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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火速松开贺铭的手,“第一次合作难免紧张,我本来心里也没底,没想到贺总这么靠谱。” 时晏不置可否,贺铭笑笑,单手插兜,“紧张和兴奋一半一半吧,很久没当面给时总讲标了。” 趁大刘没注意,贺铭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觉得好,我很高兴。” “听牌了也不管用,终究是差一张啊。” 郭书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有些烦躁地扔出一张北风,“对了,福利院的活动找一些官媒来写稿子吧,调子得定正。” “好。”时晏正好跟他说李修远的事,“西汀生活报有个记者……” “李修远是吧?”郭书记打断他,转向乔科,示意他来说。 乔科公事公办道:“郭书记知道时总会问,已经提前安排我们处理了,这个人很难搞,文章是发在自媒体上,言论自由,我们也不好干涉。” “我安排报社领导找他谈了,但他态度很坚决,扬言说就算被开除也不删稿,昨天晚上,他还发了一份谈话录音到副社长邮箱,闹大了更没法收场。” 一直沉默的院长突然意味不明地笑起来,“说起来,这个人也和岁岁福利院有些渊源。” “哦?” 时晏丢出一张白板,坐在他下家的乔科没有动作,警告地看着院长,后者低头摸索着麻将牌,无视了他的信号。 “时总也许不记得了,当初他为您和福利院的孩子拍过一张照片,那时候您来看望一个自杀未遂的小孩。” 他当然记得,就在不久前,他还见过这张照片,在福利院档案室,苏北辰手里拿着的旧报纸上,照片里他正把一只白金手镯递给手腕还没愈合的小孩。 “我知道,当时我给他寄了很多律师函。” “您的记性真好。”院长笑笑,“不过这件事还有后续。” 时晏眉心一跳,一种没有由来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让他在炎炎夏日无端觉得浑身发冷。 后面的事他的确不知道,那件事后不久,他就去国外念书了。 “后来那孩子又一次自杀了,李修远写了一篇文章,叫《孤童之死》。”
第53章 53 孤童之死 “你疯了!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 乔科站起来,胳膊肘哗啦啦碰倒了一半麻将牌。郭书记也露出不赞成的神色。 “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唯有时晏显得无动于衷,“随便聊聊,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抬起手,指尖朝着乔科,手掌向下压,叫他坐,“出牌吧。” 又问院长:“文章讲的什么?” 院长看着乔科悻悻坐下,放轻声音:“当然是胡说八道,那个孩子自杀是因为收养人反悔了,您也知道,这种事情很常见。” “他本来就精神状态不稳定,见您那次就刚寻过短见,幸亏咱们的工作人员发现的及时,可是这第二次,他在夜里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冷了。” “杠。”时晏拿走郭书记的牌,“所以,李修远为他编造的剧本是?” 院长丢的牌也被他收入囊中,这一桌人恐怕只有他还有心思打牌。 “李修远说,他之所以没被收养,是因为他勾引了那家的男主人,被女主人发现了。” 这句惊世骇俗的话一出来,房间里众人都沉默了。这时,门口传来清脆的碗碟落地声,劈劈啪啪砸了一通,把静默而压抑的气氛打裂了。 端着水果、茶点回来的乔展意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手里的木质托盘垂落在膝旁,带着茉莉清香的茶水顺着托盘边缘淅淅沥沥地躺到地上。 “瞧我这嘴,净逞快了。”院长将头顶稀疏的头发几绺头发摊开,“李修远这个人瞎话张口就来,当初是怎么回事,小乔也知道的。” 乔展意蹲下去,捡起散落的碎瓷片,不知是不是茶水太烫,他在发抖。 院长又眯着眼睛转向时晏:“所以最近的事,时总也不用介意,当年孤童之死传遍了西汀的大街小巷,还不是很快就被忘了。” 时晏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震动起来,他由它响着,慢条斯理地把眼前的牌推倒,清一色。 又看着被他喂了大半局牌的郭书记,表情不怎么谦逊地来了句: “承让。” 郭书记皮笑肉不笑地丢了筹码,站起来往外走,“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事老乔和你们谈。” 乔科送他到走门口,时晏坐着没动,郭书记又转过头,话里有警告之意:“那个姓李的记者,以后不用再提了。” 院长还在笑,唇角陷进法令纹里,像有两条虫子在啃着他的嘴。乔展意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起身的时候腿依旧在发抖。 时晏突然问他:“你很冷吗?” 乔科折回来,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儿子披上,“可能空调温度太低了。” “是吗。” 时晏这才拿起手机,Ryla发来消息,告诉他已经托人传给贺铭一部分李修远和贺宏伟的“资料”。 他回复好,随手在浏览器里输入孤童之死,结果杂乱而不相关。他又加上李修远的名字,意外的是,搜索结果为0。 他换成西汀、孤儿、福利院、自杀等关键字,依然找不到相关新闻,无论怎么搜,都找不到当年报道的蛛丝马迹。 时晏想了想,还是要了一份李修远的调查结果。Ryla很快发过来,第一张图片就让他皱起眉头。 照片里,李修远和贺宏伟赤条条跪在地上,每人嘴里咬着一只皮鞋。 后面的资料都算是这张照片的注解,有他们写给亲戚朋友的借条,被疑似高利贷的人堵在街角打的小视频,甚至还有一张他们在不知道哪个地下赌场下注的照片。 贺铭仔细看完了这些资料,招呼正在追蝴蝶的韩焱:“我先走了,晚上找你看素材啊。” 在韩焱不耐烦地一连串“知道了”里,他脚步轻快地往别墅方向走,衬衣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得胜的旗幡。 他刷开别墅大门,直奔二楼,他在李修远的房间前停下脚步,门自己开了。 贺铭笑道:“聊聊?” 李修远站在房间里,侧身让他进去,“我等你很久了。” 细密丝绒材质的遮光帘紧闭,李修远没开灯,房间里十分昏暗,只有电视屏幕荧荧亮着,正在放一场游泳比赛。 贺铭只瞟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直入正题:”“贺宏伟是你叫来的吧,他要两百万,你想要多少?” “这比赛没意思吧?”李修远没有回答他,摆弄着手机,电视上出现一条投屏提示。“给你看个好玩的。” 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那栋W酒店的招牌观景别墅,天文台。 露台上有两个人站在一起,共同仰头看着天空,他们站得不算近,交谈的样子却莫名显得很亲密,镜头拉近,能看清贺铭和时晏的脸。 下一秒他们向着彼此靠近,开始接吻,一切都拍得非常清楚。 李修远按了暂停,“这片子怎么样?” 来之前贺铭想过最坏的情况,李修远能拍到的尺度最大的镜头也就是接吻了。 他心里一沉,表情却没有丝毫松动,“角度差了点。” 李修远哈哈大笑,“你是真的长大了。” 他回到贺铭的问题上,反问道:“你觉得这条片子值多少钱?” “以摄影的评判标准,一文不值。”贺铭笑着摇头,“但是从新闻的角度看,当然是有价值的。” “那贺总想怎么定价?” “不着急。”贺铭拿出手机,“我这里也有几张照片,不如你先帮我看看,这些照片的新闻价值如何?” 仅仅看小图,李修远就知道那是什么,他劈手去夺贺铭的手机,却扑了个空,跪倒在地板上,膝盖传来剧痛。 他用手掌撑着地面抬起头,贺铭单手举高手机,屏幕的光自上而下落在他脸上,照亮镜片后眯着的眼,弯起的唇角。 光影的分界刚好和他的下颌线重叠,仿佛笑脸面具和他的皮肤出现一道裂痕,斯文的面孔居高临下地对着他,衬衫下隐隐透出紧绷的肌肉轮廓。 李修远本能地后退,他觉得贺铭下一秒就会用擦得光亮的皮鞋踩住他的头。 他还跪在地上,爬着倒退的样子有些滑稽,惹得贺铭发出一声笑。 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你以为你拿住了我的把柄?我欠债,和W酒店创始人出柜,这两件事是一个量级的?” “我之所以没有联系时晏,先找了你,是因为我们过去多少还有点交情。” 他用力揉了一下膝盖,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肯叫出声。 “再说了,时晏还不知道他的金丝雀是从岁岁福利院飞出来的吧?我没提岁岁福利院,是给你留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当然不能和他比。” 贺铭逐字逐句地反驳他:“你没联系时晏,是知道他抬手就能摁死你,没提岁岁福利院也是同理。” “别废话,两千万,我从此闭嘴,不管你的过往,还是你们俩的奸情,我不会再提半个字。” “你知道两千万后面有几个零吗?”贺铭叹了口气,“我是诚心来跟你谈,但你好像不太清醒。” “跟你说实话,我公司还欠着债,这点你可以随便找人核实。我最多从时晏手里弄出来两百万,而且你不能让贺宏伟知道,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他。” 李修远怀疑地看着他,贺铭看看表,“你慢慢想,我还要跟晚上的拍摄,我在时晏心里没那么大份量,活儿干不好尾款一样不给结。” 贺铭留下这么一句就走了,没有再问过他的答复,仿佛全然不在意那段视频。 但贺铭绝不会任他宰割,李修远很快察觉到这一点——他开始陆陆续续收到各个平台的违规提醒,不止《我跑了十五年,才和你赶上同一班飞机》被屏蔽,他之前的文章也收到了虚假信息、软色情、引流等大量举报。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随着账号异常,他收不到打赏,流量激励收入也无法提现,他已经有三天没有给讨债那帮人打款了。 李修远慌了,W酒店的记者参观行程还剩最后一天,如果再继续拖下去,不用贺铭动手,他出了酒店大门就会直接被人套上麻袋拉走。 冷静,贺铭就是要看他自乱阵脚,只要他沉住气,贺铭早晚会再来找他。李修远这么自我安慰着,打通了还在离婚冷静期的妻子的电话。 “老婆,你能不能想办法借一些钱?五万就够。” “别!你先别挂,你听我说,我已经找到了办法,很快我就能还清所有债务。” “真的,你相信我,我再也不赌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对面开始一言不发,听到他说再也不赌了,发出一声嘲笑后挂断。 他又打给大姐,虽然大姐前阵子才刚刚给过他三万块,但他撒谎是儿子生病了,想必继续去借对方也不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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