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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期待落空了。 苏缪掀起嘴唇,说:“你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活法,但我身边不需要蠢货。滚吧。” 大雨未落。 苏缪递了一张病假条出校,已经和他熟识的门卫来不及投来一个关心的眼神,就被苏缪远远抛在了身后。 他急喘着。 王妃和满潜住的地方离学校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苏缪却觉得怎么也赶不到,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僵的发麻。 在下一个拐角,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满潜比苏缪更早看见对方,他扭过脸,一把抱住差点撞进他怀里的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立马稳住了身体。 苏缪张口道:“你……” “没事,没事,没出事,我下课后就直接回来了,一直守在家里,”满潜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到,不住地安抚着苏缪颤抖的脊背,“你先喘口气,跟我来。” 他带着苏缪绕过最后这段路,往家的方向看去—— 落雨恰在这时到来,苏缪远远看到院子里唯一留下来照顾他们的老女佣匆匆忙忙去收衣服,王妃打开窗户,在屋里探出手,给女佣撑开一把伞。 “母亲刚刚摔了一跤,没大事,也没吓着,就是蹭破点皮,我已经处理好了。”满潜在苏缪耳边说,温热的掌心握住苏缪冰冷的指尖:“哥,你放松些,呼吸不要这么急,这里是个台阶,小心扭伤脚。”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精神一旦松懈,苏缪的腿就再支撑不住沉重的躯体,他跪了下来,被反应迅速的满潜接住按在怀里。 苏缪不自觉战栗着,身体在雨中渐渐融化,还以为差一点就要再次看见那个场景。 那个,他好不容易争取到出宫的机会,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横尸在地的女人的场景。 苏缪在尚有体温的尸骨前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跟随来的警卫察觉到不对劲,破门而入。金发下苍白的脸抬起,那双象征着诅咒与剧毒的眼睛像恶魔的手,紧紧攥住了他们的咽喉。 警报声,对讲机里乱七八糟的嘶吼。 苏缪被推搡着,在镜头前,他眼睛干的发涨,习惯性露出一个微笑。 媒体对他的表情做了特写,小殿下的照片头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人手一份的日报上。 人们为这个乖张可怕的漂亮男孩起了一个外号——吞噬至亲的金发天使。 许久,苏缪才沙哑地开口:“我没事了。” 满潜恋恋不舍地松手,听到苏缪说:“等明天,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住处,这两天……先不要让王妃接触外界,等事情平息,我再想办法……” “哥,”满潜打断了他,“那些事,你一直都清楚么?” 苏缪抬起眼,里面的内容让满潜心里重重一跳。 他嘴唇里的最后一点血色消失殆尽,没说什么。满潜心口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自抑的心疼来,手握的死紧。 这么多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是如何看待家人这种可笑的关系的?是怎么在一次又一次的刺杀和试探中活下来的?为什么能容忍……愚蠢的自己以家人自居在他身边纠缠了这么多年。 他失望吗,痛苦吗,有人能帮帮他吗? 那一刻,满潜突然无比悔恨自己晚生了这么多年,如果他可以早些出生,早些认识苏缪,早些…… 苏缪拽了他一把,满潜怔忪地抬起头,看见苏缪对他摆摆手——这是想离开的意思。 满潜拉住了他的手腕,又因巨大的自责没有握紧。 “……哥,”他不再肯定地念出这个称呼,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我给你倒杯热水再走吧。” 两只落汤鸡走进家里,把屋里的两个女人吓了一跳。王妃当即就要放着伤腿不管跳下床来,被满潜按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苏缪的脸色,泡了一杯暖胃的茶。 王妃最终还是没放下心,等俩孩子洗过澡出来,她摸着苏缪苍白的脸:“殿下,您没事吧。” 苏缪提起嘴角笑了笑:“没事,出门忘带伞了。” 女佣当即从仓库里找出一把伞放门口。苏缪有些别扭地晃了下脑袋,想从王妃柔软的掌心下离开。 他看了一眼窗前被雨淋到东倒西歪的花,随口问:“这是您买的吗?” “嗯,”王妃应了,随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听说前王妃喜欢这样的花,我就买了一些回来养。本来打算下雨就搬回来的,小潜说偶尔淋淋雨对它更好,而且放在那,你一回来就能看到。” 满潜猝不及防,立马欲盖弥彰地否认:“我没这么说!” 王妃抿着唇笑:“好吧,那就是我说的,巴巴地献殷勤还不敢让人知道。” 满潜没敢去看苏缪,那些帖子带来的阴云还在他心头缭绕,锥心蚀骨的心疼还未散去。不知情的王妃这样说,他怕苏缪会难过。 苏缪又看了一眼那盆花。 事实上,他已经忘记妈妈生前最喜欢的是什么花种了,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苏缪轻轻屏住呼吸——这是接触某段记忆时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满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蹙起眉。 随即,苏缪眉眼柔软下来,他说:“很好看,谢谢妈妈。” 王妃一愣。 很快,她反应过来,眉宇间溢出欣喜,“哎”了一声:“外面雨大,等停了再走吧?今天也不知怎么搞的,好好走着路也能摔跤,咱们一起看看电视吧。” 她都高兴的语无伦次了。 王妃身材并不算高大,把高出她一个头的苏缪纳入怀中时,细瘦的肩恰好够苏缪依靠着。 她曾经很怕自己这个继子,又不得不依仗他,但现在,王妃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怀中这个总被外界评价为游刃有余的疯子的人,其实也才是个没多大的孩子。 水,宫廷女人的熏香,妈妈的手。 苏缪闭上眼,偏过脸在王妃掌心里极轻地蹭了一下:“好的……妈妈。” 第35章 西水望江楼, 被誉为“城市花园”的顶奢饭店,顶层只招待两户,以回廊相隔。 能看见江景的这一边, 骆殷起身,在桌前插了一朵将放未放的玫瑰, 又拒绝了侍者的问候,亲自为桌上的二人倒酒。 苏缪坐在他对面, 托腮看着他像铺展画卷一般做着这一切。 分明是这么浪漫的场景。 他们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远处的侍者拉着手里的小提琴, 换曲的间隙偷偷抬眼瞥过这对奇怪的客人。 苏缪侧脸被暗色的光影模糊了一多半, 烛光在他眼前跳跃, 他熄了烟,伸手,将尚在含苞待放便被摘下的花揉开。 糜烂的花蕊沾在他指尖上, 苏缪神情恹恹的, 眼皮垂下, 尖尖的嘴角搭着一缕半长的金发。 骆殷率先挑起话题:“你的头发又长长了。” “如果你也像我每天一样焦头烂额的话,也不会注意打理自己的形象的, ”苏缪抽回手, 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 “好在现在没有无时不在的摄像头了。” 骆殷沉默了下:“殿下, 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我们不用这样假惺惺地表演寒暄, ”苏缪打断了他,“叫我来有何贵干?” 骆殷看见他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样子,抿了下唇:“最近, 我给你发的消息都没回,打电话也不接,你的近况我都是从许淞临那里知道的。” 他抬起眼皮, 灰蒙蒙的瞳孔中投射出的目光显得阴沉而直勾勾的:“还有……你在查我。” 苏缪没有回答他,反而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你最近怎么不在社交网上分享画了?” “画不出来。”骆殷有问必答。 “因为你发现,自以为了解透彻的人实际上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那些富有张力的笔触实际上只是浅显的白描。”苏缪微微侧身,离他更近了一点。 他们像在谈判桌上分庭抗礼的两端,苏缪似乎有些热了,松开了颈前两枚扣子。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暧昧的暖香,侍者接到指示,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我现在……无权无势,”苏缪垂下眼睫,“从前我还能依靠自己的贵族身份,现在我唯一的优势就只有这张脸,不好好利用岂不是亏了。” 他站起身,走到骆殷身边,俯下身。 骆殷呼吸微滞,指尖动了一下。 苏缪的唇在他几厘米的上空停下。 “有灵感了?”苏缪打量着他,歪了歪脑袋,“怎么,你刚刚的表情,好像以为我会亲你。” 骆殷看着他坐回去,嗓音有些哑:“不。” 他说:“在我们大家都没有能自由选择朋友的年纪时,你是唯一一个追在我身后跑的。你小时候和我说,你很喜欢我。” 骆殷再次喊出那个现在很少被人喊的称呼:“殿下。” “唔。” 骆殷不动声色地:“您现在,对我是什么看法?” 空气沉寂了一刹那。 随后,苏缪回过头:“现在,F4里,我也最喜欢你。” 他点了一下骆殷的胸口,“这里有我的存在对吧?所以我选择了你。” 骆殷目光一动,就见苏缪伸出手,在桌角轻轻点了三下。 几个黑衣人从电梯里上来,丢下一个人。 那人身上已经没几处能看的了,浑身衣服和血糊在一起,胸前已经凹下去,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正嗬嗬地呼着气。 苏缪轻轻地:“这是你在我身边安插的最后一个不听话的眼线。” 家主身边的秘书。 “他一出事就跑了,有人暗中为他保驾护航,办理了假的护照和签证,差点就要逃到外邦去,我费了很大劲才抓到这个人。”苏缪动了下手腕,那人脖子上的铁环连着他掌心里的手铐,秘书被带着踉跄了一步,骆殷喉结滚了一下。 他感同身受到某种窒息的威胁。 苏缪探过秘书的口袋,一尘不染的袖口沾上血迹,拿出了一个没电的微缩型摄像头。 “谁在监视王室?”苏缪问,似乎是自言自语,“谁在窥探我?” 骆殷没有说话。 苏缪又轻轻拽了下手里的手铐,秘书咳出血沫,对上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忙不迭说:“殿下,殿下!放过我……呃,阁下救我!” “这就是你的靠山,他不会帮你,你应该也看清了,”苏缪转过头,笑着看向骆殷,柔声说,“阿骆,他嘴太硬,我把他的牙敲了两颗,还是什么都不交代,怎么办啊?” 暧昧的唇舌诞生于刀尖之下,骆殷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那就全敲下来。” 秘书如坠冰窟。 他当即崩溃了,想去抱苏缪的裤脚,苏缪扬了下下巴,示意黑衣人把人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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