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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任洵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痛苦的不甘:“那你为什么不帮忙!F4凌驾于其他学生,为什么只是作壁上观,默认霸凌和真正犯罪有什么区别?” 这下,就连白思筠都看不下去了,难得露出了生气的表情:“任洵!” 苏缪心里暴躁的想关我屁事,但维持面子没说出来。他动作没停,水杯不受影响地送到唇边,恢复了一贯清冷的神色。 热水捂暖了他的眼神,苏缪漫不经心地往下撇了撇嘴角,似乎是在嫌弃白水没有味道。透明玻璃的水随着他的动作荡动片刻,覆在他脸上的光影便也动了起来。 任洵突然不吭声了。 他着了魔似的注视着这一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回过神来,他狠狠一哆嗦,本能试图去寻找同盟,转头看,却发现包括白思筠在内的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似乎不愿打破这份静谧。 苏缪脸上还残留着水珠,他把额发抹开,露出白暂的额头和上面粉白色的伤疤。 他说:“我有时非常惊叹于你的脑回路。” “为什么要向你看不上的人摇尾乞怜?” 。 苏缪换了件干爽的衣服就走了,至于之后的事,他懒得管,也没精力管。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缝里像灌了十公斤的酸水,僵硬的脊背像一张绷紧的弦,有点想吐,还好没吃东西吐不出来。 许淞临目送他和公然翘课的白思筠离开,回过头,方才柔和带着恰到好处关心的表情骤然淡了下去。 他脸有些沉,甚至和任洵这些特招生记忆里平易近人的模样相差甚远,并没像往常一样进行一些礼貌的寒暄。 而是充满遗憾地看着任洵:“你也先去校医院处理一下吧,之后我会详细了解清楚缘由,按校规进行处理。” “以后遇到问题,就去双子楼顶找学生会,我一直都在。学生会的每一位成员都会为弗西公学的学生负责,所以,尽量不要再发生类似的冲突,好吗?”他笑着说。 许淞临对任洵伸出手,那双手干燥、宽大,看起来充满十足的安全感。 任洵不敢动。 他突然惊恐地意识到了苏缪刚刚那番话的更深层含义。 许淞临也是F4之一。他总是在特招生们被欺负时及时出现,让自己在学校占比巨大的特招生心中树立起高大的形象。 但他为什么不彻底解决那些霸凌呢? 是他做不到吗?还是认为被他借此亲手拯救过的学生更有价值呢? 。 苏缪在校医院挂点滴,睡了一觉,点滴还没挂完。 他烧还没退,昏昏沉沉地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半梦半醒间好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快速转换的色彩和环境晃的他脑袋疼,冰凉的手胡乱抓了一把。 他本来以为会抓到什么东西,怕用力太大抓裂了,刻意放松了力道,实际上却什么都没碰到。 “咚”的一声,巨大的空茫感席卷了他,苏缪心口一空,在无尽的寂寥里睁开眼。 病房里透进来的光束浮动着细细的灰尘,不知道谁这么有闲心,在他床头插了一朵小白花,没有香气,看起来像是路边随便摘的。 苏缪就盯着那朵小白花,心想,真是太窝囊了。 他才不到十七岁,按照联邦法律,甚至没到成人的年纪,人生才将将走过一点,沉入水下的一瞬间,怎么会想到死呢? 他一时意气上头对任洵说的那些话,实际上又是说给谁听的呢? 发热堵塞了他的思维。苏缪像一个被遗弃很久的机器,全身都锈住了,一动就“咯吱”作响,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就在他想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喝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阎旻煜走进来,穿着一身皮质外套,耳边搭了一对耳机,携裹了一股甜腻的香气大马金刀往苏缪的床上一坐:“听说你和特招生发生冲突差点死了,我来看看你。” 他凑近打量着苏缪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和论坛上说的一样惨白,嘴唇都失了血色:“白思筠当时也在旁边吧?怎么没拦着点你。” 苏缪被他身上的味熏的脑袋疼,一闻就知道是女孩的香水味,看他这副打扮估计是刚约会回来:“滚远点……我要吐了!” 阎旻煜被他吓得跳起来,撞上苏缪嫌弃的眼神,又坐下来。 他气呼呼地说:“他们都去上课了,没人愿意来这里,只有我陪着你,你不好好感谢我,还凶我!” 苏缪忍着头晕,手覆在嘴上,紧皱着眉:“你把人家女孩的香水抢过来自己喷了吗?怎么这么浓。” 闻言,阎旻煜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否认道:“哪里浓了?我就是拉着她打了会游戏,又没做别的。” 说着,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精准丢到了远处的椅子上。 苏缪这才感觉好受了一点,憋到青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你不是喜欢那种清纯小白花的类型吗?”他嘲道,“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偏好这种清冷贵气的大众款了。” “偶尔想尝试一下。”阎旻煜说。 苏缪诱哄道:“你不喜欢白思筠了?” “那不可能,”阎旻煜把手臂垫在脑后,偏头看他,露出一颗尖利的虎牙,“只要你还喜欢他一天,我就要追他一天。小时候我看上的人都轻而易举被你抢走了,这次我不可能放弃的。” “尽管试试,”苏缪拿没扎针的那只手推他的腰,支使道,“去给我倒杯水。” 阎旻煜也渴了,可能是被苏缪的病气烧的,他站起来绕了一圈,没找到水壶,回头刚想和苏缪说话,却骤然噤了声。 苏缪睡着了。 点滴的药里可能加了安眠的成分,再加上他最近睡眠不足,因此苏缪说话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他半坐着,后腰垫了块软枕,右手连着针管垂在一边,带着戒指的小拇指尖恰巧勾到了窗外斜进来的一缕阳光,照到指甲盖上几乎像是透的。 那张脸因为熟睡而失去了几分明艳的攻击力,反而多了一点柔软,显得十分无害。大概是姿势不舒服,苏缪睫毛细小的打着颤,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 这样一个人,家里没有实权,没有公信力,被所有人明里暗里打压、看不起,私下里当做随时可供亵玩的玩物,却偏偏长了一张这样耀眼的脸。 阎旻煜喉结滑动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他走到苏缪身旁,半俯下身。 呼吸轻轻碰撞在一起,他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表情分明是嫌弃的,目光却渐渐涌上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炽热。 更渴了。 手压在苏缪微偏的脸侧,校医院的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鸣,遮掩了阎旻煜慢慢变重的呼吸声。 “嗒嗒。” 阎旻煜理智瞬间回笼,迅速扭头,满潜面无表情地站在病房门口,眼神冰冷。 他手里端着校医院的铁盘,上面的药水在他手中纹丝未晃。大概是为了省钱,满潜的制服买大了一号,不伦不类穿在他还没长成的身体上,更显得稚气了一些。 然而此刻,满潜侧着身,那点微不足道的稚气被他轻而易举藏了起来,他微微眯了下眼,皮笑肉不笑地对阎旻煜道:“我来换药。” “请让一下。” 第7章 阎旻煜猛地站直身,脸色难看的可怕,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他起反应了。 如果不是这个人打断,他或许真的会吻上苏缪。 他疯了吗?? 满潜让过他的肩膀,抬起手,把即将流尽的药袋取下来,又放上新的,全程和阎旻煜无眼神交流。 阎旻煜翘起二郎腿,曲着胳膊看他像做化学实验一样一丝不苟地把病床调成舒适的角度,叫了一声:“喂。”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对方只是个小孩,他却从中嗅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你知不知道,苏家家主在外面情人无数,像你这样的私生子认回去不少,但驱逐的更多,劝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满潜没说话,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暖手袋,试了下温度,垫在苏缪被药液灌的冰冷的手下。 动作虔诚,小心地没有碰到更多皮肤。血液因为暖手袋的热量涌动起来,在指尖下浮起淡淡的红,像将褪未褪的晚霞。 阎旻煜眼皮一跳,但碍于某种尴尬的反应,只能在座位上嚷嚷:“我在跟你说话呢!” “不记得他之前对你是什么态度了吗?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动手动脚的。” 苏缪作为F4之一,满潜不论有意无意,已经在各种渠道得知了他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在生日会当天被针对。 他神情微顿,终于结束了手里的动作,偏头,自下而上的眼神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攻击性。 非常直接,一点遮掩也没有,像一头初出茅庐的野兽。 阎旻煜一愣,这样的眼神,他曾在那些肮脏的底层人那里见过,那是一种真正吃过苦的,走投无路后孤掷一注的鹰隼般的注视。 怎么回事?不是说满潜的母亲进入王宫之前家境不错吗? 满潜挂着礼貌性的笑,但笑意却没达眼底。阎旻煜听见这瓜孩子嗓音冷淡地说:“我只是在工作。” 真没礼貌,阎旻煜冷笑一声。 从第一次照面开始,他们就从彼此的眼神中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阎旻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听不懂我的话吗?我的意思是,离他远点。” 话音没落,一枚枕头精准砸到了阎旻煜脸上,把他直接砸懵了。而满潜早就看见了苏缪的动作,因此免遭于难。 苏缪蹙着眉,眼睛还没睁开就骂道:“要吵滚出去吵。” 两个人登时噤声。 苏缪打了个哈欠,掀起眼皮,先懒懒地瞪了阎旻煜一眼。 刚才在梦里他一直听见有人说话,只是隔着什么,听不真切,迷迷糊糊还在心想哪里的蝈蝈跑房里来了。等那股浑身酥软的懒劲过去,他才抬眼看向旁边的人。 随后一怔:“你怎么在这?” 阎旻煜就眼睁睁看着满潜这兔崽子收敛了一身的戾气,把自己伪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低眉顺眼道:“嗯,我在这里兼职。” 苏缪皱了皱眉:“家里没给你钱吗?” “给了,”满潜说,他弯下腰,倒好一杯水递过去,直眉愣眼说,“院长说让我盯着你多喝水,嗓子可能会发炎。” 苏缪从他手里接过水杯,指尖相碰,满潜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杯中水晃荡着波纹,他握着拳收回手,听毫无察觉的苏缪说:“行了,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满潜没吭声,浓密而偏长的睫毛垂下,露出眼下因疲惫而生出的淡淡青紫,居然露出几分可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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