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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缪说:“没有人会死,也没有人会离开的。” 阿峰懵懂地点点头。 直到很多年以后,这道香气依然让他记忆犹新,那是代表家的味道。 送走其他人,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医院外围栽种着一大片花海,扑簌簌地在窗前招摇,发出微弱却不讨人厌的噪音。 苏缪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扑鼻的香气在蒸气中慢吞吞升腾起来。 “好像可以吃了,你自己过来还是我给你端过去?”他说。 “我自己来吧。”满潜突然靠过来,在一个离苏缪不远不近的距离绕过他伸出手,拿勺子舀了一口:“热度刚好。” 苏缪对别人的靠近的接触都不算敏感,但此刻,不知怎么,他突然从背后窜起一种近乎发毛的感觉,好像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了满潜将触未触的那只手上,敏感的有些过头了。 风吹的花更晃了。 满潜就着他哥一口口喝光了那碗粥,感受到苏缪若有似无的紧张,他适可而止地松开了搭着桌面的另一只手。 当天晚上回去,苏缪就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王妃——不是今天白天见过的那个,是与他血脉相连,生他养他的那个人,头发披散,双目无神地盯着他,说:“瞧瞧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苏缪不算什么好脾气的人,况且面对着王妃,原本就绷紧到脆弱的精气神更难以维系,硬是被激出一身反骨,他说:“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没有给过你,什么没有满足你?”王妃冲上前,狠狠抓住了苏缪的脖子,“你为什么要做那些坏事,为什么要变成一个怪物,为什么变成了和你父亲一模一样的人?” 在看到王妃的那一刻起,苏缪就意识到了这里是梦境。他太久没见她了,记忆里的女人模样渐渐模糊,苏缪险些记不清了。 苏缪轻轻搭住王妃的手,说:“妈妈,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就像小时候你每次崩溃打我一样,我什么都没有做。 事后你抱着我,流着泪给我道歉,给我的记忆留下了最后一点值得回忆的温情。你说过的,我的孩子什么都没做错。 王妃冷冷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做过?好,你的父亲,你的叔叔,难道不都是你杀死的?你让这个王室分崩离析,让贵族反目成仇,还不听劝,带着你的弟弟误入歧途。他们都是你害死的!” “你什么都做错了,太极端,太残忍了,”王妃喃喃道,“你会害的所有人都离你而去。” 苏缪转头,看见了阴影处的满潜,突然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 此刻,他彻底忘记了这一切都是假的,对那个自己梦中造出的满潜伸出手:“过来。” 满潜没动,苏缪脸色微微变了,本能地上前一步:“你去哪?” 满潜没有理他,只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神一如苏缪记忆中隐忍深情,可脚下却一步未动。 苏缪:“满潜!” 那个人影僵了一下。 苏缪低喝:“给我滚回来。” 满潜固执地不肯出声,苏缪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这时,黑暗中的人缓缓转过身,半边身子露在了苏缪周身的光亮下。 他时刻精心打理的头发下,太阳穴赫然是一个血洞! 苏缪脚步骤然顿住。 满潜不说话,苏缪看见他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爆炸伤,贯穿伤,刀伤,掉下悬崖的摔伤。 对方恋恋不舍地看了苏缪许久,最终才艰难开口道:“哥。” 苏缪满是血丝地抬起眼。 满潜说:“我要走啦。” 他走上去,狠狠抱了苏缪一下,浓郁的血腥气沾在苏缪身上,血把金发染红,浓稠地贴在了脸颊上。 此时的苏缪又可怖又可怜,他孤独地站了片刻,睁开眼,意识到刚刚只是一个梦。 第80章 苏缪惨白着脸色喘了口气, 哆嗦着手去摸旁边的手机,结果还没摸到,就看见了身旁黑暗中纤长的人影。 不, 严格来说那并不能算一个人。 那是一幅画。 满潜长大以后,骨头抽长, 长腿时常磕到床脚,睡觉时不得不被迫蜷起一些。两个成年男人睡在再大的床上也是拥挤的, 苏缪就自己换了个房间。 房间很多, 但家里没人的时候, 苏缪却还是喜欢一个人跑到最里面的房间来睡。 这里没有堆放杂物, 唯一的东西只有一幅顶到天花板的画,画上的女人沉默而忧郁地注视着他,苏缪抬头和她对视了许久。 王妃。 苏缪说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 他想他应该是恨她的, 但儿时为数不多的温情也同样来自于自己的母亲。除了韦宾塞以外, 唯一会让苏缪感受到亲情这种东西的人,也只有王妃。 但, 无论是王妃, 还是苏柒丰, 都深深影响了他的人生, 却轻易改变不了他。 苏柒丰死前, 对他说的所谓“家族的诅咒”,苏缪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他坚信事在人为,从不认为一点虚无缥缈的基因能束缚住他什么, 哪怕到了现在,苏缪对苏柒丰的死也并没有感到痛快,只是作为王室最后的掌权人, 尽到了他该尽到的责任。 血缘真的那么重要么? 苏缪心里啧了一声。 他直起身,最后一次给王妃的画擦拭灰尘,从上到下,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细致而耐心地等待着从噩梦中带出来的心慌渐渐平息。 他认为自己现在应该也是理性的——苏缪的脾气并不像外界宣传的那样可怕,他的本性甚至是有些冷漠的。苏柒丰死前一刻的场景在他脑中进行了又一次的回放,放大了当时的每一处细节,苏缪一边擦,一边思考着。 有个疑点他一直没想通。 当时爆炸发生时,满潜和他原本已经远离了苏柒丰,可紧接而来的第二次爆炸威力更盛,甚至直接掀飞了他们用作掩体的汽车。 当时的环境远在郊外,周围几乎没有其他任何易燃物,为什么会发生第二次爆炸? 相比起来,第一场爆炸更像某种虚张声势的警告,烟尘大,威力小,第二次才是真正的炸弹。 中间空余的那几十秒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房门外的脚步声。 苏缪回过神,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布时间长了,即使保存的再好,油彩也不免会露出经年日久后的厚重质感。过于庞大的人形几乎挤占了这个房间的每一寸空间,仅仅只是这样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半分钟后,苏缪抓起手机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间的门。 咔哒一声,外面的人回过头来。 苏缪把钥匙顺手丢进了旁边的瓷瓶里,抬眼看向突然从医院回来的满潜。 屋里没有开灯,其他人早已熟睡了。满潜瞧见他,松了口气,走过来,关切地说:“哥,今天你的脸色有些不对,我放心不下,回来看看。” 苏缪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自己跑回来的?” 他感觉到了满潜身上微微潮湿的凉意,心道,外面应该是下雨了。 “嗯。” 苏缪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丝毫未提刚刚复杂的心里活动和噩梦。满潜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轻轻碰了下苏缪的脸:“哥,你的脸怎么这么凉,是早就醒了么……不对,你刚刚怎么从这个房间里出来,今晚没有睡在卧室吗?” 他想起苏缪丢进瓷瓶的里的钥匙,下意识要去捡,被苏缪轻轻握住了手臂。 “换个地方睡,”苏缪压着嗓子说,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嗓音里强压下的颤抖,“这里太冷了。” 满潜当然不会拒绝他。 直到被拉入自己的房间,他被苏缪按着肩膀轻轻一推,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冰冷而干燥的嘴唇贴过来,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他哥亲亲亲亲亲亲亲他了……? 哥亲他了! 苏缪的吻技深而绵长,眼神微眯着,十分有技巧地带着满潜的舌头,轻巧扫过他的齿间。 满潜猜到苏缪的吻技肯定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头脑始终处于空白状态,后腰抵着床脚,只一小会,他的呼吸就有些不畅了。 察觉到满潜的僵硬,苏缪伸手,大拇指压住他的下唇,轻声哄道:“呼吸。” 满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肖想了多年的人此刻压着自己深吻,浓重的感情狠狠撞在满潜胸膛,他一时疼的喘不上气,随后一阵酸麻顺着后颈窜上来。他几乎战栗起来。 苏缪浑然不觉身下的人在想什么,只说:“别怕,我教你。” 满潜快吓死了。 他颤抖着扶住苏缪的腰,感受着掌心下弯曲着的薄薄皮肉。手心太烫了,苏缪被他贴着,不由自主躲了一下。 随即,就被满潜压着腰心按了下去。 满潜的力气渐渐有些大了,毫无章法地亲吻啃咬着苏缪。苏缪的气息变得不稳,喉结滚动一下,在月光中露出纤长的后颈,换气间手找不到支撑点,在床上蹭了一下,胡乱一扫,把床头满潜平时放在那里的专业书扫到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苏缪发酸的腰终于撑不住,支起胳膊想起来。满潜食髓知味,滚烫的手心贴着苏缪,仿佛仍不知足。 他紧闭着眼,喘了很久,才松了手劲。 “哥,”他曲起腿,脸上通红,有些难堪地缩了一下,这么高的个子,在床脚显得有些委屈,“哥,你别、别害我,我忍不住的。” 苏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潜的反应,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心想,这小子到底憋了有多久啊。 满潜克制地安静了许久,才敢把目光往他哥身上放……不,这种场合,满潜根本不敢想那个字,王妃他们只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只消一想,满潜就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与之相比,身上没好全的伤都不算什么了。 苏缪说:“你先起来,压着我的腿了。” 满潜一听,把压在苏缪小腿上的脚收起来,依然在盯着他。苏缪在这样笨拙而小心翼翼的目光中,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丝刚刚行为中的不妥和冲动。 他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一声:“医院就随便你这么跑出来了?护工也不劝着你一点,等伤口裂开有你好受的。” “裂就裂了吧,”满潜的心绪还没平静下来,作心甘情愿道,“哪怕你现在让我去死,我也能立马了无遗憾地去了。” 苏缪差点被他气笑了:“动不动就去死,你怎么这么有骨气啊。” 满潜也笑起来:“护工不知道,你别怪他们,我自己不放心,偷偷跑出来的。” “不放心什么?”苏缪轻声问。 满潜亲昵地捉住苏缪的手,五指黏糊地插入他的指间,说:“今天我总感觉心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就很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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