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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晏轻嗤一声,却被贺铭出其不意地再次握住,这次握的是手背,贺铭的小指柔软地抵着他虎口,低下头快速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他无辜地说:“我其实只想到这个尺度。” 时晏别过脸,不再看他,只有耳垂悄悄变红了,“开车。”
第51章 51 表弟 餐厅门口,贺铭看见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站在落地玻璃外向里面张望。 他不动声色地让时晏先下,“你先进去吧。” 看着时晏走进旋转门,他没下车,摇下车窗,对外面的男人喊出一个已经落了灰的名字。 “贺宏伟。” 贺宏伟转过头,迎着强烈的阳光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车窗后露出来的那张脸。 “贺铭?” 他先是不可置信,很快又高兴地咧开嘴笑起来,露出因常年吸烟变得黑黄的牙齿:“真是你啊?” 他走到车子面前,这辆牧马人是韩焱的,他在颇为张扬的红色车身前止步,但想到里面坐着的是贺铭,又肆无忌惮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回来了也不跟家里人说一声,这么多年不见了,我爸妈都说很想你。” 与他的热络和熟稔相比,贺铭显得有些冷漠。 “有什么事?” 贺宏伟自顾自地说下去:“特别是我爸,唉,他很想来见你的,可惜他现在来不了。” “他得病了,甲状腺癌,原本应该下个月做手术,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贺宏伟用力搓了搓眼眶,“现在每天自己缩在家里,疼也不吭声,整宿整宿抽烟忍着……” 贺铭打断他,“差多少钱。” “啊?”贺宏伟意外于他的爽快,很快反应过来,顶着被搓红的两个眼眶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不多,你给两百万就行。” 他对着贺铭伸手要钱的样子十分自然,仿佛贺铭顺着他才是天经地义。 从小他就不把贺铭放在眼里,像对路边捡来的一条野狗,给口吃的就能指使他做这做那,心情不好了还能踹两脚。而贺铭也表现得逆来顺受,除了有次他浇死了一盆花,贺铭看起来很生气,额头上青筋鼓出来,拳头攥紧了,但最终也没打到他身上。 “我拿不出来这些钱。” 贺铭皱起眉头,似乎是真心在苦恼帮不到他,贺宏伟慌忙道:“怎么会,你现在不是当老板了吗?” “但我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还欠着很多债,这次来西汀做项目就是为了还债。”贺铭苦笑,“你也知道,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回来的。” “那你应该也有不少存款吧,还有这车……”贺宏伟眼中放出精光,在车子内饰上摩挲,“这车卖了也值不少钱呢吧?” “这车不是我的,朋友的。” “你那个开酒店的老板朋友吗?”贺宏伟给他出主意:“你管他借呀,他开这么大一个酒店,肯定很有钱。” 贺铭夸张地吸了一口气,“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他再有钱也不可能随便借。” “嗨,就凭你俩的关系,两百万算什么呀。” 贺宏伟只当他推脱,继续撺掇他。 贺铭似笑非笑,“我和他什么关系?” “就那个呀。”贺宏伟眼睛和眉毛挤在一起,“哎呀你放心,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不歧视搞同性恋,不就是走后门么。” “我的天,这些胡话你都在哪里听的!”贺铭煞有介事地把车窗完全合上,大惊失色道:“他是我最大的客户,要是让他听到,别说借我钱了,恐怕我们的合作全都得黄。” “到时候我还不上债,公司也得倒闭,我去哪里搞两百万给你。” 听他这么说,贺宏伟也慌了,“可是李修远明明跟我说你俩是一对儿,难道那孙子骗我?” 贺铭叹了口气:“那种人的话你也信,他以前就因为编瞎话差点被报社开除,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这孙子!”贺宏伟一拍脑袋,“不对啊,他明明跟我说他手里有视频……” 他警惕地看着贺铭:“你诓我?你套我话!” 贺铭像摘下了一张面具,脸上夸张的神色完全退去,平静地盯着他微秃的发顶,“如果你还想谈,先把录音关掉。” “没有录音。”贺宏伟向他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贺铭不说话,仍旧盯着他左边的口袋。 他又从里面取出一支录音笔,递给贺铭:“我真没录,李修远给的这玩意儿我不会用。” 贺铭恍若无闻,拿了一瓶矿泉水下车,在最近的树坑里找了块石头,把那支录音笔砸碎了,又把水尽数倒在上面。 跟着他过来的贺宏伟不耐烦地催促:“说吧,你到底能拿多少钱。” “拿医院的单子来,我再考虑。” 贺铭不用正眼看他的样子让贺宏伟很不服气,“你跟我谈条件,当年是谁从你把福利院那个鬼地方捞出来的?” “现在你觉得自己能耐了,想不认账?我告诉你贺铭,你没资格跟我拽,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那条不配睡在床上的狗!” 当初,外婆去世后不愿意和他有半点关系的舅舅舅妈突然改了主意,要把他从福利院接出来,原因很简单,并非突然感受到了亲情的召唤,而是因为他的表弟,贺宏伟。 两口子常年在外打工,那年舅妈家里的老人也去世了,一下子没了人帮忙照看贺宏伟,这时候,他们想到了贺铭。 那时候贺铭因为成绩好被李修远大肆报道,打造成“福利院追梦少年”的正面典型,他们两人一合计,把贺铭接出来是目前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法。 只要给他一角床榻,一口饭,就能得到一个住家保姆,还是免费的家教。 他在舅舅家住了四年,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好好照顾宏伟”和“长大要报答我们”。 但是在舅舅家的日子并不比福利院好过,依旧缺衣少食,他甚至失去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贺宏伟常常发脾气叫他去睡地上。 “认账?”贺铭包起录音笔的残骸丢进垃圾桶,“如果我没记错,我已经把在你家所有的吃喝用度还清了。” 好几年前,贺铭确实打过来一笔钱,随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贺宏伟撺掇父亲多要点,打过去却发现电话、微信都被拉黑了,不过他们没在意,只觉得当初把贺铭捞出来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是现在贺铭衣锦还乡了,他凭什么就用那么一点钱就打发了自己一家? “姓贺的,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是因为咱们是一家人。”贺宏伟被他摆了一道,咬牙切齿地说:“两百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你要是把我逼急了,你公司也别要了,我肯定彻底搞臭你。” 贺铭笑了,这次看起来比之前真诚得多,他拍拍贺宏伟的肩膀,随后径自走进餐厅,把他一个人留在垃圾桶旁边。 “你没那个本事。” 时晏往餐厅包间走的路上,一个人低着头从洗手间冲出来,他迅速避开,对方直直地朝着他身后的墙撞去,于是他伸手拽住了那个人颈后的衣领。 “咳咳咳,干什……时总?” 对方被衣领勒住脖子,狠狠呛了两声。他转过头,是一张熟悉的脸,大号黑框眼镜显得他整个人更畏畏缩缩。 上次在贺铭家楼下,他也差点撞上时晏。时晏松开手,指了指他刚刚差点撞上的那堵墙,许东云如梦初醒,草草整理了一下被他拽歪的T恤,小声说了句谢谢。 时晏点点头,继续向前走,许东云在背后叫住了他:“你和贺铭哥在一起吗?” 李修远那篇文章引发了很多对贺铭私生活的讨论,时晏猜到会有一些关于他和贺铭的风言风语,但那些话最多在他背后悄悄地说,敢这么大剌剌问到他头上的,小眼镜还是第一个。 许东云被他看得发虚,在他开口前又摆手解释:“我知道贺铭哥不是那样的人,李修远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但是他对你,不一样。” “哦?”时晏依旧没回答他的提问,从容地等着他解释,贺铭对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他不愿意回西汀。”许东云把手放进口袋,里面有一个U盘,“他小时候过得很辛苦,所以等他去了长临念书,他就没有再回来过,年节、假期都是一个人在外面过。” 时晏脸上逗弄的神情消失了,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李修远的文章就关上,人们的议论也大多是关于贺铭私生活混乱、靠肉体博上位云云。 他对那些天花乱坠的桃色新闻嗤之以鼻,贺铭这朵交际花只是看起来招摇,实际有多难摘他是知道的。 但他偏偏忽视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李修远了解贺铭的过去,他们是同乡。 现在,他正站在贺铭长大的地方。 很多事情都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澜庭绯色的海棠花海之上,贺铭无奈地笑着,“我能想想再回复你吗?” 庭院水池边,贺铭捞起喝得半醉的他,问西汀的W酒店和岁岁福利院是不是对他很重要,然后说,我陪你去。 还有前天晚上,贺铭回忆那条河曾经的样子,时晏后知后觉,他描述位置时用的词的不是“家”,而是“小时候住的地方”。 他明明万分怀念地谈起离开的朋友、去雪花上游的春天的约定,却又淡淡地说自己不想故地重游,因为“在那里没什么美好回忆。” 许东云紧紧捏着U盘尾端的小小圆环,咬着下唇又松开,“我猜他这次是为了你才来的。” “他本来可以永远不回来的。”他在时晏深不可测的目光里一点一点缩起脖子,他有些怕时晏,但他还是坚持说完:“所以,请你对他好一点。” “这个,帮我交给他,里面的东西要不要用都随他。”许东云把U盘递给他。 时晏缓慢地点点头,却没收下那个U盘:“自己给。” “他来了。”时晏抬起下巴,示意许东云向后看。 走进来的贺铭正带着无线耳机讲电话,同时低头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查看着什么。 “他们可能会有共同的债主,或者相同的爱好,赌博、炒币之类。” “从这方面入手打听看看。” 即将从他们旁边走过时,感受到两道视线的贺铭终于抬起头。 “越快越好。” “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他快速说了两句,挂断电话,看着时晏和许东云的奇妙组合,不由打趣: “怎么都站在这里,不会是在等我吧?” 不知为什么,时晏显得十分冷淡,瞥了他一眼,先行离开,以实际行动回答他“没有”。 许东云摸摸鼻子,把被时晏拒绝的U盘塞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贺铭哥,里面有我整理的李修远以前的失格报道和相关材料,应该能证明他毫无职业道德,我想你也许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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