身的敏感神经齐刷刷聚集到了肩膀上,等待苏缪检阅。 结果苏缪只是拨了下自己挡住眼睛的刘海。 猜测落空,阎旻煜的心悸短时间却没停下,他欲盖弥彰地嚷嚷:“你的头发又长了吧,怎么不去剪一下,都盖到眼睛了,跟那些搞行为艺术的非主流一样,丑死了。” 话说完,他心里却冒出了别的想法。 以苏缪的脸,大概就算真的去搞非主流也不像流氓,他五官立体精致,鼻梁高挺,长发把侧脸一遮,倒有点像女孩子。 挺好看的,但他才不会真的夸出来。 当然,按苏缪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应该更像电视里抑郁的杀人犯。 苏缪的嗓子可能是这两天吃油吃多了,说话有种微微沙哑的颗粒感,听闻这番厥词,只回敬了一句:“闭嘴,再吵我把药灌你嘴里。” 被不耐烦地怼了这么一句,阎旻煜才总算如愿以偿安静下来。 许淞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知道,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阿苏。” 苏缪三下五除二上完药,为了防止其他人效仿,把药瓶往桌上一拍,就连忙换了个沙发。 骆殷没什么情绪地收回手,胳膊有些麻,他却回想着方才苏缪低垂着头时发顶的漩涡。 不知怎么,明明苏缪很乖,也很听话,他却有一种快要抓不住他的奇怪感觉。 许淞临坐在他身边,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个人,心里有了数。 他很聪明,不然也不能稳占年纪第一这么多年。许淞临一眼就看透了阎旻煜的心思,倒也不意外,因为从小到大,阎旻煜对苏缪态度虽然十分恶劣,但这种小孩子作弄喜欢的人的心思,都也有迹可循。 唯独骆殷,让他比较意外。 骆殷在他们之中,应该是最不爱胡闹的那一个,他虽然也玩,但玩的有分寸,理性和感情之间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因此从没对谁真正上心过。 他们四个虽说是塑料友谊,但也有些酒肉朋友的情意在的,骆殷忽然这么反常,许淞临想,会不会和那件事有关……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苏缪指指楼下,说:“那是白思筠吗?” 其他人也往楼下看去,见白思筠被几个人推搡着挤到楼下,那些人似乎说了什么威胁的话,白思筠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淞临眯了眯眼。 没一会,白思筠大概是妥协了,那群人大笑一阵,又勾着白思筠的脖颈离开。 阎旻煜说:“去年他休学了一年,今年这是又回来了吗?” 苏缪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有点疑惑,因为阎旻煜的语气太事不关己了。 许淞临拎了衣服起身:“这群人又在欺负人,我既然看到了不能不管,先走了。” 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对白思筠很紧张,苏缪收回目光,忽略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不对劲。 但到了晚上,就出了事。 苏缪睡梦中感觉自己身体很沉,他被猛地从梦境中抽离出来,蹙着眉,好像在胸口压了一千公斤的铁水,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陌生香气。 有别人压在他身上。 苏缪静静地睁开眼,他第一眼先看到了一双泛红的耳垂,然后才认出这人是谁。 “……白思筠,你怎么进来的?” 白思筠闭着眼,不敢看他,手撑在床沿胡乱试探着往里摸。 苏缪的头发确实有点长了,他微微撑起身体,抬眼看过来时,被限制的视线下看清了白思筠杂乱的呼吸。 白思筠摸到了苏缪手背上的青筋脉络,他颤抖着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 “……” 苏缪曲起膝盖把他顶开,白思筠惊慌地睁开眼,胸膛起伏,好像连眼皮都在止不住地轻颤,那双眼睛摘下眼镜之后更大了。 苏缪抽回手,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这么不解风情,但是:“谁给你的大门权限?” 白思筠不敢说,苏缪脑子转了一圈,想明白了:“许淞临这个狗东西。” 这样做是想干什么,讨好他吗? 但这个玩笑开的有些过头了。 苏缪对于送上门来的礼物没什么兴趣,他坐起身,侧身去打开床头灯,睡眠被中途打扰的脸上吐露着淡淡的厌倦,半垂下眼。 “来这里做什么?” 白思筠双手交握,搭在腿上,他心里似乎天人交战了一番,牙齿狠狠咬着下唇,几乎咬到充血。 “我家里的地址……被一些人知道了,”他顿了许久,才说,“那些人威胁我,让我退学,或是让你亲口承认不再罩着我……我,我……” 苏缪安静地看了他一阵,然后问:“所以你问许淞临要了我这里的权限?” “……不是的,”白思筠抬起脸,泪水已经马上要掉不掉地挂落下来,被他用袖子擦去,“是会长来找我,说让我不用担心,他给了我所有F4的权限,告诉我,如果想在这个学校生存下去,有时依附于一个贵族并不是可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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