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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鼓起勇气:“哥你能不能送我,我住得地方离这里很近。” “东云,我其实很怕麻烦。”贺铭话里有话,“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不对。”许东云低下头,拨弄着手腕上的表,仿佛不看他就不会被说服,“你叫我去找别人,我找了,但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好。” “我做事都是求回报的,即使不是现在,也是在将来的某一天。”贺铭像剥一颗洋葱一样,很诚恳地剖白自己,却是为了让他死心,“所以我会特地关照别人,还要做得明显,但那并不是因为我体贴。” “可是我根本没什么利用价值。” “谁说的?你现在是大记者了,还刚帮过傅行止的忙。” 他能感觉到贺铭的眼神落在身上,但他仍旧固执地转着手表旋钮,不应声,更不敢和他对视。 “如果你不这么老实的话,我说不定会钓着你,慢慢把你的价值榨干。” 他的语气总那么温柔,叫人以为有商量的余地,但下一秒,他又把手机递到许东云眼前,给他看网约车车牌号,“喏,叫到了,一会儿你搭这辆车走吧。” 外头的车已经驶走了,红色尾灯和引擎声一起湮没在夜的尽头,只余树叶在风里簌簌地抖,热闹彻底散场。如豆的灯光零星悬在远处高楼之上,门厅里浮着潮湿的白茶香,米色石砖上孤零零照着他的影子。 许东云走之前对他说,不用你钓,愿者上钩。 又说,你当初的话我现在懂了,只是我比你笨一点,试过了才知道。可也说不定我比你聪明,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别人不可以。 他不记得自己当年叫许东云去找别人时的具体情境了,反而想起在阴暗狭窄的小巷,时晏对他说,交个定金吧,然后生硬地吻他。 毫无技巧可言,他只是把嘴唇印了上来,周围的空气却突然变成了贺铭能感受到的实体,也许是月光,是雪,是他长久以来凝望着的遥远的一切,突然降落在他的身边。 东云的这句忠告来得太晚,试过以后他就知道,再也不会有别人可以了。 时晏回到家,时安在客厅等他。他是自己回来的,苏北辰上去扶他时,他闪开了。 “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他原本想这么说的,但哪怕只是和他靠近,还没碰到,他就开始发病。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绕过了苏北辰。 “哥,你还在发烧呢。”怎么喝这么多,后半句时安没敢说,替他端了一杯蜂蜜水来。 “你怎么还在?”时晏问他。 “当然是不放心你啊。”明明早上站起来都困难,在床上办了一天公,晚上还坚持去应酬。 “有事。”时晏简短地解释,时安点点头,“你见到时文礼了吗?” 他被时晏瞪了一眼,立刻改口:“你见到爸了吗?” 母亲去世后,时文礼已经再婚第三次,“父母”在时安的成长过程里是缺位的,他几乎是被时晏一手带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对父子势如水火,他自然站在哥哥这边。但时晏总是说,大人的事情和他没关系。 "嗯。" 尽管身体状态不佳,但时晏的心情不错,基金会的事情时文礼松口了,苏北辰将账目梳理好,半年后时晏就可以接手,用恒时5%的股权作为交换。此外他还提了一个条件,后续W酒店的客房用品必须从恒时采购。 后者当然被时晏拒绝了,他还是那句话,规则面前,人人平等,不过可以把恒时从Wander的黑名单里拉出来,至于是否中标,全看本事。他也对时文礼提了一件事,恒时和Wander市场部的供应商互通,共享资源。 恒时有自己的媒介渠道,广告投放价格有很大优势,Wander可以借此节约成本。时晏原本可以直接要求分享恒时的供应商资源,但他提的是互通,恒时也能拿到部分Wander的资源,除了让时文礼好接受一些,还有一个原因。 “让招采给市场部所有供应商发通知,恒时与Wander共享供应商库,入库不受原有门槛限制。”他拨通Ryla的电话,“另外,你找机会跟恒时市场部的人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后续有合适的项目,考虑一下SL。” 放下电话,时安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哥,你昨天还发脾气说,规则面前人人平等的。” “所以?”时晏挑起一边眉毛,眼睛里盈满得胜后的光彩,足以叫人忽略他因病而显得苍白的脸色,时安在他的目光里气势弱下去,小声嘀咕: “你该不会是给前男友开后门吧?” 时晏的身体陷进沙发里,往后仰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我没有违规。” 他只是修改规则而已。 在时安眼里,他已经变成了朝令夕改的昏君。他对时晏的“前男友”知道得不多,只见过时晏因为那个人落得众叛亲离,又被无情分手后的消沉样子,就足以让他讨厌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他不敢也不愿意和生病的时晏呛声,索性不说话了,紧紧抿着嘴唇,中途把体温计和退热贴取来放到时晏手边,又默默坐回离他最远的位置。 “退烧了。”时晏用体温枪对准手腕,看他仍然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发呆,轻轻叹了口气。 “给现男友开,可以了吧?” “真的?”时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刻又欢喜了,凑过来把东西收回原位,还殷勤地替他添了半杯热水。 “嗯。” “对了,”时安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今天去看外公,把你叫我带的东西都拿去啦。” “他说,下次再送东西,叫你男朋友去送。” 大概是想确认真的有这么个人,而不是防止他盯着苏北辰的幌子,时晏不以为意:“你告诉他你见过了,有这个人。” “我不说。”时安已经收拾妥当,关上门躲进房间里,“你从小就告诉我不准撒谎的!”
第16章 16 你为什么不高兴 及宇的坏消息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他们在某个四线城市的楼盘已经三个月没有动工,伴随着当地业主维权,及宇或将爆雷的传闻一时间甚嚣尘上。 辟谣声明一个接一个发出来,及宇市场部的对接人却彻底消失了,贺铭又去了及宇地产的办公地点两次,第二次去时还遇到了一群民工在楼下聚集讨薪,他和他们一起被拒之门外。 这天王尧倒是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解释,他们现在为了停工楼盘和相关维权活动、新闻忙得焦头烂额,财务部应付欠款的单子堆成了山,他拜托贺铭再宽限两周,赌誓月底前尾款一定到账。 贺铭能等,SL的下游供应商们坐不住了,公司有限的流动资金几乎都投入了晨星的新项目,及宇拖延账期,作为乙方的SL自然无法结清下游供应商的尾款。 这两天公司前台、Cindy和贺铭本人都收到了不计其数的催款电话和邮件。未读消息多得点不过来,他请财务整理出一份清单,按照应付时间和欠款金额排序,应付金额较少的SL先垫付,余下的他亲自去沟通。 本地的供应商有五家,他一家家上门拜访,一天跑了大半个长临。回家路上他突然想找傅行止喝一杯,顺便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商业贷款渠道。 屏幕上的消息通知和未接来电记录密密麻麻,他放下手机,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1%门口,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在里面调戏老板的傅行止。 “商贷?我不清楚,给你问问。”傅行止爽快答应下来,又问他:“很急吗?” “越快越好,手续半个月内能下来的。”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王尧的话不算数,他只能先自掏腰包把窟窿堵上。 “行,明天给你信儿。”傅行止大概能猜到和及宇有关系,宽慰他:“别上火,有困难随时说。” “谢了。”贺铭拍拍他肩膀。时安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小食碟过来,还拿了一打shot,“今天一定要让我请客了,上次贺铭哥陪我买东西,还没谢你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贺铭笑笑,“时总身体好点了吗?” “托电解质水和黄桃罐头的福,已经完全康复了!” 傅行止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半真半假地同时安玩笑:“怎么贺铭来了就上小食,我来就只有酒,时老板,你偏心啊。” “我是看你不爱吃……下次你来我也先送你小食拼盘!”时安当真了,傅行止不接话,像是真的伤心介意,他于是站起身,“我现在去给你单独装一份。” “适可而止吧,一把年纪都快成精了,还要作。”俨然成为他俩play的一环的贺铭忍受不了,叫住时安,时安犹豫地看看他,又看看傅行止,见后者笑了才打消去厨房给他炸薯条的念头。 “哎,门口那个人好像是我哥。” 他们在二楼,时安站着,视野比他俩更好。越过木质护栏,能看到身材颀长的男人刚刚推开门进来,披着一身春夜料峭的寒意,光线总是格外宠爱他,此时门上挂着的那盏灯用浅金色勾勒出他的轮廓,使他成为昏暗的酒吧里最显眼的所在。 说曹操曹操到,傅行止立时收了不正经的样子,时安看在眼里,他知道他们俩都算时晏的乙方,大概不愿在下班时间碰上,拍着胸脯叫他们放心: “我去迎一下我哥,他不会发现你们的。” 没等他们俩回应,他就一股脑冲了出去。他急匆匆地往下赶,没看到他的时晏也不紧不慢地走上旋转楼梯,两人猝不及防变成面对面,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时晏一个侧身,避开了冲得太猛的弟弟,顺手拎住他脖子后侧的衣领,防止他栽下去。不待时安站稳,他就松开了手。 “看路。” “哥你怎么来啦?”时安抓着扶手站定,试图拖住他:“不然去吧台,我给你调一杯酒……” 时晏已经在继续上楼了,“你看着来,忙就别管我,我坐一会儿就走。” “好吧,那我去给你拿喝的。” 他似乎没看到贺铭和傅行止,挑了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和他们隔了两张空桌子。贺铭完全背对着时晏,而傅行止是侧着坐的,能看见后方的情状。他默默地靠到远离时晏地一侧,同时伸手勾着贺铭肩膀,把他也拉远了一些。 “别回头,时晏今天气压很低,看起来就很危险。” “在你眼里,他有不危险的时候吗。”贺铭失笑,“怎么也打个招呼吧。” “我真诚地建议不要去堵枪眼,他平时写在脸上的只是‘不关我事’,现在是明晃晃的‘靠近者死’。” 不一会儿,时安端着酒直奔时晏那桌,浮动的冰块上放着一串红果,表面裹着薄薄一层糖浆,晶莹透亮,是酒吧最近推出的新品之一。他满怀期待地等着时晏的评价,后者尽管心情不佳,但还是很捧场地夸了一句:“卖相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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