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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时降停忽然偏头笑了笑,那笑意还未达眼底就消散无踪。他眼中暗流涌动,仿佛在撕扯最后一层伪装。 额头轻轻贴上江余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睡吧……等你醒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江余感到一股阴冷的力量侵入脑海,意识开始变得昏沉。眼皮越来越重,时降停的面容在视线里渐渐模糊。 他的手却仍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襟,不肯松开。 “我等着……”时降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你看完一切后……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厌恶的……害怕的……”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一句轻叹: “阿余,其实我一直都在……看着你长大啊。” “可你从来没有发现过我。” “咔嚓——” 世界突然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裂痕迅速蔓延。 江余感到自己正在坠入无尽的深渊,四周的光亮一点点湮灭在黑暗里。 下坠。 不断地下坠。 仿佛要一直坠到地狱最底层。 不知要去往何处…… “轰——” 剧烈的震荡感突然袭来,江余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单调的黑与白。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奇特的视角——他正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而这个人…… 是年仅十三岁的时降停。 世界在时降停眼中永远凝固着灰白色调,压抑、死寂。 地下室的潮气渗进每一寸皮肤,铁链的碰撞声混着此起彼伏的抽泣。时降停的靴底碾着一个男孩的脊背,锁链在他指节间绷成一道死亡的弧线。 当感受到身下挣扎的震颤时,他毫不犹豫将脚踩在那颗头颅上,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紧声。 “现在能安静了吗?” “松……手……畜生……”这人被勒出紫痕的脖颈间挤出气音,蹬动的双腿在地上划出凌乱痕迹。 时降停俯视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锁链深深陷进皮肉里。 “听话……我听话了……停哥求求你……” 铁链突然松脱时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对方蜷缩成团剧烈呛咳,唾液混着血丝滴在肮脏的地面上。 时降停拍打手掌的动作像在掸去尘埃。黑色卫衣裹着少年单薄的身躯,后脑渗血的绷带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目——那是十天前某个酷似江余的男孩用板砖留下的“礼物”。 现在那些逃跑者都被大人们拖了回来,卖了出去,而他也为“失职”付出了代价。 笼子里早已换过一批新鲜猎物。 所有瞳孔都在黑暗中收缩成恐惧的针尖,害怕的望着时降停,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方才的示威足够有效:试图逃跑叫嚣的男孩被时降停亲手抓了回来,此刻正捂着脖子干呕,不再挣扎了。 出头的人被解决了,那么其他人,就都老实了。 十三岁的时降停已经有了刽子手的眼神。他踱步时铁链在掌心叮当作响,声音沉得能压碎希望:“省点力气。你们现在不过是砧板上的鱼,只能等着任人宰割。” 某个哭肿眼睛的男孩突然扑向栅栏,时降停的视线立刻咬住他咽喉。“求饶只会让买家更兴奋。” 他歪头露出个近似微笑的表情,“对了,你们也别求我,我嫌麻烦。” “我们不是兄弟吗!”铁栅栏被撞得叮当作响,一个人恐惧的说:“你……你忘了吗?咱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啊…… 他怎么可能有朋友。 时降停转身时脑后绷带边缘渗出新鲜血色。 这些天真到愚蠢的“朋友”们永远不会明白,当他们还在分享童年时,罪恶早已把每个人的价码都记在了账本上。 直到被时降停亲手打破,他们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可悲。 哭嚎与咒骂在耳道里结成蛛网。少年攥紧铁链的指节发白,仿佛攥着自己最后的人性。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心软的人最先变成骨头渣。 “你不得好死!!!” 诅咒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回荡,时降停笑了——这样的诅咒,他听得太多了。 可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诅咒不可信。 没过多久,楼道传来腐朽的咯吱声。王伍德用毛巾捂着口鼻走下楼,嫌恶地挥开空气中的烟灰:“人数齐了吗?” 时降停低垂眼眸:“都齐了。” 王伍德挺着大肚子在笼子前巡视,看着那些不敢抬头的瑟瑟身影,满意地笑了:“训得不错,总算安静了。装车吧!” “今天才关进来,下午就要送走?”时降停震惊地问。 “不然呢?”王伍德没好气地说,“再晚点,你看看还有买家来吗?” 时降停眼眸闪烁。最近守望所的孩子确实越来越难卖了,似乎上层已经不需要这种低档“货物”了。 当王伍德踢着笼子大笑时,时降停在背后攥紧了铁链。他的眼神如暗夜中的毒蛇,死死盯着王伍德的脖子,杀意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铁链在他手中咯吱作响,掌心被勒得发红。 有那么一瞬间,那链条几乎要缠上王伍德油腻的后颈——却在最后一刻颓然松开。 不行……胜算不大。 就算有机会杀了王伍德,那么之后呢? 他们能活着离开大山吗。 …… 正午的阳光刺眼。时降停从地下室走出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闭了闭眼。他走上二楼天台,随意地将手搭在石栏杆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装车的残忍场景。 他的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波动。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动作青涩学着大人的样子,用修长的手指夹住烟卷送到嘴边。 但他一直哆嗦的手就足以说明内心的不稳,打火机始终打不着火,最后意外脱手从二楼坠落,在一楼地砖上摔得粉碎。 少年垂首,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未点燃的烟卷在唇间颤动。他周身的气场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倘若没人唤他,他便能一直独处至死亡。 十分钟过去了。 “降停……?” 突然,细弱的声音刺破死寂。 江余从楼下墙角探出头,像只误入狼窝的幼兽。他小心翼翼地扒着墙壁,从阴影中往外张望,小声呼唤:“降停……?你在吗?” 时降停浑身一颤,猛然回神,看见江余竟敢冒险来到院长楼区——不远处,装车的工作还未完成。他心头一紧,把嘴里的烟捏碎扔在地上,厉声道:“别动!” 江余仰头看见二楼的他,立刻雀跃地跳起来挥手,像个天真的傻瓜一样示意:我在这儿! 第149章 苦果今后尝 虽然时降停心里恼火,却不得不承认—— 江余的出现,就像一滴颜料坠入他的黑白世界。 那色彩太过浓烈,鲜明到刺眼。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像在黑白胶片里跃动的火焰,让他灰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去追随。 太耀眼了,只能藏起来。 “谁准你跟来的?作业写完了?”时降停揪住江余的后领往宿舍拖,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 江余悬空扑腾两下,声音闷在衣领里:“早写完了……” “那就预习!” “也预习完了!”江余突然扭过头,“我在宿舍等你一天了……我想跟你去玩嘛。” 时降停冷笑一声,把人摁在书桌前,一沓试卷拍在桌上:“写完前别想动。” 江余也不争辩,就仰着脸看他。睫毛湿漉漉的,婴儿肥的脸颊被台灯镀了层暖光,可怜巴巴的样子。 时降停太熟悉这招了——他的阿余卖萌战术向来百试百灵。 “说了不吃这套。” 手却诚实地掐住脸上那团软肉揉捏,直到江余气呼呼拍他手腕。 时降停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郁气散了些,可下一秒又沉下去。 装车的事还没完,他还需要回去,但以阿余粘人程度……但凡自己不在他身边一秒钟,就能到处乱找,实在不放心。 “阿余。”他忽然弯腰,掌心覆上江余发顶,“玩个游戏?” 少年眼睛倏地亮了,却又迟疑地瞄他额头:“可你伤口……”鼻尖突然动了动,“等等!有血味!” 时降停原本以为是沾了别人的血,可后脑勺的钝痛突然苏醒。他抬手一摸,指尖猩红刺目。 果然裂开了。 又耗了十分钟。 江余按着时降停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脑袋,动作慢吞吞的,半天都没弄完。 时降停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阿余啊,就是故意磨蹭,想让他多陪一会儿。 明明一清二楚,时降停却没拆穿。 就任由自己,偷了这十分钟的安宁。 他突然转身,将头抵在江余瘦小的胸口,垂着眼闷声道:“让我靠一会儿……” 江余自然不会拒绝,伸手环住他,还偷偷摸出一支粉色水彩笔,在绷带上画蝴蝶结、小狗熊,涂涂画画,乐此不疲。 又过了几分钟,时降停几乎要睡过去,却猛地睁眼,一把抓住江余还想作乱的手。 “我没干什么!”江余慌忙藏起水彩笔。 时降停笑了:“阿余,玩游戏吗?” “玩啊!” “还是捉迷藏,玩不玩?” 对江余来说,捉迷藏早腻了。但他要的不是游戏,而是时降停的陪伴。 只要时降停愿意陪他,怎样都好。 “玩!” 他们在偏僻的小花园里开始游戏。时降停抓,江余藏。 藏之前,时降停扣住江余的肩膀,低声道:“规则是——我没找到你之前,绝对不许出来,懂吗?” “那要是你一天都找不到我呢?” “那你就藏一天。” “那我就躲一辈子!” 时降停顿了顿:“……躲一辈子不行,我会去找你。” 游戏开始。 时降停蒙上眼睛,倒数:“99、98、97……” “3、2……” “1。” 鄅F 餏F “藏好了吗?” 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花园,几乎一瞬间就锁定了假山后蜷缩的小小阴影。 ——又是老地方。阿余真不会藏。 时降停唇角微扬,却故意放慢脚步,朝假山走去。 就在即将发现时,他突然转向,语气恰到好处地困惑:“去哪了呢,我的阿余……” 假山后,江余捂着嘴偷笑,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 “我找不到你了……” 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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