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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林振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林澈慢慢蹲下身,一根一根掰开戚玉抓着他裤脚的手指:"戚阿姨,您是不是跪错人了?" 林澈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林漾会心甘情愿的在诊室门口像一只落水狗等了他一上午。 “求你...我们实在是....” 戚玉琴说到一半,转头看着林澈身后的林漾,赶忙起身冲过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拉着林漾的衣袖,“漾漾....给你哥...给你哥.....跪下” 戚玉琴卑微的祈求的声音和姿态横在林澈和林漾之间,两人都没有动,林澈抬起眼眸与林漾直视。 林漾头顶的血迹早就顺着脸流到了下巴,一张脸因为失血显的苍白无力,但那个眼神林澈却看却是觉得新奇,因为他曾经也一样。 有时候他不得承认血缘的神奇之处,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即使在糟糕两人身上竟然还是惊人的有很多相似之处。 当年他跪在地上让林振邦给母亲缴费的时候,林漾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而当时林澈眼中也是这种眼神——屈辱,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挣扎。 “漾漾....漾漾....”戚玉琴不断祈求着林漾,拉着他的手不断缩紧,但林漾眸中的情绪却是愈演愈烈,林澈知道他已经到了临界点。 一个心里设防彻底崩塌的临界点。 越是平静越是风浪。 一个从小捧到金汤勺长大不可一世的林漾是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屈辱的。 而林振邦的伤,林澈只一眼就看出了是谁的杰作,林漾看着纨绔不可一世,但每次动手的时候只会认死理的往人的中上部下手,而林振邦断掉的那几根肋骨刚好可以说明。 只是林振邦实在是倒霉,肋骨骨折引发了气胸。 “所以今天大费周章让我来只是为了让我来看你们的母慈子孝?”林澈现在眸中的情绪隐匿的极好,仔细看竟然和陆隅有几分相似,细看让人发怵。 “小澈...求求你....你去求求陆隅....让他放了我们吧。”戚玉琴彻底放弃了去拉扯林漾,精致的面容扭曲的不成人样,坐在地上仰面痛哭祈求着林澈。 “和陆隅有什么关系?这难道不是你们自己一手打成的“好牌”?”林澈的视线落在林漾了拽紧发白的拳头上,勾了勾嘴角漏了一个极浅的笑容,双手插兜好以整暇的看着林漾。 “小澈....你就以为陆隅是真心喜欢你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们之间的联姻协议?”戚玉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妆容早已哭花。她歇斯底里地指着林澈,声音尖锐得刺耳。 林澈面无表情的看着彻底发疯的戚玉琴,他越是平静,戚玉琴越是崩溃。 “那不妨您来告诉我,陆隅和林家联姻到底图什么?”林澈一字一句的问,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拉进了和戚玉琴的距离,“图什么?图你这个不值钱的林家还是图我这个不值钱的人?” 戚玉琴瞪大了眼睛,脑袋中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林澈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一切都说的通了,只手遮天的陆隅当时为什么会处处设下圈套让林家无路可走,他就是算准了林振邦唯利是图的性格,一定会拿儿子出来做交换,而林漾他肯定是舍不得的,所以选中的人必然是林澈。 但....从来没有人去想过,为什么陆隅会去“设计”一个对他来说毫无利益可图的林家? 是根本没有人敢想,陆隅自始至终图的就是林澈这个人。 他考虑了所有,只是设计到了最后他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爱意,用联姻的协议来掩饰他野心勃勃的占有。 这是十分危险的,林澈这样高傲的性格如果真要反抗他是真的没有胜算的。 当时联姻的时候,林振邦曾用沈清婉的医药费来威胁林澈,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前面十几年林澈都靠自己挺过来,怎么可能会在乎这样的威胁。 所以....一切都说的通了。 这是因为这个人是陆隅,跨过骄傲林澈也要想抓住。 “贱人!!你们联合起来整我们!!你这个贱人!!”戚玉琴彻底疯了,尖锐的指甲从林澈的划过,却被身旁的林漾突然抓住了手腕。 “不要发疯了,还不嫌丢脸?”林漾终于开口说话了,但不是祈求林澈,他也终于理清了思路,一切都说得通了。 从小他最想看的就是林澈那高傲的脊柱彻彻底底塌陷,他不想看他活的一身泥泞却仍是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狼往前冲,不要命的苦苦挣扎。 所以他一次一次的试图去压垮林澈高傲的脊柱,他一次一次的获得快感,那是一种想要看着星星从高处坠落的扭曲的心理。 当时他得知林振邦要将林澈“送”给陆隅的时候,他心中无限爽,陆隅这样的狠角色和林澈这种骄傲的硬角色,如果硬碰硬绝对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更何况还有压倒林澈最后一根稻草的联姻协议。 联姻协议无异于是踩在林澈骄傲了二十几年的灵魂中赤脚踏过,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 林澈自始至终都是心甘情愿。 即使没有这份协议,林澈也会想方设法将陆隅拉进自己的世界。 —— 林澈关上办公室的门,后背抵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衬衫袖口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走廊上护士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透过门缝传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林医生真的没事吗?他衬衫上......" "嘘,别问了......" 林澈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冰冷的门板上,脑中的思绪乱成一锅粥,发抖的指尖仍是不可控。 刚刚打林漾使出的每一份力现在又似乎碾压过他泛红的指背,林澈死死的握住双手抑制颤抖的力度。 他刚刚轻而易举的拆穿了戚玉琴,其实也是狠狠地拽出了自己心底最隐匿的秘密。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卑鄙,他一面想得到陆隅,一面又退缩在这份联姻协议里让陆隅背了这个坏名声的锅。 林澈几乎是以狼狈的姿势冲到了抽屉旁找到了一根烟,手指颤抖着点燃了那支烟。 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深吸一口,尼古丁的苦涩在肺里蔓延,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点开了相册里那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陆隅。 有陆隅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抿着,像是被什么事困扰。这张是林澈在结婚前偷拍的,那时候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 也有陆隅在书房工作,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上,钢笔在文件上划出锋利的字迹。林澈记得那天他故意在门口晃了几次,最后装作倒水才勉强拍下这张。 还有陆隅睡着的侧脸,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呼吸轻缓,眉宇间的凌厉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这张是林澈趁他熟睡时拍的,他甚至不敢开闪光灯,怕惊醒他。 最后一张是林澈最喜欢的,是陆隅站在医院门口等他,黑伞微微倾斜,雨丝顺着伞沿滑落,他的目光隔着雨幕望过来,深邃而专注。林澈当时没敢多看,现在才发现,原来那时候陆隅的眼神就已经这样……温柔。 烟灰无声地掉落在地板上,林澈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像是想要触碰照片里的人。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正好落在陆隅的眉眼间。 林澈猛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烟蒂被他死死掐在掌心,灼烧的疼痛却抵不过心脏的钝痛。 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明明想要靠近,却又躲在联姻协议的阴影里,假装自己是被迫的。 所以他有愧,他至始至终都在退缩,想要全身投入又害怕这样的全部投入最后会让自己退无可退。 可他其实……早就心甘情愿。 是他低估了陆隅的爱,也低估了自己对陆隅的爱。 一滴泪又顺着林澈的脸颊落下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陆隅的轮廓。 林澈仓皇地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花。他猛地吸了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他咳嗽起来,眼眶更红了。 他突然想起昨晚情到深处时后,自己把陆隅按在沙发上亲吻时,那人纵容又无奈的眼神。 陆隅的手掌贴在他后腰,温度透过衬衫灼烧皮肤,声音沙哑地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林澈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咬着陆隅的喉结说:"我的。"
第66章 "那要不要现在试试?" 手机屏幕突兀地震动起来,是陆隅的视频请求。 林澈像被烫到般猛地回神,指尖的烟灰簌簌抖落。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旧花盆里,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试图擦掉那些狼狈的痕迹。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的哽咽,才颤抖着手指点了接听。 屏幕亮起,陆隅英俊的脸庞出现在那头。他似乎刚结束会议,身后的背景是熟悉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一角,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领带也松开了些,露出一点性感的喉结。 他深邃的目光透过屏幕投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看到林澈的瞬间,眼底便漾开温和的暖意。 “在忙?”陆隅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轻易拨动着林澈紧绷的神经。 林澈下意识地将手机镜头往旁边偏移了一点,只让自己的下巴和脖颈出现在画面里,避开了可能还泛红的眼眶和过于清晰的表情。 “没…刚忙完。”林澈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刻意维持着平静的语调,“你呢?吃饭没有?” 镜头偏移的角度让陆隅只能看到林澈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件毛衣领口上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以及……若隐若现的、他昨夜留下的齿痕。 陆隅的视线在那抹暧昧的红痕上停留了半秒,又扫过他偏移的镜头,眸色微微沉了沉。 “还没,”陆隅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正准备让程颐订餐。你呢?” “我也还没。”林澈含糊地应着,目光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屏幕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办公室里残留的烟味似乎变得格外刺鼻,他有些心虚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短暂的沉默在视频两端流淌。 陆隅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刻意避开的脸庞一角,看着林澈微微绷紧的喉结。 “我下午四点有个会,我让程颐来接你。” 林澈将镜头重新调整了一下,这次完完整整露出了他的脸,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用,我到时候下班如果早的话我自己打个车过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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