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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伸出手，将大门敲得梆梆响。 “家里没人的。”何初煦看着他略显生疏还带着几分紧张的样子，不忍露出笑意。 青苗有些意外，不是说将房子卖给其他人了吗？ “买家要的不是这个房子啊，是前面和后面的一片农田，他们一般是雇人来打理，这个房子不住人。” 何初煦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一阵灰尘潮湿的霉味卷来，青苗闻着觉得头有些发昏。 这里已经几年没住人了，灯都有些老化，按了开关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变亮。 看着越来越刺眼的灯光，青苗头疼的厉害，手不自觉扶到了门上，门外有一块凹陷下去的小坑，格外熟悉。
第29章 回忆 七年前，青苗刚从一次严寒的冬天清醒，一场温柔的春雨将他唤醒。 虽然有屋檐的遮挡，大批雨水并未将他沾湿，但微风吹拂，卷来了些雨丝，雨滴从青苗头顶的苗儿尖尖一直滑落到盆栽的泥土里。 冰冰凉凉十分舒服，雨滴滑落的轨迹还轻微有些痒。 青苗用叶子揉了揉脑袋，睁开眼睛。 外面的雨还不算小，外面雾蒙蒙的，青山被雾纱笼罩，青苗连前面地里种的菜都只能看到个浅浅的轮廓。 今年的雨可真大啊，青苗伸了个懒腰。 不过今年冬天的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几乎没有中途醒来过，因为前几年的冬天何初煦老是来扒拉自己看有没有被冻死，就会把他弄醒。 欸，想到何初煦了，青苗赶紧转着脑袋看他人呢。 前院雨很大，也没看见有人在那里淋雨。 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上面上了一把锁，门口地上有一大块像是被烧过的黑黑的。 地上还有一些白色黄色的纸片片。 这是什么？ 青苗努力伸着脑袋看，根都差点露出来了，也没认出是个什么东西来。 他又仔细听了下声音，没有人走路的脚步声。 难道这爷孙俩去山里摘蘑菇了？这么大的雨也不怕脚滑摔了！ 可惜青苗也没办法，只能在自己的土盆里呆着，啥都不能去。 春天到来后苏醒的不止有植物，土里的一些小虫子也都醒了过来。 青苗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脚在被什么东西拱来拱去。 他摆摆身子，心想等何初煦回来得要他给自己大点药，他宁愿吃药也不要虫子吃他的脚。 这样想着，不只是春风过于柔和，还是着稀稀拉拉的雨声打在屋檐、土地的声音太过好听，青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睡了过去。 这次不是冬眠的那种沉睡，自己只是还有点困，等何初煦回来就醒。青苗想。 - 天黑后，雨停了。 他再次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向大门，上面的锁依旧挂着在，地上的纸片也没有被扫走。 这下青苗清醒了不少。 何初煦和何爷爷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在山里出什么事情了吧。 难道真的…… “喂，小蒜苗。” 大门屋檐下放了不少盆栽，但是大家好像都无精打采的。 喊青苗的是一株栽在盆栽里的韭菜。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无力，“你在找什么？这里没人了。” 青苗看向他，发现他早已枯黄，“你怎么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叫这里没有人了？” “何初煦呢？” 见青苗一脸茫然，韭菜轻笑了几声。 “我醒得早，都看到了。” “那个小孩被接走了！他走了，那老头也失踪了，没人要我们了！” 说到激动的地方，韭菜死劲咳了几声，“我醒来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白纸，一男一女领着大包小包和那小孩一起上车就走了。” “然后就没人再来过了。”韭菜看向了远方，“我也该走了。” 植物一般都不说话，可能是快要离去，韭菜才出声给青苗提个醒。 “你……”韭菜深深地看了青苗一眼，闭上了嘴。 “喂，你怎么了？”青苗赶紧上前看。 韭菜枯黄的叶子一瞬间全部掉了下来，落在了盆栽的土上。 青苗止住了嘴，努力弯下腰静默了几秒。 他抬起身子，再次向大门看去。 不会的，何初煦不会走掉的。 一定是韭菜想错了。 前几年的冬天夏天，何初煦都被接走过。 最开始的几次，青苗也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可是每次过来个几天，何初煦又会回来。 只是去了短短几天，何初煦一定还会回来的！ 于是，青苗就开始了等待。 没有人照顾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特别是被精心照顾过了的青苗，更加难以适应。 起先，是土里的那个东西不仅开始拱，还开始啃他的脚了。 从左边开始，快啃到中间了。 青苗感觉越来越难受，又痒又痛，而且自己的苗儿根快没有知觉了，这才是最恐怖的。 从没有知觉开始，直到根部完全腐烂坏掉，他就要踏入死亡了。 青苗不想就这样死掉，他还没见到何初煦呢…… 但是青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等着。 干等着的时间偏向绝望，青苗从水灵灵的青绿也开始逐渐变黄。 脑袋开始昏昏沉沉，周围除了最开始的韭菜，再也没有植物和他说过话了。 大家都在静等死亡的来临。 他每天都会念叨一万遍何初煦的名字，祈求有人能听到，把何初煦送到他眼前。 于是，一阵强风吹过时，青苗顺势往门边一倒。 叶子着地，他满满拖着厚重的土盆想往门边爬。 “你想变成人去找他吗？” 和风一起来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青苗扭曲蠕动的叶子停了下来。 “什么？” “变成人，去找他。” 青苗顿了下，“可以吗？” “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能成精？”青苗斟酌地问。 “我说行就行，你给我变！” 青苗浑身开始发热，先从就快没有知觉的根开始。 他感觉下身有什么东西在脱离自己，往后一看，是那个陶盆离开了。 接着，身子像是被什么撕裂了一样，开始变大，根部变长分叉，变成了两个腿。 他撑着地的叶子也开始变白，变成了两个胳膊。 头发虽然是黑色，但是那一双眼睛却美丽的宛如绿宝石般闪烁。 作为蒜苗的青苗，变成了蒜苗精伪人青苗。 青苗朝天看去，“谢谢你，你是谁？” “我是植物天神，不用客气。”说着又一阵强风，走了。 青苗成了人，因为还不会使用双腿，还是只能爬到门口。 他努力伸长手，学着以前来敲门的小伙伴一样，把门敲地咚咚响。 但是这次没人给他开门。 青苗拼尽全力敲门，吧嗒一声。 门被他“敲”出了一个小坑。 青苗：…… 他将手背到身后，到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也没有植物注意自己。 才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那个小坑，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门这么脆弱，自己明明没有怎么用力啊…… 敲门没有人应，没有办法的青苗只好靠着门缓慢站了起来。 他想年迈的老人走路一样，弯着腰，一只手死死地扒着门，一只手到处乱挥保持平衡地向前迈步。 等他真正学会了走路，第一时间就是走到自己的土盆边，坐在地上抱着盆栽，把土里的家伙翻出来用自己新长的腿碾死。 青苗：爽！ 他扶着墙环视了一圈，顺便把地上的纸片片捡干净，发现好像可以很轻松地溶掉，就埋在了土里。 拿了后院的扫帚将门口打扫了一下，把田里的菜都打理了一番，驱了虫，浇了水。 左手抱着自己的土盆盆，右手抱着烂掉的韭菜，去了后山。 他去后山的理由很充足，万一何初煦是在山里迷路了呢。 最近总是阴雨绵绵，就算现在出了大太阳，山里的地还是湿哒哒黏糊糊的。 青苗在山上溜达了一波，遇到了许多自己没有见过的花花草草小蘑菇，他刚变成人管不住嘴。 这边大声喊：“你好你好漂亮啊，你的叶子摸上去真舒服。” 那边粘着道：“你好可爱，你的伞帽可以遮雨吗？” 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你认识一个叫何初煦的小孩吗？” 他小小的身子比划着，“大概这么大？” 踮着脚，努力把手臂伸直来展示何初煦的高大。 谁叫他现在也是个人类小孩呢。 大多数植物都没有理他，青苗也不气馁，从山脚问到山头，从白天问到深夜。 走累了，就抱着两个盆栽往一颗大树下面一靠就地而坐。 大树被风吹了下，叶子摇摇晃晃发出声音。 “你要找的人，说不定在西边的五十米出。”大树发出苍老沙哑的声音。 大晚上的差点把青苗吓一跳。 青苗一哆嗦，赶紧站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看看。”说完这句，大树不再说话。 青苗开心的向大树鞠了一躬，然后把自己刚刚坐出来的印子填平，抱着盆栽就走。 “等等。”大树看不下去了，“西边在你的后面。” “哦哦。”青苗抱着盆栽乖乖的原地转了一个圈，对着大树又鞠了一躬，快速走了过去。 五十米说长也不长，但是青苗就感觉自己走的特别慢。 可是等他终于走到了，定睛一看，是一个小土包，后面还有一块大石头。 这是何初煦？？ 就算青苗以前不是人，也认得出这个东西，这分明是个坟包包。 青苗一下子清醒兜不住了，扑到坟包包上就开始哭。 好像要把醒来后的这些委屈全都倾诉出去。 他一边哭一边喊着何初煦的名字，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从醒来没有看到何初煦开始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呢，现在见到了何初煦的坟包包，就都倾诉了出来。 青苗哭到声音沙哑，哭到昏昏欲睡，都快把坟包包全部打湿了。 直到昏过去后的第二天，青苗清醒过来，抹了一把脸，眼睛又红又肿。 “那个……”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坟包包前面响起。 谁！难道说……何初煦死而复生了？ “那个……你看看这个石头上写的什么呢。” 青苗看去，发现是一个长在坟包包上的小草在说话，其实小草昨天就出了声，但因为昨天他哭的太吵没有听到。 青苗听小草的向石头上看去，他抹开石头上的灰和泥巴，上面写着“胡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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