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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我帮不上忙。”贺铭笑着推辞,“我和时总不熟。” “你少来,你连着两年给W酒店做广告代理,时晏一心扑在那个项目上,你会跟他不熟?” 贺铭脸上依旧挂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变:“真的不熟。要是做两年乙方就能和他搞好关系,恐怕要有一堆人来抢我的饭碗。” “也对……”王尧已经喝得微醺,他揉揉眼睛,看着消失在洗手间门扇里的背影,“哎,我好像看到时晏了!” “看错了吧,没有人。” “少唬我,我是醉了不是瞎了,裸眼视力2.5,不对,5.2!”王尧高高举起胳膊,潇洒地向前一挥,“走,哥带你敬酒去。今天就让你们生米煮成熟饭。” 我看你像二百五,贺铭腹诽。他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准备回到宴席上。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内传来明显的响动,还有突然变高的人声。 他迅速折回去,快步走到洗手间前,虚虚搭着门把手,听里面的动静。 王尧慌乱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楚地传进他耳朵: “啊!” “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时晏的声音很低,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王尧更大声地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咔哒。 贺铭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门。
第2章 02 你留下。 黑金花大理石台面上方悬着边角锐利的镜子,两侧玻璃灯柱映着镜框内侧的银珠,明晃晃照得人无所遁形。 时晏靠在洗手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细小的血珠冒出来,周围的一小片皮肤晕着深浅不一的红色,他没管它,用力平复着呼吸。 贺铭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转过头,王尧站在另一侧,紧紧贴住墙壁,和时晏呈一条斜对角线,而贺铭正站在对角线的中点。 王尧看见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快看看他没事儿吧!” 他朝贺铭走了两步,又很快退回墙根,局促地站着,生怕离时晏太近。 “我就跟他打个招呼,就这样了。”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事情经过:他追过来和时晏称兄道弟,说咱们交个朋友。时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关上水龙头就要走。 酒醉后人的脸皮总是格外厚些,王尧笑嘻嘻凑上去,勾住时晏肩膀。 没成想,手刚碰到对方,就像摸到了电门。 时晏的脸色比暴雨的天阴得还快,他猛地用力,甩开搭着自己的手。 王尧被他掀了个趔趄,酒醒了一大半。 时晏推他一把的同时还不忘后退一大步,结果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额头狠狠蹭过角柱边缘,划出一道血痕。 “离我远点。”时晏跟他说了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他那副样子不像单纯的生气,倒似乎被撞出了毛病,靠洗手台强行支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尧剩下的那点醉意也被吓没了,他退到角落,双手下意识举过头顶,心口和后背贴着的瓷砖一样瓦凉瓦凉,无论怎么问,时晏都不理他。 “要不咱们叫救护车吧……” 他无助地看着贺铭,贺铭没搭话,盯着时晏的伤口,问他:“时总不舒服吗?” “出去。”时晏看起来很虚弱,但神色依旧凌厉,强硬地下了逐客令。 “对不起啊,改天我……” 话没说完,贺铭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他于是把多余的话咽下去,蹑手蹑脚地往外挪。 贺铭跟在他身后,走到门边,又听见时晏说: “等等。” “你留下。” 这是在叫贺铭。 时晏缓慢地合上眼睛,又张开,眼前一片漆黑。 他不确定贺铭是否听见了,也听不到有人折回来的脚步声,只能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慢慢眨眼,深呼吸。 终于有一丝光从上下睫毛中间晕开,贺铭出现在一片白亮中间,正窸窸窣窣掏着口袋。 他们之间有两步的距离,身边台面上铺着一张灰色提花的口袋巾,单片装的纯水湿巾、两支碘伏棉签和手机在上面一字排开。 贺铭又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铁盒,也搁在洗手台上,轻轻往他的方向一推: “薄荷糖,吃一粒会好点吗?” 清甜的压片糖果在舌尖上化开,手边又递来一只碘伏棉签,一头已经掰开,琥珀色液体顺着细杆流下去,使棉签浸透药液。 他捏住更下面的一段透明杆,避免碰到贺铭的手指,说出把人留下的真实意图:“帮我叫Ryla来。” 身后就是镜子,但他转身都嫌费力,用棉签潦草地在额头上抹了两下,也不管抹没抹对地方。 “好。”贺铭在手机上摁了两下,把手机界面拿给他看,Ryla秒回,说两分钟内赶到。 时晏小幅度点点头,贺铭依然没有把手机拿开,而直接摁了锁屏键。 暗下去的屏幕成了一面反着光的镜子,映着时晏的脸,额头上一片黄色和一片红色完美错开。 碘伏抹歪了。 贺铭就这样替他举着手机,等他重新把药水涂在正确的位置。空着的手在自己额角处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半圆,“要不要整理下头发?” 时晏会意,吃力地抬起手,对着贺铭为他支起来的“镜子”,把几缕碎发拨到额前。 “现在看不出来了。”贺铭认真端详他的额角,伤口被发丝完全盖住。 他收起手机走到门口,打开门侧身等着时晏跟上来,“咱们出去吧,时总,Ryla姐应该快到了。” 时晏脚步虚浮,走得很慢,但贺铭的耐性是无限的,不催促也不多言。 走廊里传来哒哒的声音,是高跟鞋在敲击地板,时晏扶了一下墙壁,借力站直,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正常。 黑色的一步裙进入他的视野,Ryla匆匆赶来,右臂里揽着他的外套,是刚去晚宴包厢取出来的。 “时总,司机已经在楼下了。”她把外套递过去,“我们就先走了,贺总。” “回头见。” 一来一回客套的功夫,外套落在时晏胳膊上,他调转步子时打了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活像被那件外套的重量压垮了。 “时总!” Ryla赶忙去拉他,抓住外套的袖子,没拉住时晏,倒把外套从他怀里抽了出来,时晏继续往后仰。 再过两秒,她的老板、恒时集团的大股东、Wander酒店创始人、冷脸兵器持有者、翡湖水滋养出的高岭之花……就会躺在洗手间门口。 “天呐。” 她扭过头,打算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辞职信草稿。 身体坠地的声音没有传来,贺铭快步走上去,在时晏摔到地上前,抢先一步扶住了他。他只碰到了时晏手肘,用手掌轻轻托着。 这本来是一个很绅士的动作,但时晏已经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身体重重向后坠,后背完全贴上他胸口,脖颈磕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皮肤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透出来,身后的胸膛绷紧了,坚实有力地支撑住他,他嗅见一股类似柑橘的气味,掺着淡淡的酒气。 贺铭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地面,只要他一转头,就能数清楚时晏的睫毛。 他僵硬地杵着,半晌,全身上下只有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吐出来的话是征求意见的口吻:“时总喝醉了,我陪你们下去吧。” 时晏撞在贺铭身上这一下结结实实,眼前有星星在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任由贺铭扶着。 已经强行把自己调到失明状态的Ryla迅速往电梯方向走,“那就麻烦贺总了。”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1”,短暂的失重感过后,时晏的晕眩得到缓解,Ryla先去门口确认司机停车的位置,他和贺铭并肩而行,慢慢穿过大堂。 有个侍应生路过他们身边,不小心掉下一只杯子,玻璃碎裂声激得时晏更清醒,对方连连道歉; 门卫为他们开门,说祝您一路平安; 门口停车区有人在连续摁喇叭,一阵风呼啸而过,所有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时晏垂下眼,贺铭的手依然扶在他臂上。 他动动手臂,从贺铭手里脱开,“我的酒醒了,谢谢。” “满足甲方的需求难道不是应该的?”贺铭笑笑,自觉地和他拉开距离:“时总这么客气,我该不好意思了。” “客气还是要的,毕竟我们不熟。” 贺铭颇为诧异地看着说出这话的时晏,既没想到他听到了自己和王尧的对话,更想不到他会当面点出来。 他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此时它们微微眯起来,眼角和眉梢轻微上挑,形成一个介于挑衅和调笑之间的微妙弧度。 “果然不能背后说人。”贺铭笑着承认错误:“我得抓紧机会和时总熟起来才是。” 如果说贺铭擅长化解尴尬,时晏则会让每一句话都掉在地上。 此刻他完全没给贺铭台阶,自顾自说:“10号的会议我会去。” 他说的是SL和Wander市场部的推广汇报会,贺铭当然早就知道了他会出席,为此SL的方案已经改到第六版了。 “要是聊工作,我可醉了。”贺铭摸不准他的心思,玩笑道:“哪句话答得不好,时总别怪我。” “你还会醉。” 时晏望着他,分不清是路灯还是月亮的光落进他眼里,形成一团柔软暧昧的雾气。 “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喝了你的迷魂汤,夸SL老板会做人。贺总提到我,却只说不熟。” 他慢条斯理又颇为认真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灌我?” 贺铭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醉了,脑子里像起了雾,朦朦胧胧的不清晰,信手拈来的漂亮话突然哽在胸膛里。 黑色宾利停在他们面前,他正好说一句废话来转移话题:“车到了。” 时晏却还不肯放过他,“多少?” “什么?” “薄荷糖和碘伏,多少钱?”他拖长语气:“不能也算我两万五吧。” 贺铭向前一步,这使他们又一次离得很近,手臂向前伸出来,仿佛要环住他。 “我不问你为什么对着签到板面壁,今晚的话能不能当没听到?” 手臂绕过他,替他打开了宾利的车门。 “你说哪句?两万五,还是不熟?” “非要选的话,忘掉不熟吧,这样起码时总不会出卖我。”贺铭退到车门后,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没上车,突然伸出手,放在贺铭胸口,后者脸上的笑罕见地僵硬了一瞬。 上面有道压痕,时晏随意拍了两下,“外套皱了。” “10号见,好好熬你的迷魂汤。” 他懒洋洋扔下一句callback就上了车,留下茫然的贺铭独自在风里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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