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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一直不自觉地用食指和中指敲着车窗,打出规律的拍子。 衬衣的触感还留在指尖。他在车上的时候司机从来不放歌,现在耳边清净得离奇。 凌晨两点,还没闭上眼睛的时晏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在自动挂断之前堪堪接起来,声音含糊,听起来刚刚被吵醒:“喂。” “我发现一个特殊的人。” “然后呢。”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恹恹的,“他现在发烧了,还是被你弄发烧了?” “什么?” “作为你的医生,我等这天很久了。”蒋一阔幽幽叹了口气:"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你夺命连环call把我挖起来,限我半小时内赶到城郊庄园,给你柔弱不能自理的情人看病。” “……” “我准备了三个剧本:A、总裁很久没这么担心过谁了;B、这点小伤还用叫我来;C、你克制点,怎么把人弄成这样!” 蒋医生的声音清醒了,语言却越发癫狂:“你喜欢哪个?” 时晏像是被一堆乱七八糟的弹幕吵到了眼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打开免提扔到床头柜上: “医者不自医,你终于疯了吗?” “朋友,看看表,大半夜的睡到一半被叫起来工作,谁都会神经衰弱的。” “治发烧和写剧本都不是心理医生的工作。”时晏后悔打给他,一口气说完剩下的话:“我今天和五个人有肢体接触,其中一个,碰到他完全没症状。” “你确定不是当时耳鸣太严重,已经没有感觉了?” 蒋一阔认真起来,伴随着一阵睡衣和床铺摩擦的声音,他坐起来,倚着床头。 “我确认过了。”时晏很笃定。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终于出现了。” 时晏预感到他接下来的话没有任何有用信息,可惜手机放得有点远,没法立刻挂断。 “那个能越过你的‘活人勿近’雷达,抱着他就能治好失眠的男人终于出现了,今晚就是你们命运般的邂逅。” 时晏伸长手臂,终于摸到了手机,果断地掐断了电话。
第3章 03 真可怜,喜欢男人却不能碰 “时总,时先生刚刚打电话来,说晚上想见您一面。” Ryla进来替时晏续了一杯咖啡,语气小心翼翼。 “不见。”时晏揉着眉心,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他的话不必转给我,你知道的。” “但时先生说,是为了基金会的事情。” 时晏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本来约了蒋医生的。” 是了,蒋一阔说要他再去做一次听力检查,顺便深入沟通一下“那个男人”。 “挪到其他时间。我晚上去见时文礼。” “好的,时间和地址我晚些发到您手机上。”Ryla停顿了一下:“另外,送到温老先生那边的礼物被退回来了,您看怎么处理?” “这次是王秘书去的,他不了解情况,警卫员问起来的时候,就直接说是您送的。” 她的声音慢慢变低,生怕时晏下不来台,实际情况要更加难堪,一提到时晏的名字,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外公直接在电话里发了飙,让警卫把王秘书赶了出去。 时晏听完倒很平静,“东西坏了就丢掉,没坏的话下次让时安带过去。” 说到时安,Ryla又想起一桩事:“昨天小时总朋友的酒吧因为卖笑气被查了,小时总也在。” 时晏的脸色迅速沉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清理门户,Ryla连忙补充: “他没有吸,这件事跟他没关系,警察了解了下情况就放他走了,不过恰好处理案子的警官跟咱们法务比较熟,闲聊时提了一句。” “知道了。” 一会儿功夫,时晏面前的咖啡杯又见了底,Ryla看不出他现在的情绪,只觉得他比自己刚进来时看起来更疲惫。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深深呼出一口气。 平心而论,时晏不算难搞的老板,虽然跟和颜悦色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胜在头脑清醒情绪稳定。 偏偏家里有本烂账,风流的爹,早逝的妈,不着调的弟弟一点都不像他。 每次涉及到他的家务事Ryla都要捏一把汗。 时文礼约的餐厅离Wander不远,时晏推开门,意外发现,包厢里除了久未谋面的父亲还有两个人。 是两位妆容精致的女士,唇釉和耳垂、颈间配套的宝石首饰一样闪闪发亮,看年纪像母女。 时文礼和她们有说有笑,看见他进门,亲切地招呼他:“阿晏来了。” 几乎在时文礼开口的同时,他就开始不耐烦,而时文礼像完全没察觉到一样,笑盈盈地对那位年长一些的女士说:“这就是我儿子时晏。” “这是赵阿姨和她女儿。” 房间里只有一个空座位,在那位年轻女孩旁边,时文礼招呼他坐下:“今天主要是想让你们认识一下,培养培养感情。” 时晏挑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他板着脸也像一幅有腔调的肖像画,一旦有明显的表情,哪怕是负面的,也会有种锋利而摄人的光彩。两位女士都含笑看着他。 他没在意落在身上的目光,拿起湿毛巾,一根一根把手指擦干净,才轻飘飘地说:“我喜欢男人。” “你知道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坐在旁边的女孩闻言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胳膊不慎碰倒了放在桌上的酒杯,里面的红酒淌在桌面上,时晏的衬衣被溅到一块。 “不好意思……”女孩和他道歉,呛得更厉害,赵阿姨站起来扶她,“我陪你去卫生间漱口吧。” 她们离开后,时晏唇边的最后一点客套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时文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该不会以为是相亲吧?”他扯出几张纸巾递给时晏,后者没有接,他就轻轻放在桌面上,“只是介绍妹妹给你认识。” “妹妹?我只有一个弟弟,不管你再结多少次婚这点都不会变。” 时晏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今天愿意来见时文礼,只为了一件事:“基金会的理事长什么时候转给我?” “这么说小姑娘会伤心的,她很仰慕你呢,一直想有机会和你合作。西汀W酒店的客房用品开始招标了吗?” 原来是急着让新女儿插一脚W酒店的业务。 时晏干脆地拒绝:“Wander完全独立于恒时,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基金会只出不进,根本没什么价值,趁我还愿意跟你谈,你最好想个合适的价码。” 他站起来,随时准备离开。 “是啊,那你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只进不出的慈善基金会呢。难道是因为喜欢小孩?”时文礼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水,“福利院里的小孩又不会给你养老送终,不如趁年轻自己生一个,然后随便你怎么玩。” 他无疑有一副好皮囊,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笑起来时眉梢眼角的风情足以让人忽略微小的细纹,但一位父亲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时晏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时晏的耐心已然告罄,径直往外走,却被时文礼拉住了。恶心的感觉伴随着蜂鸣声席卷而来,他猛地甩开手。 “你还没好吗?”时文礼摊开手掌,怜悯地看着他:“真可怜,喜欢男人却不能碰男人。” 他那趾高气昂的儿子终于低下了头。他记得严重的时候不仅会耳鸣,还伴随着头晕、心悸,那张嘴大概没法吐出一句完整的刻薄话。 “坐下缓一缓,吃完饭我们再谈。” 哪怕只有一分钟,时晏也绝不会在他面前做一个乖巧的小辈,他确实已经开始头晕,但还是强撑着往包厢外走去。 身后传来时文礼的声音,像一根针,插进久久不散的鸣音中。 “你这么恨我,到底是为了你母亲,还是为了别的人?” 时晏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路边迎面吹来一阵风,他忘记穿外套,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但他此时其实感受不到寒冷,他快站不住了。 不远处有一家店的灯牌亮着,发着光的英文字在他眼睛里摇晃变形,最后连成一片粉色的光晕,时晏撞进那片微弱的光里。 “别走啊,我们,嗝,接着喝,就去那家。” 王尧指着小酒馆的粉色灯牌,揽着贺铭肩膀,不让他走,“你放心,只要你陪我把今天晚上的领导喝好了,下个月招标,SL稳……呕!” 他半个身子都靠在贺铭肩上,猛地弯下身就要吐。 贺铭架着他快速移到那家小酒馆放在侧门的垃圾桶旁边,身体往后倾,好离他远些,手上用力钳着他胳膊,免得这人一头栽进去。 王尧呜呜哇哇把胃里东西吐了个干净,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可算结束了,这帮孙子真能喝啊。” 他抬起头来看着贺铭,这人临时被他拉来陪酒,打了一圈又一圈,敬酒词不带重样的。 喝到最后,那位年过五十酷爱钓鱼的大领导面色通红,拉着贺铭的手不断叫着老弟,激动得宛若找到了失散三十年的亲兄弟。 离开包间时,包括他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脚步踉跄、神志不清,而状似上头、一直在和钓鱼佬互诉衷肠的贺铭站得稳稳当当,面不改色地把每一位醉汉架上了车。 “你刚不会是装醉吧,真能演……”王尧嘟囔着,“上次还说和时晏不熟,结果他只赶我走。” “这边。” 贺铭权当没听到,伸手招呼他的司机,送走今晚最后一个醉鬼。王尧被司机接过去塞进车,尾气和他身上沾染的烟酒气味一同消散在晚风里。 身后的店里正在放一首不知名的爵士,悠长的萨克斯在月光里缓慢流动,夜晚变得粘稠。贺铭插在口袋里的手同时摸到了烟盒和糖盒,他选了后者。 清凉凛冽的薄荷气味里,他想起时晏的眼睛。 其实他没说谎,他们绝算不上熟悉。位高权重的外公,财力雄厚的恒时集团,使时晏本人成为和权力、财势一样美妙的幻象。 因此尽管他冷漠得近乎傲慢,仍有人前赴后继地触礁。 而他之所以会和贺铭产生交集,是因为他在两年前自立门户,创办了度假酒店品牌Wander,并在二十家媒介代理商里选择了贺铭的SL公司。 SL刚刚和Wander完成新一年续约,全程陪伴这一被唱衰为销金玩票的项目到开出19家酒店,实现全线盈利。 但时晏和他见面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他只是被选中,见证了时晏璀璨的一段人生。 脚步声伴着闲聊的声音靠近,把贺铭的思绪打散了,两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孩向这里走来。 其中一个人问同伴:“他怎么还没走,都坐俩小时了吧?” “说是没带钱包和手机,结不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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