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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金满出去应付周遇的老板,好说歹说,请几个司机赶一赶,工期结束之前把东西送到。 他磨得嘴皮子都薄了,闷闷的往医院走,心里想着事儿,到医院的时候眼尖的发现底下停着的豪车。 他心里一紧,噔噔噔往楼上跑,转角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青年Alpha刚好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去。 金满推开门,周遇脸色奇差无比,原本只是没有血色,这会儿快要变成跟床单一个色了,嘴唇上都覆了一层白霜的感觉。 “哥,刚才辛弥鹤又来了?” 周遇冷笑了声:“狗币玩意儿。” 金满:“他说了什么?” 周遇倒在病床上,右手下意识的搓了搓,没吭声,他的烟都被金满强制收缴,这两天又是疼又是火的,快给他憋炸了。 “没事,你回去吧,这边的事我自己解决。” 金满没说什么,他削了个苹果,然后把今天买的饭放到桌上,开门出去了。 周遇心烦意乱,阴沉着脸,随手刨刨头上的纱布,发现金满没有把午餐拿出来,他一掏袋子,眼睛猛然一睁,捻起来一张张的红票票,很厚的一沓,大概有一万多块。 周遇嘴唇张了张,握着钱,慢慢的,深深地把头迈进枕头里。 这他么叫什么事! 金满想和辛弥鹤谈一谈,可是拿起电话,发现自己的新手机里,一个过去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只好抽空去蹲人,但是奇了怪了,他认真想找人,反而找不到。 好消息没有,坏消息一个一个。 周遇莫名其妙被踢出车队,理由是违反合同,不按规章制度办事。 他手里本来积压了一笔货款,可以用来赔偿,可老板一家子突然失踪了,联系不上。 金满接到一个电话,是队里打来的,问周遇什么时候到队上来,按六折收购他的车。 周遇的货车是他自己攒钱买的,花了十多万,还没有开多久,怎么就要卖了? 金满问是怎么回事,那边支支吾吾,说不小心打错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金满的肺里呼吸不畅,一屁股坐在医院外面的花坛边上,沉重的抬不起头来。 他其实见多了这样的事,从前当过搬运工,砌过墙。 那种重体力的劳动很伤人,有干了半辈子,身体突然垮了,挣得钱都填进医院的工友,也有不想连累家人,死活说不治了,在家里等死的人。 普通人就像小蚂蚁,也许只是遇到树上飘落的叶子,就永远也抬不了头。 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这种不舒服迫使金满站起来,长长的呼吸。 他又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两句话,看到的牙印,那种愤怒和窝火的感觉,从心底里烧起来。 透过那句轻挑的话,渗血的牙印,他好像能够想象到辛弥鹤的眼睛,如何去看周遇这个人,不过是修一辆跑车的钱而已。 金满想自己能做点什么,他想做点什么。 他从花坛边站起来,一直走啊走,从小时候经常来赶集的街道,一直走到波光粼粼的小河边。 他翻了好一会儿,从自己的手机里找出那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下,接通了。 Omega淡漠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满满。”
第47章 金满望着婆娑树影,嗓音徒然艰涩。 说什么,他离开时那样信誓旦旦,未曾想过,会打这个电话回去。 不是说足了让人难堪的话。 不是极冷漠的吗? 他忽然开不了口,光是听到那浅浅的呼吸,就觉得一阵难受。 他清楚陆燕林的禀性,知晓他若是放手,绝不会刻意为难。 或许和他没有关系。 金满心里掠过这个念头,没去想,陆燕林要是不愿意放手,要怎么办。 然,要挂断电话时。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淡漠冷矜的声线:“你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疑问,反而很笃定。 这个电话金满不应该打的,他好像踏错了一步,及时醒悟过来,站在铺好的网边,毫不犹豫地就要转身离开:“打错了。” 话题转圜如此生硬,他本来也不擅长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淡漠,温和的:“满满,我若是去查,也一定能知道的。” 陆燕林少有的强势,好像金满知晓他,他也很清楚金满。如果此时不开口,那么一辈子也不会再等到第二通电话。 素来高高在上,冷情萦怀的男人,从未因为Omega的身份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却在短短的半年间,落尽脸面,吃尽苦头。 他不甘心的。 金满的呼吸顿了一瞬,到底还是对周遇的关心,占据理智,他握着手机,下颌紧绷,将事情的始末囫囵说了一遍,面色仍然不快:“你是做哥哥的,要不要管一管你的弟弟,辛弥鹤做事未免太过分!” 金满待人从来温柔,或者有不想理会的人,也只是无视。 从小到大受到那么多磋磨,他早已失去了棱角。 陆燕林也一直以为,自己的伴侣是随和柔顺的性格,却不想也能听到他疾言厉色,冷得噤人的声音。 他是真的气愤,真的在意周遇。 可陆燕林只得到他的无视和不在意。 讲到最后,陆燕林始终不说话,金满不禁有些恼火,他理过整件事,愈发肯定周遇的遭遇不寻常。 “刻意做局陷害,威逼利诱,这样恶心的事难道和你也有关系吗?” 这话如同千斤坠石,砸进冰封万里的湖面。 金满知道他不该说的,可是面对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人,他却忍不住。 这些年,那个人就冷眼看着他,看他为爱所困,卑微如尘。 只是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感,就换走了金满所有的真心。 真心或许不怎么值钱,因为愿意为他奉上真心的人多不胜数。 可是金满只有那一颗。 一颗就是他的全部。 他怨恨过吗? 或许有,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翻出心底里的一两道伤口,变得这么尖锐,可是这样蓄意的话,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金满不是个孩子了,他轻轻咬牙,觉得万分疲惫,闭了闭眼眸道:“抱歉,我不该……” 男人打断了他的抱歉,声线如琴弦,划入耳膜,泛起一阵淡淡的,清泉似的涟漪:“满满,如果是我做的,不会这么不入流。” 金满徒然怔住。 男人话锋一转,接着说:“小鹤与那位周先生或许是旧相识,他年轻了一点,做事没有分寸,你关照他是好事,我会留心。” 这话说起来很好笑,金满是什么身份,他凭什么关照辛弥鹤? 再说了,他的本意是告状…… 金满的眉头蹙起来,明明目的达到,却有种莫名的气闷。 他或许不熟悉辛弥鹤,但他熟悉陆燕林。 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不露破绽,滴水不漏,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陆燕林的应许千金难求,旁人得到他一声赞许已经很不容易,何况这么细致的回应。 金满却觉烦闷,不想再做纠缠,他冷冷道:“你既然答应……我代周遇谢谢你,就这样。” 一言不合又要挂断电话。 “满满,是你要我留心这件事,对麽?” 金满的手指僵硬在挂断键上,他好像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漩涡,能把他扯进去,他明知道这句话不太对劲,可是却不敢直接说,我没有要你答应。 陆燕林不是要他第一句话。 而是要一个重新介入他生活的线头,线的那一段连接着他。 挣脱束缚的风筝被人发现,不管是出于爱,出于愧疚,出于怜悯,还是出于习惯,想要把他捡回去。 没有人询问他,他的重新开始,他的圆满与否,都不被重视,只是作为一角,用来填补他人感情的装饰品。 所以陆燕林让他选,究竟是他不值一提的人生重要,他碎掉又被人弃如敝履的感情重要,还是他微不足道的尊严重要? 金满再一次感受到了,离婚那时的心绪。 需要他。 但不爱他。 所以逼他选择。 而他离开陆家时,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周遇帮了他太多太多,他怎么敢,拿周遇的前途和后半生去赌。 金满的身体一阵阵发冷,牙齿研磨着口腔内的一块软肉。 河堤的杨柳随风摇摆,生来柔弱,所以身不由己。 陆燕林听到风声,想到那双温柔,明亮的眼。 那双眼后来变得那样的冷,如同荒原上孤单的夜,没有光亮,也没有爱和怨。 如果曾经没有被那样的深爱过,他或许可以忍受不同,可他偏偏得到过。 得到过又失去,所以那样的耿耿于怀。 “如果周遇出了事,我会帮到底,养他这辈子。” 这句话冷静至极,掷地有声。 以至于胜券在握的男人,隔了少许时间才反应过来,胸膛却好似被一枪命中,泛起难言的酸涩。 电话挂了。 河畔柳枝轻轻摇摆,树干却在风中,屹立不动。 后续几日平安无事,金满回去看了一趟孩子,安抚老人。 越是像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越是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珍贵。 平时的酒友一哄而散,热情的亲戚闭门谢客,只有一个自己年岁也不大的青年,沉着面,蹙着眉,把周遇的事全部都扛了起来。 家——公司——医院。 他没有绝顶的聪明,没有强硬的手腕,那样温和平凡的一个人,却有涓涓细流一样,稳定人心的能力。 周遇忽然理解了岳维对金满的另眼相待。 他不需要多么令人艳羡的外表,多么令人咋舌的能力。 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认定了你,就绝对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那种渴望不是狼喜欢小绵羊,而是刀*尖舔血,生死如烟的人,最无法拒绝的解。 “哥,我出去打个电话,你的手不要乱动,等我回来再吃。” 金满打开门出去,他接了周遇公司的电话,他不同意周遇的想法,觉得那辆车暂时不能卖,卖了之后就真的一点依仗都没有了。 回来的时候,忽然嗅到一股浅浅的香水味,有些像坠满白雪的寒松。 金满忽然一怔,猛然想起自己能够嗅到Alpha的信息素,他闻到的不是香水。 他噔噔噔爬上楼梯,寒梅与雪松的气味弥漫,几乎是针锋相对。 病房内的气氛依然火药味十足。 辛弥鹤抓着周遇的手腕,手腕上青筋暴起,一张笑意盎然的美人面,此时却似火中莲,说不出的怒意和冰冷:“你当初签字让我走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以为你还在那里,是说一不二的教官,我现在弄死你,羞辱你,你连反抗都做不到,承认自己当初错了,有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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