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缪动了动嘴唇:“王宫。” 审判官老脸一僵,他完全没有想到,苏柒丰口中的“老地方”会是王宫。 但转念一想,王宫是苏柒丰和苏缪待的最久的地方,选在那里的确无可厚非。 满潜倒是想到了,他偷偷拿余光瞟苏缪,见对方神色如常,等走过下山的最后一道容易翻车的大弯后,才听他动了动嘴唇,以身后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胡格里告诉我,我从来没有被注射过实验室的药剂。” 满潜一怔,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苏缪按住他的手腕,先把人稳住,才继续说:“我母亲从一开始,就为我替换了药剂的内容,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她喂我吃了很多增加神经敏感的胶囊和安眠药——我怎么没想起来,她在嫁人之前,曾经是药剂学方面的专家。” 所以……他一直是个正常人。 那些疯狂的、不择手段的、毫无人情味的想法和举措,都是完全属于他这个人的,并非像曾经别人说的那样,他是被实验室影响,后天养成了这样惹人厌的样子。 他从一开始就和别人所厌烦的东西共生着,而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才组成了苏缪完全的模样。 胡格里以为,苏缪听见这个秘密,会自我怀疑,自我厌弃。 窗外景色飞驰。 苏缪心境豁然开朗,侧头靠着窗玻璃闭目养神,二十多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与真正的、不愿承认的自己握手言和。 阴沉沉的天突然剥开了一点云雾,有了快要放晴的意思。 王宫外,特勤驱散了最后一个停留在王宫内的游客,抬头看向几乎有些刺眼的日光。 苏柒丰也在抬头。 王宫内壁的墙上挂着一只鹿头,这是他刚被王室认回时,和苏缪的父亲一起打猎留下的战利品。他们意气风发,家主朗声说,要将这鹿头永远封存起来,让所有王室后人都来见证你我兄弟的情谊。 现在,这枚鹿头已经被大火烧掉了半个鹿角,用透明的巨大玻璃围了起来,可笑地成为了王宫一处用于参观的景点。 王宫外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苏柒丰知道,他来了。 那个曾发誓与他不死不休的亲侄子,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如愿见证他走上家族前辈的结局。 苏柒丰走出王宫,一眼看见了百米庄园外的苏缪。 多么漂亮的金发,与他该死的母亲如出一辙,好像天生属于这金碧辉煌的王宫。 苏缪的目光遥遥看过来,与他相撞,带有万钧雷霆般的力量。 苏柒丰自嘲笑了一下,下一秒,举枪抵住了自己的下颌。 旧历134年,新历4年。 联邦最后一位国王饮弹自尽,这一天被永远镌刻在了史册上,随着旧时代的落幕被一起埋进了土里。 第82章 尘埃落定, 首都州下了一场暴雨。 苏缪关闭嘈杂的电视机,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 长舒一口气。 睡梦中,他又恍惚回到了受洗日那一天, 阳光很好,暖烘烘地烤着他的金发, 心情是不同以往的无比畅快与轻松。教父轻点着他的额头, 轻声道:“韦宾塞看着你呢。” 苏缪抬眼, 碧色眼眸与雕塑上含笑的眼睛对上, 报以同样的笑容。 两个月后,满潜在家中邮箱里看到了一个特殊的信封,深紫色的封皮和焰红色的火漆无一不彰显着来信人身份的尊贵。 骆家的家纹。 他带着这封信敲开了苏缪的门, 见他正端坐在书桌前, 认真地批阅着一沓试卷——这是他接手特监属后, 校方那边来应聘时笔试的考卷。 即使现在已经在官方失去了贵族身份,苏缪的日常细节中依然能看到以往养尊处优的影子。他侧边放着护眼灯, 微微垂头, 一手撑下巴, 另一手笔下不停, 衬衫的立领挡住了半边脸, 即便在放松状态下,姿态也依然是懒散而优雅的。 满潜把东西搁下,说:“你的信。” 苏缪眼中的光微动, 似乎被惊扰,扫了一眼那封信,继而顺着持信人的手看向了那个腕子上的机械表。 “唔……”苏缪松了松脖颈, 长时间没动的坐姿让他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几点了。” 满潜面无表情收回手,吝啬地不给他看:“快0点了……你不看看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无非就是各种邀请之类,骆殷总喜欢用这种酸唧唧的方式,明明就是一个短信的事。”苏缪没有去碰那封信,抬头看着满潜,弯了弯手指,“今天脸怎么这么黑,过来我看看。” 满潜动了下,很不情愿地俯下身,靠住了苏缪:“很黑吗。” 苏缪认真说:“很黑,拿来给我调色都够了。” 两个人都轻声笑起来,苏缪点了点下巴,示意道:“今天的信,你来拆吧。” 满潜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有点犹豫,就见苏缪继续低头批试卷,左手轻轻在自己耳垂上点了点:“他写了什么,念给我听。” 于是满潜的视线就顺着他的手,落到了耳垂上的那枚小痣上。 他喉结滚了滚,听话地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是邀请函。” 苏缪漫不经心地说:“干什么的?” 满潜:“订婚。” 苏缪笔尖一顿。 满潜有点紧张地看过去。 “……是吗,这么快,倒真让人有点始料未及,”苏缪嘴角轻轻一翘,“我还没准备好贺礼呢。” 他今天的打扮有点偏学院派,伸手拽了拽精致小巧的领结,不说的话,看起来不像是在批阅试卷,反而像是苦恼于作业的普通学生。 可惜他的语气完全不像这么回事。 那种经典的“我又有鬼点子了”的语气,让人一听到,就开始条件反射想要举手附和。 满潜莫名松了口气,坐在书桌旁的床上,说:“我没想到,他真会同意家里的安排去联姻。” “都顽抗了快一年了,就算再做样子都已经做够了,”苏缪不疾不徐地说,好像骆殷为反抗家里闹得满城风雨与他毫无关系,“听说集团的股市因为他跌了好几个点,各家都捞的不亦乐乎。早点妥协,对他来说,是明智之举。” 满潜点点头,理智分析道:“叶家不及几大家族,无论是声誉名望还是财力在首都州都是排不上号的,如果真的和骆家联姻,只有被吸干的份。” 他叹了声:“那家人未必愿意蠢巴巴地上赶着,只是不依附骆家,按如今的形式,没落是迟早的事。” 苏缪挑了挑眉:“那是他们的事,你不要再瞎掺和,引火烧身。” “嗯。”满潜很乖地应下。 “对了,”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提起了别的,“最近怎么不见你抽烟了。” 苏缪转头睨他:“怎么?二手烟很好闻么?” 满潜一只手闲的没事,拨弄着苏缪的头发。这些时间苏缪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嫌写字的时候碍事,苏缪就把发尾一股脑绑在了脑后,随着头的幅度轻轻摇晃,羽毛似的擦过满潜指腹,痒痒的。 他把手指凑到鼻端,轻轻地嗅了嗅:“就是不习惯。” 苏缪笑着躲了一下:“别弄,痒。” 他偏开脸,就见满潜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好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一样,如果有尾巴,也该摇起来了。 苏缪忽然心跳快了一点,对他说:“手给我。” 满潜就把手递给他,没骨头似的,苏缪一面握住他的手,另一边抬起,打开书桌下方的柜门,在最隐蔽的地方挑出一支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把烟咬在嘴里,用满潜的手挡住半开窗户里吹进来的夜风,低头按开了打火机。 那双碧色的眼睛垂下,长而卷的睫毛颤动着,苏缪含糊不清地问:“试过么?” 满潜摇摇头。 就见苏缪放下打火机,在与桌面触碰的“咔哒”一声里,温凉的触感贴过来,渡了一口含着清甜茉莉的香气。 满潜下意识退了一点,苏缪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香气顺着喉管蔓延向四肢百骸,苏缪此刻的视角比坐着的满潜高一些,这样一个充满掌控欲的姿势,居高临下地挡住了来自身后所有的光,但又恰到好处留足了让对方逃跑的空间。 满潜喘息着,心跳擂鼓般与苏缪共鸣。 就在苏缪以为他像从前一样不娴熟,喘不过气,打算分离唇瓣的下一秒,满潜如同被吸引一般,顺势往前凑了凑。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指尖去勾苏缪的小指。 这个动作让苏缪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满足感。他按住满潜的肩膀,殷红的唇像两片饱含汁水的花瓣,眼神却是高傲而不可一世的:“还想试么?” 满潜完全像个什么都不懂的雏鸟,直勾勾盯着他,那眼神里浓重的爱欲让人几乎不敢直视。苏缪手指间还夹着那根烟,若有似无的星火为那双烟里增添了更多直白而热切的情感。 他在满潜耳边低声道:“这个时间点,这个气氛,和喜欢的人在一张床上,一般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满潜第一次被他这样逗,一时有些说不出话。苏缪有心想把那些手段使在满潜身上,然而临到头来,他自己实际上也是手足无措的。 一时间,两个人静默无声,像进入了一场尴尬又迷离的哑剧。 满潜已经完全沉入其中了,胸膛一颤一颤,无措地适应着苏缪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手从一开始虚虚托着苏缪,到慢慢按住了心上人的腰背,将他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满潜身上柔软的白色毛衣被扒开,苏缪怕烟头烫坏衣服,想要先放出去:“等一下,我……” 满潜侧脸贴在他胸口,烫热的脸快把他自己点着了,此时喃喃了一声:“哥。” 苏缪动作一僵。 紧接着,满潜贴的离苏缪更近了。他似乎找到了一些窍门,认真地看着苏缪:“我喜欢你,哥。” 苏缪不自觉抿了一下唇,满潜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动作视线上移,在极度的安静中,他强调道:“我爱你。” 苏缪沉默着。他毕竟出身王室,不论私底下玩的怎么样,在这种事上总是要脸的,有点受不住满潜满脸通红地在床上给他表白。更受不住……这种时候听他叫哥。 刚想说话,满潜又叫道:“殿下。” 空气似乎绷紧了一刹那,烧开的水咕嘟一响,这弦就破了。 苏缪手中烧完的烟头直接掉在了满潜的锁骨上,他也不嫌疼,非常精确地找到了苏缪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很快,烟卷被不堪重负的手松开,摔在地上,急不可耐的感情像渴求甘泉的枯鱼,焦急地想要更多,如何都不能满足似的。 两个人急促的呼吸杂乱地揉在一起,彼此再难分开。满潜反客为主,他从原先略显木讷的状态中进化了,逐渐暴露出了小兽一般的本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