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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的男人一副烟酒饭袋的颓丧样,眼底一圈黑红是宿醉未消的痕迹。 年岁小的青年一脸肥腻相,满脸肥肉挤得下三眼的特征愈发明显,凶戾和不耐写在脸上。 “谁来了?” 陈丽莲语气明显开心很多,“是小筝回来了。” 房内其他两个男人没动,只站在门口,陈丽莲走进院子,“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就你一个人?小傅少爷呢?” 一边问着,陈丽莲一边出门探头看街边来往人流,“巷子里是不是不好停车,还是就你一个人来的,他平时比较忙吧,有钱人都忙——” 熟悉的感觉从血液里涌了上来,云筝知道陈丽莲什么意思,他着急澄清,齿关用力碰撞之间,差点磕碰到唇肉,“我和他没关系。上次在酒店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他只是为了帮我治病。” 陈丽莲皱了皱眉,像是不相信,又在门口看了看,等真确认傅斯聿没来,又问,“所以呢?他人呢?” 云筝实在不理解陈丽莲的逻辑,还没等他说话,一直沉默的云国伟咳嗽一阵,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云国伟吐掉一口浓痰后,说道:“你和那有钱小子的事儿你大伯母当天就跟我们说了。” 云筝听完视线立刻投向陈丽莲,这中间到底虚传些什么谣言! 陈丽莲讪笑一声,“我们也是关心你嘛,毕竟这么久不回消息,你大伯和我前段时间都着急地睡不着觉。” 云国伟一脸不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拿腔作调地挥了挥手,“那明天我们云家请他们一家吃饭,你一个小孩子真是一点人情世故不懂。先不谈你们两个什么关系,最重要的礼数我们是要做到的。” 云筝紧紧攥着行李箱提手,过度用力,指尖几乎发白,“你们到底要我怎么说才能相信,傅斯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治病的费用我后面会全部还给他的。” 一直躲在房门后不做声的云修杰发笑,笑声油腻恶心,一听就是个不爱锻炼肥头大脑200斤油腻男,“你怎么还?” 云修杰本来五官就被肉挤得不成样子,现在一笑,人和猪的区别只差四脚朝地行走。 “云筝,现在能让你傍上傅斯聿,了不得了是吧。” 云筝看见云修杰的样子和声音就恶心,现在听见他在用最肮脏的心思揣度自己和傅斯聿,更是让人反胃想吐。 他和云修杰发生冲突,云筝一贯是以躲避和示弱企图结束。 但是他在高考毕业那一年夏天就深刻认识到,永远的退让不会把事情解决,只会更加糟糕,欺负你的人只会一味地继续伤害你,没有任何愧疚。 云筝全身血液发烫,五脏六腑像被巨石压沉。 从前的恐慌和黑暗像恶心黏腻的网扑来,云筝只要一想到全身忍不住发抖,眼前一阵阵发晕,云修杰恶心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压根挥之不去。 云筝强忍着恶心,“云修杰,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云修杰嗤笑,“听妈说,你是车祸进了医院?呵,天知道是意外车祸还是被哪个男的玩坏了。” 刺耳的声音和无端肆意的猜测,和以前一个德行,甚至愈发变本加厉。 云筝不愿意听见别人这样胡乱猜测自己和傅斯聿的关系。 即便傅斯聿是尾随跟踪他的S。 云修杰一如从前的十年,忽视云筝的反抗和生气,继续自说自话,“你一副青春小白花的样子装给谁看,真够不要脸的,一副骚样怕是章城最会卖的男同吧。” “哎,我想问问,你们这行价钱多少,是按时间算的还是按活儿的,真没看出来啊,你云筝平时一副瞎子的死样子,怎么玩得——我草!” 云修杰突然大叫一声,两脚跳起来,像一直笨拙的牛蛙,下三眼瞪得大大的,乍一眼看像死刑犯受枪击。” 云筝气不过,也不会骂,扫视一周发现武器后,干脆随手一抓起,把倚墙角的扫帚直接往云修杰身上使劲儿一砸, 他忽视云修杰杀猪一般的嚎叫,把院子里平时用来锄地的铁锹也往他身上一丢。 “艹,你个杂种,还敢往我身上丢东西!你活腻歪了想死是吧?!!” 云修杰骂云筝的时候,陈丽莲和云国伟半点反应没有。 云筝一动手,两个人迅速插手。 云国伟瞪眼手指云筝,“没大没小做什么东西!!这就是你在穷地方学会的东西?欺负自己的哥哥?!” 陈丽莲担心事情闹大,则死死抱住云修杰的猪身,“小筝快给你哥哥道歉!!!” 云修杰挣扎着要揍云筝,大声嚷嚷,像野猪嚎叫,“我怎么冷静!我当初就说不要养这个白眼狼,你看你们两个老了是我养你们还是他养!” 神经病。 云筝竭力保持大脑的冷静,他今天来不是和云修杰吵架的,因为云修杰是个没用的废物畜生。 云修杰一身虚肉,看着力气大,陈丽莲一使劲儿,他都难动弹,只能呼哧呼哧大喘气,“云筝!我不管你在外面玩得有多脏,你现在马上滚出我家!” “小筝,你哥哥都是一时说气话的。你别生气,你是了解他的。”陈丽莲还没放弃劝说,试图把兄弟俩的关系维系好。 云筝终于忍不下了,怎么到这种时候,都还能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院里哄闹一片,街坊领居早悄悄隔墙偷听观察。 “我了解他的话,高考结束那年我就应该报警!” 云筝本想无声息地做决断,但他忍不下去了,睫翼因情绪过激不断颤抖,雾色的眸子前隐隐浮起一层水光,眼睑泛起一层红。 小院瞬间安静了三秒。 云家一家三口人皆是呆愣了下,似乎谁都没料到云筝会如此直白地提到这件事。 毕竟在他们心里,压根不觉得是事儿。不过是兄弟之间闹着玩儿罢了。 “云筝,这是什么意思?!”陈丽莲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和你大伯虽说不是有钱人家,但也把你好好地养成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和你大伯的?” 院子外好几双耳朵竖起。 云筝不想再说了,和自私自利的人交流,再怎么说都是惘然。 云国伟听见云筝提这事儿就从前门溜了。 云修杰气焰明显消了下来,嘟嘟囔囔回房间。 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突然恢复平静,只剩下自己和陈丽莲。 云筝嗓音冷淡,“我没有不报答您和大伯的意思。” 陈丽莲脸色渐转,但云筝忽然话音一转,“但是,我确实也没有后续再履行赡养的义务。” “从我去章城读书后,几乎每隔两个月会打一笔钱给你们,一年下来,差不多有六万。我自己也攒了一些,不多,只有三万。”云筝没关陈丽莲的脸色变化,自顾自把装了钱的书包给陈丽莲。 “我记得我小学的借读费花了三万,每天上学给我的零花钱是5元到10元左右,不过上了初中神情残疾证后因为学费和餐食费全免,没有额外的零花钱,高中同样是免学费……” 陈丽莲听到最后完全没想到云筝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恼怒夹杂着心里残留着的上位者的掌控欲,“你以为算上这么点就够了?你在燕京住了十年,难道是在桥洞底下住了十年?” 少年听完话沉默,低垂着头,长密的眼睫将情绪遮掩地清清楚楚,像是又恢复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模样。 陈丽莲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还不如瞎了好,瞎了没这么多事。 少年从上大学后,性格变化太大,就算以前受欺负,那也从来都是闷着不吭声,不像现在只会招惹一堆麻烦。 陈丽莲定下心,她知道现在有街坊领居看他们的热闹,只能拖着云筝进家门,“听话,先回家。” 但她没料到云筝拖着行李箱后退一步,目光警惕,“是我没考虑清楚,如果要加上住宿费的话,这边的地段我按照十年的房租变化取了个中,还差十万。” “但是我父母当年车祸的保险赔付就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吧。” “二十万,在这片巷子租个单间,已经够了吧。” “大伯母,这是我能给云家的最后一笔钱,也没必要再联系我。” 云筝连声发问,直接呛得陈丽莲没话说。 “云筝!你怎么这么良心狗肺?平心而论,我们家人除了脾气差点,对你也算够好的吧,你小时候一对眼睛瞎了,换其他家庭,早就把你丢大街上进福利院……” 口袋里手机振动,应该是闹钟,他怕在云家耽误太多时间错过值机,云筝随手摁掉,没心情再跟陈丽莲继续纠缠下去。 他留给陈丽莲最后一句话,“谢谢,但是我宁愿进福利院。” 云筝出了巷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等上车后,发现手机还在响,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不是闹钟,是傅斯聿打过来的电话。 十几条消息未接通的红色标识,云筝眼皮半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半月状的脆弱阴影。 除了电话,还有数条的信息。 他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傅斯聿,或许是对方拿他手机加的。 云筝不想点进去看,只能看见最后一条。 【傅:宝宝,你在哪里】 云筝用力关上手机,深呼吸平稳心情,催促司机,“司机麻烦快点,我着急赶飞机。”
第44章 云筝从值机到上飞机的过程,手机响个不停,静音也没用,屏幕因为频繁不停歇的消息腾条,始终没暗下去。 他最后索性关机,心脏频率反常,云筝身体止不住地颤,现在他的大脑一思考,就不由自主地想到缠了他一年的疯子S和傅斯聿是一个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云筝脑子超负荷工作,现在出奇地乱,即将发出死机的警报声。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演一部剧情荒诞无稽的电影,而那个倒霉的主人公就是他自己。 云筝双唇发白,呆呆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在关机后十分平静,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就好像,傅斯聿要追来机场一般。 “轰隆!” 燕京蔚蓝色的夜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白色的光线一闪而过,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刹那的光亮。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晚上暴雨侵袭猝不及防。 接连的雷声霹雳,云筝下意识抱住行李,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仍然在平静地播报航班信息,候机场的人群却因为雷声骚动起来,有人在焦虑航班晚点,孩童躲进父母怀里。 闷雷回荡在机场上空,云筝好一会儿才缓回神,等他抬起头,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躲进年轻女人怀里,女人正抱着她的小孩乖乖哄。 这对母女表现出正常不过的温馨互动,云筝看着,胸腔忽然涌上阵阵酸涩。 他几乎戒掉了这种情绪,只不过现在,一种再度被遗弃的、孤零零的顿感浮上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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