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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缪结束演出回到后台时,全社团的同学们都围了上来。 社长好悬没直接一个熊抱,哭着说:“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这么好的演出,老师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你想让我替你做些什么?尽管说!只有我能做到的一定完成!” 其他人不甘示弱:“我也是!” “我也是我也是!” 苏缪脱下繁琐的戏服,闻言勾了下嘴角:“奥,那你们能给我什么?” 所有人:“我们一定唯你马首是瞻!” 众人闹哄哄吵了一阵,老师一来,就纷纷作鸟兽散了。老师笑逐颜开地对苏缪说:“好孩子,你有没有进演艺圈的想法?” 苏缪摇摇头,绅士地给老师扶到一个座位上。 老师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继而拍拍苏缪的肩:“很好的苗子。你的美太过外放,就像刚刚在舞台上,很多人都被你吸引了,这是一种天赋。” 苏缪低头,看见老师带着点揶揄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老师接着道:“但天赋是需要被保护的,如果你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保护它,它总有一天会反过来反噬你。” 老师怜惜地摸摸他的头,苏缪顿了顿,问:“老师,您的手怎么了?” 他的食指相比起其他手指,短了一小节,这并不是先天残疾,断口崎岖,是被后天砍断的。 老师缩回手,逃避似的握住文明棍,好半晌,才说:“你认识我么?我的名字叫鲁鲁林。” 苏缪眼睛微微睁大,没有人会不认识这个名字,上世纪最伟大的画家,画中灵气惊才绝艳,却在十数年前突然消声灭迹。 原来是来到了这里,成为一名籍籍无名的社团老师。 鲁鲁林说:“我曾为一名贵族画像,服侍他十余年,后来,我不愿再居于一隅,想要去外面的天地看一看、闯一闯。为了感谢那名贵族的照顾,画了最后一幅画。” 苏缪轻轻地:“然后呢?” “画作送上去的那天,他亲手砍断了我的手指,”鲁鲁林摇头,“贵族不希望我为其他人作画,也不希望我的天分被别人看到。我从此再也无法画画了。” 。 苏缪接到许淞临的电话时,联谊会已经结束了。 他走进双子楼,食指指骨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扭过头。 苏缪无视了那些目光,坐下说:“喂,找我什么事?” 许淞临没有像以前一样说废话,他揉着眉心,把一沓照片交给了苏缪。 照片的主体都是一个女人,她长着一头足以盖到脚背的金发,跪在床头,浑身没骨头似的,正给自己注射着什么。 脚边倒着一瓶液体。 是毒。品。 苏缪沉默片刻:“这是哪来的?” 没人说话,许淞临捏着眉心劝:“阿苏,你冷静些。” 苏缪没有听他的,他精准地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读出不同的情绪,蹲下身,平视着木森:“从蒋十那里拿的,是么?还有谁有这些。” 木森笑出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些又不是我p的,你还怕人看呀。” “王室已经倒台了,你还辛辛苦苦维护一个前王妃的名誉做什么?就算我不把这些照片散布出去,你又能改变什么?能让学校里那些傻叉继续捧着你,爱着你吗?亲爱的殿下。” 他声音不紧不慢,说的话却仿佛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苏缪瞳孔微缩。 他突然无可阻挡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软弱和无能为力,他的王位、荣誉、成就,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是被草率架成的白骨。 他被迫接受着这项金光闪闪的王冠,又无法阻挡骨架在他面前腐朽坍塌。 无论是保护,还是推波助澜,他都是被动的。在自己短短的前半生中,他没有一刻真正掌控过什么,包括自己。 一时间,他手指开始剧烈痉挛,头部窒息似的痛起来,一个声音在他体内叫嚣着杀了这些人,一个声音又试图去拉住他。 可惜试图拉住他的那只手又太过软弱无力,苏缪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深陷一个深渊。 木森像是疯了。 他终于在苏缪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几乎兴奋到骨骼都在战栗。 木森站起身,语速放的很慢,慢条斯理地说:“前王妃是上一代王室唯一的遗孤,听说甚至与韦宾塞是叔侄的关系。所以家主大人为了维持家族高贵的血统,是近亲结婚生下的你,怪不得王妃会精神不正常。你遗传了她的外貌,不知道精神病是不是也遗传来了呢?” “啪”一声,清脆的亮响。 木森身体被苏缪一巴掌打下了沙发。 他听见苏缪平静的嗓音说:“继续说。” 木森咬住齿间的血:“我操。你……” “啪”。 耳光极重,许淞临的眼皮也不禁跳了跳。 苏缪:“继续。” “……”木森重重喘息着,两边脸已经不对称了,他半跪着。 “你是个疯子,是畸形审美下的产物,”木森果然继续了,他嘴里泛上血腥味,却不由自主朝苏缪狼狈地膝行了半步,“如果没有你,没有贵族,没有满潜,我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第34章 他慷慨激昂说了许久, 抬头,却看见苏缪垂眼瞧着他,眼神里无波无澜, 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他一时看呆了。 苏缪启唇,声音轻的近乎耳语:“替人挡枪还沾沾自喜的蠢货, 好好想想你效忠的主人究竟是什么货色。” 许淞临终于没法再作壁上观,他拉开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带着安抚意味地按着苏缪的后颈:“好了, 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之后的事阿苏你就不要管了。” 苏缪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中仿佛淬了火, 许淞临一顿,手就被苏缪拂开了。 “你把我叫过来不就是想让我做这些吗?”苏缪伸手,抓着许淞临的领带, 迫使他靠近, 声音轻而讥诮, “好玩吗?愉悦吗?我在你眼中是不是更低俗,更可口了?” 他现在的状态, 不算生气。 许淞临还笑的出来, 他自动把这理解为调情, 温和地握住苏缪的手:“有血的味道。阿苏, 疼不疼?” 他的目光转向木森时, 就变得阴冷起来:“校规里对有些东西写的很清楚,看来上次我的警告他并没有听进去,作为学生会会长, 我有必要给不听话的学生一些惩罚。” 苏缪看了他半晌,松开手:“你还不如骆殷了解我。” 许淞临笑容登时一僵。 “我先走了,有事。” 苏缪俯身去拿自己方才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 感觉到手腕传来的力量,动作一顿。 “……嗯,你脸色不是很好,应该去休息一下。 ”许淞临半晌道,他没有拦着,手指却死死扣着苏缪的腕骨。 直到苏缪低下头,他才顺着苏缪的视线松开手,不顾其他人噤如寒蝉的注视,在苏缪的戒指边缘轻轻一吻,笑着:“晚安。” 等苏缪走了,许淞临的目光才转回木森身上。 苏缪不屑于做那些有心机的、带侮辱性的报复,他的暴力从来都是简单直白的。 但许淞临不一样。 他蹲在木森身前,苦恼道:“献殷勤的方式又弄错了,该怎么惩罚你呢?诶,你可以帮我想想,怎么能让他消气么……” 。 “殿下!”白思筠在身后叫他。 走出双子楼后,没多久,就又撞上了一个人。苏缪冷着脸回头。 “您要出校吗?” 苏缪说:“有什么事?” 白思筠安静片刻,拿出了一沓照片。 他凑近苏缪,把那叠照片交给苏缪,咬着下唇:“这是……木森他们在学校里发的东西,我都拦下来了,没有人看到的。殿下,你别担心了,不要总皱着眉好不好?” 他的情绪有一丝不对劲,苏缪接过照片,神色微动。 那不是之前木森上交的照片,上面没有任何人物,只有一张基因检测报告。 苏缪和前任家主的。 贵族之间玩的多脏的都有,一张基因检测报告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报告结果显示的是“符合作为亲生父子的条件”。 不正常的是,下方的检测次数。 第46。 家主做了46次基因检测。 苏缪捏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白思筠突然出声:“殿下,我好久没见您了。” “以前,你最喜欢的就是我了,”白思筠说,他在回忆中得到了某种苦涩而扭曲的慰藉,“我那么恨你,可你那么爱我,为什么突然不爱了。” 苏缪抬眼看他。 白思筠纤细的手指藏在身后,神经质地掐着手上的因为长时间握笔磨出来的茧子,说:“那时,我曾无数次想过要退学回去,但高昂的补助金和回到故乡要承受的巨大压力我根本负担不起,殿下,是您的爱让我坚持了下去。有您在我就可以在那些肮脏的贵族的手里继续忍下去。但是,您为什么突然收回那些爱?” 真的很久没见了。白思筠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这样想他,以至于看见这个轮廓的一瞬间,就差点没绷住表情。 白思筠几乎有些神经质地抓着自己心口的衣服:“你其实……是和那些贵族一样的垃圾啊……我的骨骼都在为您颤栗,您没有感受到吗……让我碰碰您好么?” 苏缪捏紧照片,收回兜里。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这个人一样:“你又要哭么?” 白思筠从他的眼睛里读出厌倦,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那张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还带着稚气的脸瞬间白了。 “殿下,”眼泪落下,他红着眼睛抬头,“我恨死你了。” “……恨我的人从来都不少,你恐怕要去排号,”苏缪话锋一转,“我们以后没必要联系了。” 说完,他眉宇间的焦躁再掩藏不住,转身就走,却突然听到白思筠的声音:“那家基因检测机构里是您的人,对不对?” “王宫那几次刺杀,还有绑架,您几次命悬一线,实际上并不是来自那几个外邦的家族,而是家主为了肃清政敌而设计的借口,是么?”白思筠低声说,“有人买通了王宫曾经的佣仆,把这些事都公开了。” 苏缪眼皮一跳,他立刻想拿出手机,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下。 白思筠上前一步,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势抬起头,柔顺地把苏缪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殿下,殿下,现在没有人再相信您的血统,但我知道您没有错,只有我了解您……你现在,可以选择依附我吗?” 可怕的沉寂。 白思筠等了一会,他那张干净可爱的脸藏在有些学生气的镜片后,像曾经等待弗西公学的入学函一样翘首以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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