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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满把蓝色的水杯递给他,然后把粉色的放到陆知面前。 陆知盯着粉色的杯子,抬头看了金满一眼,慢慢地握紧自己的小拳头。 他有一个蓝色的房间,一座蓝色主题的游乐园,杯子不过是一块蓝色的碎片,但那个碎片却让他心口疼,不被偏爱的人,总是感觉得格外明显。 吃完饭,也到了应该道别的时候。 时间比最初约定的半个小时要长,陆知安静乖巧的样子,看不出来半个小时前那么情绪激动。 金满觉得很安心,也庆幸陆知和陆燕林很像,那些糟糕透顶的事情,残忍的真相,可以堪称童年阴影的存在,他只用短短的五分钟就能接受,并且控制良好。 他没有问双方为什么分居,为什么离婚,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今天见面却要喊叔叔。 即使他一次也没有喊过。 金多多跳下桌子,他的拖鞋被小狗拖走了,他哇哇大叫,勇士一样征服拖鞋和狗,踩着沾着口水的拖鞋,收走客人的碗筷,放进水槽。 金满收好桌子,手指搭着桌沿,他想了想,开口问陆知:“最近还好吗?” 陆知坐直了身体,张了张嘴巴,口腔里甜甜的香味让他觉得不舒服:“很好。” 金满松了口气,那种有点轻松的样子,让陆知更加的不舒服。 他根本没有很好,他觉得每天都很累,很想他,生病很难受,他不喜欢粉色的水杯,只喜欢蓝色。 但说了就见不到爸爸了。 “我很好,幼儿园也很好,前段时间奶奶带我出去旅游,我碰到了之前的朋友,我们和好了,他约我下次去滑雪。” 金满先是皱眉,印象里陆知的朋友很少,他不缺喜欢他的小朋友,但是他愿意交流的不多。 “满满。” 金多多逗狗的行为遭到了报应,拖鞋不保,为了保护仅剩的一只,他动作敏捷的爬上他的膝盖,惊恐犹在:“快救我。” 刚刚开始的问题就被打断了。 陆知垂下头,头顶却被轻轻揉了一把,他猛然抬头,对上金满的视线,那双眼睛很安静也很温柔,大约是很温柔的,他感受过那样的视线千万次,高筑的心房忽然传来一阵崩塌的声音。 “你好我就放心了,你很懂事,以后要乖,和父亲回去吧小知。” 金满弯下腰,笑了笑,他揉揉陆知的头发,很短的时间,然后搭着怀里不安分的小孩子,免得他摔倒。 陆知忽然发现,他平凡的爸爸抱着一个平凡的孩子,远比和他更像父子。 陆燕林看了眼外面,金满点点头,平淡的*说:“出去说。” 他走到篱笆外面,院子里只留下两个小孩子。 陆知走到那个小孩子身边,冷冷的打量,从那身遍布疤痕的皮肤,到乌黑茂密的头发。 小孩子同样狐疑的打量他,一点也不胆怯,那双眼睛和爸爸一样明亮,却又带着些许不同。 春日的雷鸣,夏日的疾风,轻快迅捷的雨水,溪涧里遍布划痕的鹅卵石。 他无忧无虑,快乐的那么不掩饰,透着旺盛的热量和生命力。 “喂,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陆知背着手,就像童话里的小王子,好看得闪闪发光。 他黑黝黝的眸子一眨不眨:“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金多多好像在面对一个执剑的勇士,对方轻描淡写,但是就是令他不舒服。 他没有多聪明,活下来全凭本能。 如果长大了,或许就是第二个金满,终生没有感受到爱,得到最浓烈的感情也只是喜欢。 但是悲剧被终结了。 他后面有一棵对他而言又高又大的树,上面结满了幸福的果子。 “我姓金,我叫金不换。” 陆知睁大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细微又震颤。 “我都不姓金,你为什么姓金。”
第45章 金多多听不懂他的话。 他皱眉,抬起头看陆知背后的男人。 陆知和满满只出去了一小会儿,现在刚好回来,金满进屋去拿东西,他就站在金多多旁边。 那个男人是个omega,但却比普通的Alpha更有气势,绝对忽略不掉。 他轻轻按住陆知的肩膀,陆知猛地一颤,好像被制服的小凶兽,收回了仇恨的目光。 那有些好笑,因为他和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仇。 只是没有人爱他。 他被抛弃了。 那个俊美无俦的Omega也是一样。 他们立在庭院里,看金多多和小狗玩,金满很快走出来,他提着一小盒糕点,递给陆燕林,十分客气地说:“下次再……很晚了,你们走吧。” 那句话后面一般会跟“下次再来”,但偏偏不是,Alpha希望他们别来打扰,陆燕林听懂了,他眸中闪过一丝阴郁的光,修长骨感的手摩挲着袖扣。 “徐文想要请你吃顿饭,你不回去吗?” 金满惊讶的看着他,摇摇头:“不,不回去……帮他忙的人也不是我。” 陆燕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牵着陆知离开,陆知一步三回头。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可以假装不懂事,冲回去缠着爸爸,但他一贯的形象都和精英教育,陆家独子挂钩,没有做那种事的身份。 院子里喇叭花开得又多又艳。 金满弯腰修理篱笆,顺手摘了一朵递给小孩。 他似乎不在意今天这次见面,忘记了时间,什么也没有准备,结束后照常工作。 陆知回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他在回去的路上没有和陆燕林说一句话,无论理智上再怎么清楚,情感上却很难接受。 “他没有抛弃你。” 骗子。 “你是以探视权的名义来见他。” 骗子。 “别恨他,你可以恨我。” 骗子。 陆知抱着书包,面无表情的擦眼泪,在夏日的尾巴,失去了自己出生后,得到的第一个身份。 他不再是金满的孩子。 陆知曾经毫不在意,从来不为之骄傲的身份。 “父亲,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路,临下车的时候,他终于问出口。 陆燕林接过他的书包,微微弯下腰,陆知不闪不避,直面那双黑漆漆,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孩子成长的第一步,总是先挑战父亲的权威。 他渴望得到答案,所以可以把崇拜,畏惧都放在一边。 陆燕林沉默了少许时间,他无意隐瞒,思考怎么用合适的措辞解释这件事。 “我做错了事,他恨我。” 陆知的表情煞白,他不明白是怎样的恨,支撑爸爸远离一段婚姻。 “所以爸爸也讨厌我吗?” 陆知忐忑不安的看着他,他捏着小拳头,充满了焦虑,害怕,期望。 他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然而陆燕林却点点头。 严琼今天没有事,早早回家,却听玉姨说陆知和陆燕林不在。 她一般闲下来才记挂孩子,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也不体谅别人的时间。 让玉姨打电话催人,又兴冲冲的张罗了一桌菜,好不容易等孩子们回来,却都拉拉着脸。 陆知小木偶一样,眼睛红彤彤。 陆燕林淡淡的问候一声,上楼换衣服,他对严琼的态度向来是礼貌,尊重,然后无话可讲。 好在严琼对他迟来的关心也总是间歇性的,蛮不讲理的,不需要他如何应付。 严琼对陆知不同,又是抱又是哄,问他今天怎么了。 陆燕林下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我不想姓陆了,我要姓金。” 这句话在幽静的客厅里掷地有声,严琼蹦地一下子站起来,脸颊怀疑的抽动,简直难以理解。 她攥着手帕走了几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哒哒响:“小知,你不是这样不懂事的孩子,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陆知面无表情,他看着下楼的陆燕林,又看看紧紧盯着他的严琼。 “我不要新妈妈,也不要新爸爸。” 严琼生气道:“不要胡说,你是被谁洗脑了!” 陆燕林喊了严琼,冷淡的声音轻易的镇住严琼的怒火。 她刷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十分的不好看:“瞧瞧,你也听到了,我不对你的私生活评头论足,但是小孩子懂什么?你带他出去一次,就让小知被人挑拨离间?你是怎么做父亲的?” 陆燕林发出一声嗤笑。 玉姨大气都不敢出,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台阶上的Omega。 这个家里,最有身份的女主人。 她的尊崇都来自自己的儿子,只是无人提醒,所以她自己也注意不到。 小时候在碎裂的花瓶里,弹奏钢琴的少年,被压断了指骨,也唤她妈妈的孩子。 现在居然已经长得那么高大,眼神不再失落脆弱。 “您如果还要继续呆在这里,就不要试图用母亲或者奶奶的身份教育任何人,对于自己没有经验的事,不要逞强。” 严琼身躯颤抖,纯粹是被气的,她高高在上,昂首挺立:“好,很好!你果然是姓陆的人。” 这句话斩钉截铁,充满蔑视。 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冷血的父母怎么会教出知书达礼的孩子,流着陆家血的小孩子,也不配得到她的关心和喜欢。 她一句话也懒得和陆燕林辩解,就那样冲出了陆家,连玉姨的声音也不去听。 陆知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的攥成拳头。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小小的手掌被修长的指节包裹,一点点撑开。 陆知的呼吸从平稳到急促,他扑到Omega的怀抱里,后知后觉的害怕。 陆燕林拍了拍他的脊背:“好了。” 陆知圈着他的脖颈,闷闷地说:“父亲,你要保护爸爸。” 陆知有些担心严琼的脾气,会伤害什么也没有的金满。 父亲很冷淡,也很耐心,但在对待自己孩子的时候,不会敷衍了事:“好。” 陆知吸吸鼻子,眼睛红得越来越像小兔子:“刚才奶奶说爸爸的坏话,我不想听。” 陆燕林抬手揉揉他的发丝:“我知道了。” 他答应外公外婆,照顾他们的女儿,珍惜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血缘紧密的亲人。 他尽量去做了。 严琼不怎么爱别人,但她的父母一直很爱他。 那两位老人照顾陆燕林十几年,弥留之际反复念叨离家出走的女儿,悔恨到痛哭流涕。 外公拉着陆燕林的手做种种假设,假如陆燕林从未出生,假如没有那场糟糕的婚姻,那他们会是最好的女儿和父亲。 “你要救她出来,照顾她,燕林,这是你的责任,你是阿琼唯一的依靠。” 陆燕林说他知道。 心口缺少的东西,搅和得他不得安宁,夜难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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