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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笑眯眯地说:“好啊,谢谢杨哥给我介绍生意。” “微信,微信加一个。”杨敬繁挥着手张罗道。 “他有我号码,到时候要联系我啊,给你打个折。”小夏冲陆信眨眼,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拿起陆信喝了一半的啤酒一饮而尽。 “话都说到这里了,陆信啊,你要抓紧了。” 陆信看见杨敬繁的眼珠通红,他今天太高兴,喝多了。 “你爸妈现在最希望你能快点结婚,生个一男一女……” 杨敬繁的未婚妻看不下去,捂住他的嘴,嗔怪道:“喝多了赶紧回家,别发酒疯,讲话一股老人味。” 杨敬繁眯起眼,说:“你不知道,他情况特殊……” 陆信“噌”一下站起来,说:“挺晚了,杨敬繁也喝多了。今天就吃到这里吧,我帮你一起送杨敬繁回家。” “不用不用,他又不是走不了,我叫个代驾就行!” 陆信坚持要送杨敬繁回家,又被杨敬繁未婚妻坚持拒绝,陆信耸耸肩,抢先去结了账走了,没急着打车,在路边走,吹着“呼呼”的冷风,脑子里却还是一团黏糊糊的浆糊。 开发区入了夜更荒凉,陆信走了好久,才看到便利店的灯光,走进去买烟。 “帮我拿两包万宝路……” 他话音未落,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人也指着烟柜说:“七星蓝莓爆一包,谢谢。” 陆信往旁边站了站,给对方让位置,先后结了账。 走出便利店时,陆信还是没忍住,跟一起走了一路来买烟的摄影师说:“狄春秋,这么巧。” 狄春秋护住打火机的火苗,点上了烟,没看陆信,看着黑漆漆的马路说:“是啊,没想到杨敬繁是你朋友。” “你做摄影师了?” “以前大学就做过,我拍片的钱都是接摄影赚的。” “噢……”陆信咽了咽嗓子。 “真的不重啊?”陆信指着狄春秋的旅行包说。他今天看见那包里装了不少拍摄道具。 “还行,反正也就提一会儿。那我先走了,叫的车在那边。”狄春秋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说。 “好,注意安全。”陆信客气地说。 他们随即就分了两头走,陆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马上要消失不见了。附近好像有村子,远处有鞭炮声,天空炸开烟花。 陆信急促地喘气,转身跑着去追狄春秋。追了没几步,狄春秋也转身快步朝他这里走,他紧皱的眉、下撇的嘴被陆信看得很清楚。 狄春秋很生气。 陆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狄春秋就一拳直接打在他脸上。他下手很重,陆信嘴唇热乎乎的,摸了一下才知道流血了。他用手背擦血,忍不住一直笑。 “你他妈的一句话不说就失踪几年啊?”狄春秋很大声地骂他。烟花还在放,狄春秋站在一丛金黄色的火花下,人也被照亮。 陆信抱住他,直接低头咬住狄春秋的嘴唇,狄春秋用力推了他几下,没推开,嘴唇还被他咬得很痛,脸色更差了。 陆信觉得自己从坐上离开海沧的飞机时,整个人就陷在一个醒不来的梦里。 也不能说是噩梦,毕竟梦里一切正常,没有凶杀、鬼怪,有的只是无限重复的日常,睡觉,吃饭,看书,听课,吃药,同学,老师,妈妈,小姨,医生。梦里他老是把明天的事情当作昨天的事情。 但现在肯定不是梦,他站在海沧的土地上抱着狄春秋。谁也不能把狄春秋从他怀里抢走,而且海沧还是海沧,狄春秋还是狄春秋。空气中有泥土味和硫磺味,他又能闻到了。
第16章 等到周围的烟花爆竹声停止、回归寂静时,陆信终于放开了狄春秋。 狄春秋左手夹着烟,右手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头发,面朝着马路说:“差不多三年了吧?” “三年零两个月。”陆信说。 “你记得挺清楚啊。” “你过得怎么样?” “很好。” “狄春秋。”陆信的声音还是带点沙哑,比之前低沉一些。 “干什么?” “对不起。” 狄春秋摆摆手:“没事,我刚才打回来了。” “下午你给杨敬繁拍婚纱照的时候,我好嫉妒他。” “你想结婚也很好找对象吧?” 陆信沉默了,狄春秋踩熄烟,朝便利店的方向走。陆信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问他:“ 你要买什么?” 狄春秋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拿了两盒安全套结账。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信低着头说。 “我说了是跟你用的吗?”狄春秋撇撇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这次他是真的叫车了。他们站在路边等了两根烟的时间,一辆白色新能源轿车在狄春秋面前停下。狄春秋弯腰拉车把手,上车了就要关门,没有让陆信上车的意思。 陆信把手插进车门和车身之间的缝隙里,阻止狄春秋关门,狄春秋瞪他,他假装没看到,厚着脸皮坐到他身边。 车里很闷,司机在放贺岁金曲合辑,两首歌的间隙里,陆信冷不丁握住狄春秋发冷的手,说:“狄春秋,你带我走吧,我不知道能去哪里了。” “怎么了?”狄春秋幸灾乐祸,“你跟我一样,没家能回了?” 陆信的消失,是在他们一起在木棉岛上看普渡后三个月的事情了。 当时狄春秋和陆信在岛上住了两天。第一天夜里没怎么睡,狄春秋哭了很久,陆信抱着他,哭完以后狄春秋就脱他的衣服要做。 陆信有些头疼,维护得再好,这栋老宅到底还是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门上也不带锁。 狄春秋知道陆信小心,就跪在床上,张嘴含入了陆信已经微勃的阴茎。他给陆信口交到一半,陆信自己忍不住了,把狄春秋推倒在床上,分开他的腿插进去。狄春秋知趣地咬住虎口,避免发出声音,胸口起伏得厉害。 等他们都尽兴后,天已经蒙蒙亮。陆信把扔了一地的衣服和枕头、盖毯草草收拾好,安全套也藏到背包里,一躺下就睡着了,等听见敲门声惊醒时,已经是中午。 “醒了醒了。”陆信慌忙抽出无意识搂住狄春秋的手,对敲门的妈妈说。好在他妈没有直接开门进来,陆信借着窗户照进来的光,在狄春秋脖颈和胸口上看到不少吻痕和抓痕,他昨晚喝了酒,太冲动了。 他翻出一件短袖衬衫给狄春秋穿,把衬衫往上用力提了好几下,还是没能遮住所有痕迹。狄春秋对着镜子里紧张的陆信,哈哈大笑起来。 陆信说晚上要摆酒,中午的饭菜就是普通的家常便饭。 狄春秋念书时吃食堂和餐厅,后面很少正经吃饭,吃海沧的家常菜,倒是第一次,觉得新鲜,加上昨天确实累了,吃了两大碗饭。陆家亲戚看狄春秋爱吃,也很高兴,把菜都往他面前推。 陆信又小声跟他说:“你早说你爱吃这些啊,我也会做。” 狄春秋生疏地剥虾姑,一直笑。陆信的姑姑看了,又凑上来教他剥壳,筷子插到壳里撬开,狄春秋笨手笨脚地学,陆信看不下去,抢过来帮他剥,嘟囔道:“你的手够笨的。” “以前拍作业片子,我最怕的就是做道具……”狄春秋主动提大学的事,说到一半停了,吃虾姑。 吃过饭以后,整个下午陆信都忙得跟狄春秋躲起来腻歪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狄春秋站在二楼阳台往下看,院子里摆了两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桌前系了一副绣了神像的红布,陆家的人来来去去,往桌上摆贡品,鸡鸭鱼,烟酒,厨房里好像开了油锅,狄春秋一直听见炸东西的声音。 他想起他来陆信家的借口是参观普渡仪式,拍了拍脑袋,拿出手机装作饶有兴致地东拍拍、西拍拍,镜头最后停留在蹙着眉,小心翼翼给一排小茶杯倒茶水的陆信身上。 狄春秋喜欢透过镜头看人,尤其是看陆信,镜头里的他好像跟肉眼看见的他不一样,脸色发白,狄春秋恍惚间看见他双脚离地,像旁边纸马上坐着的童男。 狄春秋一怵,刚要关掉相机,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他回头,是陆信的表姐陆雩,年龄跟自己差不多,酒席上没说过话。 “你是陆信的同学?”陆雩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问。 狄春秋伸了个懒腰,侧着头说:“是啊。” 陆雩盯着狄春秋看,眼神很不礼貌。狄春秋疑心她昨晚听见什么,问她:“有什么事吗?” 陆雩敷衍地笑了笑,说:“你们刚认识?陆信没提过你,他的朋友,我们都认识的。” “你们家人之间关系不错嘛。” “每个月都聚的。”陆雩不看狄春秋了,朝楼下看,狄春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陆信的妈正和几个中年女人一起折金纸。 “陆信最讨厌跟别人睡一张床。以前大人不放心小孩单独睡,让他和表弟睡,他哭闹了好久。”陆雩说。 “他是矫情,好哥们睡一张床怎么了?” 陆雩又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狄春秋实在摸不清她说这些话的意思,怕无意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害陆信跟家里人起矛盾,一拍脑袋说:“哎呀,大家都忙着,我在这偷懒不好吧。” 他说完,也不跟陆雩道别,跑下楼在茶桌边找到满脸汗津津的陆信。陆信给他倒茶,狄春秋边喝边说:“你们家人关系不错啊。” 陆信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狄春秋,狄春秋问他:“你又在看什么?” 陆信抓抓脸:“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你一起回来。” “送外卖要加钱哦。” 陆信听见狄春秋这么说,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说:“狄春秋。” “干什么?” “你以后还会继续做……”陆信找不出合适的词。 狄春秋知道他的意思,耸耸肩:“没想好。” 陆信皱眉,狄春秋问他:“你介意?” “我……”陆信心里骂他太过分,可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要求他什么。毕竟狄春秋什么都没承诺过,也什么都没确认过,他只是跟自己待在一起很久,说了几句好像有真心的话。 茶杯空了,陆信按了个按钮,桶装水里的水被抽起来,注进烧水壶。 “你为什么要做……”陆信还是没想到合适的词,他不想直接叫狄春秋鸭,男妓,MB。他觉得那种词形容不了狄春秋,狄春秋太复杂了。 “那阵子很多人发消息骂我。我爸妈也骂,骂我就是个卖的。”狄春秋神经质地把茶杯抓起又放下,“我既然没死成,原来的路也没资格再走,总要找点事情干。” 陆信知道,他现在去摸狄春秋的话,会在他的皮肤上摸到很多大大小小的裂纹。但茶桌旁边人来人往,他不敢,胸口酸胀,胃绞痛,僵硬地站着。 “别发呆了,找点事做吧。”狄春秋走到陆信妈的旁边,拎起一张金纸,兴致勃勃地跟着学折贡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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