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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时候是因为没人管,条件差,才会采草药,现在怎么会这样呢? 金满想了想,瘸着腿去村医室买了点消炎药,村医室外停着两辆大卡车,来了不少人,似乎运来了新设备,来了新医生。 老医生忙里偷闲,给他配了药,还大方的借了一只拐杖给他。 金满边走边问,问到了荷塘边的一处人家,这里靠近芦苇,主人家养了很多的鸭子,用铁丝网圈在水塘里,但是管理不是很好,弄得走近一点就能闻到一股恶臭。 他皱着眉头,看到蹲在院子中央的小孩,穿着蓑衣,在拌饲料。 屋子里出来一个男人,提着赶鸭子的竹条,粗着嗓子喊:“鸭屎,鸭屎!” 小孩抖了一下,抬起头,探头看了眼。 男人指着他,瞪大的眼睛里尽是红血丝,气得不行:“你个臭鸭屎,烂鸭屎,老子让你守着鸭,你又跑哪里去了,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小孩下意识想跑,被疾风骤雨的竹条拦住了去路,他被打得钻进箩筐里,又滚出来,沾了一身的鸭子毛。 动物惊恐的拍打着翅膀窜进荷塘,但不会飞的孩子躲不了。 “住手!” 村里很少听到这样的声音,男人是占理的,他一边泄愤一边大骂。 回过头,他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抖着手,拄着拐拉开了栅栏门。 男人不认识他,没好气道:“艹你妈,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金满双手发颤,他走的不快,脚印落在泥地上,一步一个坑。 Alpha的背影挡在鸭笼前,遮住了光亮。 小孩子一抬头,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衣服白得发亮。 “我已经报警了。” 男人以为他只是多管闲事,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大变。 金满知道大多数人,都不熟悉法律,觉得麻烦,但是他在陆家呆了那么久,也未可免俗的了解了一些。 他面对男人暴怒举起的镰刀,没有露出一点怯懦,平静的,从容的说:“你现在还想动手,你真的想坐一辈子牢?” 男人呼哧呼哧喘气,咬牙切齿,半晌后放下刀:“关你球事,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金满没说话,他牵着小孩,发现他整个人都极度紧绷,头上破了一个口子,鸭屎混着鸭毛,细菌感染的风险太大,让金满根本不敢擦。 村口停着警车,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村民。 村长也被惊动了,警察正在询问情况,金满说要带小孩验伤。 男人听了极度愤怒,口齿不清,骂出泣音:“我怎么他了,他是贱婊子生的狗杂种,我给他吃,给他穿,哪里对不起他?!” “我呸你个狗娘养的,你倒是人模狗样的,说漂亮话谁他么不会啊,有种你也被戴一个绿帽子,养一个狗杂种!” 他指着小孩子,一口唾沫唾在他身上,恶狠狠地:“杂种。” 小孩子脸上的血迹未干,仰头看着周围吵吵嚷嚷的人,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他是杂种,是一坨鸭屎。 旁人嫌他脏,其实他自己也嫌。 一双手忽然捂住他的耳朵,小孩子抬起头,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大人,脸色冷淡,面色平静的说着什么,他看到那个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围的村民纷纷指指点点,却不是对着他的,他疑惑的抬头去看金满。 金满注意到了,低头说:“别怕。” 村长和他们一起去了警局,参加调解,小孩子身上的伤有新有旧,大大小小,确认有虐待情节,但是伤情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具备起诉条件,最终的处理结果是拘留罚款。 村长说,男人是外地来的,喝醉酒爱打老婆,老婆就给他戴了绿帽子,事发后丢下孩子跑了。 那个女人金满还认识,是自己亲戚的侄女,小时候一起在荷塘里捉过泥鳅。 金满和小孩还有点亲戚关系,他知道这一点也愣了很久。 村长叹气:“都知道他打,但是孩子不都是打大的,有人管总比孤儿强。” “至少有一口饭吃,有屋子住。” 在法律下,精神虐待很难被量刑,这个小孩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他被人叫做鸭屎,没有上幼稚园,也没有穿过适龄的童装。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好像生来就那么倒霉,出生就面临着诸多不幸,未来的人生好像也能一眼望到头。 有人拉了他一下,让他以为自己能得救,但是等他重新陷下去的时候,只会更惨。 从来不抱有什么期待的话,反而会更好。 小孩子洗干净,包扎了伤口,金满走到医院的廊桥去打电话。 他没有偷听,坐在椅子上玩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金满走回来,蹲在他面前,给他剥了一颗棒棒糖。 糖很甜,所以再把他送回去也没关系。 世界上也有好人,他如果能再长大一点,也会努力去遇到好人。 他朝金满笑了笑,扯到了额头的伤口,呲牙咧嘴的样子像只小狗崽子。 金满也笑了笑,他摸摸小孩的头,问他:“先和我去我家,去不去?” 小孩含着糖,半晌点点头。 …… 陆知身体好了一点,能够离开医院后,陆燕林带着陆知出国散心。 他是陆家的孩子,什么都有最好的,花钱买来快乐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陆燕林可以给他造一个海底公园,还能让他出现在自己喜欢的动画片里,让他在贵族学校念书,送他温顺的小马,收养一只失去父母的企鹅,这些让人羡慕的事都不难。 陆知的情绪也的确好了一些,他没有问金满去了哪里。 聪明的小孩都知道,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 陆燕林和陆知在国外滑雪,偶然遇见了一家三口。 对方的爸爸来道歉,说起曾经发生两个孩子之间的争执,和陆燕林道歉说,自己的小孩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 大人在旁边寒暄,陆知静静地听着,那个被他用书包丢过的小孩子,扯着妈妈的衣服,别别扭扭的走过来:“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那么说你的爸爸。” 陆知撑着滑雪板,礼貌的点头:“不需要,我也揍你了。” 小孩子挠挠头:“我不是讨厌你的爸爸,那个时候我很羡慕你,嫉妒你的爸爸对你那么好。” 陆知猛然回过头看他。 小孩子左右望了望,奇怪道:“你爸爸呢?”
第34章 金满牵着孩子出来,村长蹲在外面等着,他在脚上磕磕烟灰,搓搓手:“他爹呢?” 小孩儿昏昏欲睡,靠着他的大腿打哈欠,闻言清醒了一点,仰着头看他。 “关起来了。” 村长十分畏惧的看了眼金满,他们这一代人都很讲究人情,怕见官,金满也太果断了。 老人家吧嗒吧嗒抽着烟:“他出来报复你怎么办,那是个酒蒙子,要不娃放我那里?” 金满也怕,但是不行,他怕给别人惹麻烦,再说他答应小孩儿了:“不用,我应付得来。” 村长嗯了声,拿出老式手机,眯着眼看:“你存个号,有事好给我打电话。” 金满存了,不一会儿有人来接村长,开得是三轮车,他们几个人坐不下。 小孩儿太困了,金满伸手抱他,他立刻吓醒了。 “叔,你们先回去,我再逛逛,正好买一个电磁炉烧水。” 柳河镇不大,吃的喝得都集中在一条街上,最大的饭店开了几十年,叫爱民饭店,金满小时候没钱,蹲在外面看,捡过别人吃剩的炸串。 他带着孩子,点了几个菜,老板很快炒好了端上来,浓油赤酱,香味扑鼻。 金满已经饿了,小孩从他怀里跳下来,跪在椅子上够饭勺。 “干什么?” 小孩给他盛了一碗饭,双手捧着递给他,小声说:“谢谢叔叔。” 今天如果金满没来,他可能就被打死了。 金满笑了笑,伸手接过来,小孩自己给自己打饭,盛小半碗,但是金满见过他吃鸡蛋饭的胃口,明显不够他吃。 他想了下,明白了。 小时候去别人家吃饭,都是扭扭捏捏舀一点,怕吃多了,下次人家不给他吃。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金满也没说什么,他在桌上磕了磕筷子:“你吃完这些菜,晚上叔叔带你住宾馆。” 那一顿两个人都吃撑了,他们沿着镇上的柳树河堤散步,风把柳条吹到身上。 金满接到一个电话,他看到那个尾号,脸色刷地沉下来,感到无比的憋闷和刺眼。 电话一直响,可惜没人接。 陆燕林只打了一次,他垂下眼睫,陆知趴在他的膝头,卡片上最后一朵小花花已经撕开了,但是背后没有字,也没有画,空白的像一个玩笑。 花花都撕掉了,爸爸却没有回家。 陆知发着烧,他问陆燕林,为什么卡片最后是空白的。 陆燕林回答不上来,按照金满的性格,不会让小孩子期待落空,他大概率会在卡片撕完之前回家。 他不知为何,心软得近乎酸涩,抱着试一试的念头,陆燕林拨了Alpha的新号码,却一直没有人接,最后几秒被人挂断了。 金满一瘸一拐,这个时候才觉得脚疼,他从后面扣住小孩,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夹在怀里,不倒翁似的一晃一晃,逗他:“我请你吃饭,你背我吧。” 小孩努力抬头,只能闻到Alpha身上洗衣味的香味,他弯着腰,抱着金满的手臂背他。 “冲。” 金满指了指前面的宾馆,小孩重重点头。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金满的脚伤好了很多,他自己在家的时候闲不住,东游西逛,痛狠了就老实了,尸体一样躺在宾馆床上。 小孩看到他脚伤那么严重,给他烫热毛巾敷脚。 金满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有点废。 小孩趴在床边看他,金满摸摸他的脸,两个人都有伤,后半夜你缩成一团,我缩成一团,依偎着睡着了。 这么休息了一夜,养好了点。 宾馆外面是街道,今天是大集,非常的热闹,金满带着小孩出门。 小孩生平第一次赶集,眼睛都忙不过来,金满买什么他帮忙拿什么,跟个小机器人一样,咕噜噜跟在他后面跑。 他给小孩儿买了一顶带风扇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又整了两根绿豆冰棍。 中途小孩看到一个摊位,用沙包打玩具,有只橡皮小黄鸭特别可爱 金满给了他五块钱,让他自己换沙包打。 小孩满头汗,人多本来就紧张,死活张不开嘴,但是自己逼自己,硬是磨到老板前面,换了十个沙包。 金满蹲在旁边嗦冰棍:“自己丢。” 小孩抱着沙包篮子,怕怕的,有点想哭:“叔叔。” 但是金满不理他,小孩只好自己扔,开头几个都扔偏了,围观的人纷纷叹气,发出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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