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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的目光落在平安扣上,瞳孔微微一缩。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半块,指尖颤抖着凑近叶君泽的:“你母亲的?” 叶君泽点头。 沈恪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他扯下自己的领带,露出锁骨处的疤痕——和叶君泽小时候在旧宅阁楼看到的,父亲身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叶君泽,”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以为你母亲是被车撞死的?你以为你父亲是突发心脏病?”他抓起叶君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听,它跳得多快——因为它知道,我父亲杀了你父母。” 叶君泽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昨夜在出租屋翻到的旧报纸——“云州企业家沈正雄涉嫌故意杀人”“叶氏夫妇车祸案疑点重重”,当时他以为是旧闻,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不可能……”他摇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后悔了。”沈恪的眼眶泛红,“我后悔帮他掩盖真相,后悔用你母亲的画威胁你,后悔……”他突然抓住叶君泽的手腕,将平安扣按在两人掌心之间,“后悔让你爱上我。”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周姐捂着嘴哭出了声,黄毛缩在沙发角不敢出声。叶君泽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平安扣的红绳缠上沈恪的手腕,像根解不开的诅咒。 “沈总,”他轻轻抽回手,“我需要回画廊。” 沈恪没有挽留。他望着叶君泽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说:“林晚送你。” 叶君泽跟着林晚走出会所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血红色。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画廊钥匙——周姐刚才发消息说,画廊的保险柜被人撬了,《松鹤图》的仿品被人偷走,真迹…… “叶助理?”林晚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沈总让我把这个给您。”她递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张银行卡,“沈总说,这是给您的补偿。” 叶君泽接过袋子,指尖触到卡片的冰凉。他想起上午在总裁办公室,沈恪递来的热粥,想起他解下围巾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时的眼神。 “替我谢谢沈总。”他垂眸,“但我不需要。” 林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叶君泽站在街头,望着车水马龙。他摸出手机,给沈恪发了条消息:“今晚八点,老地方巷口。”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想问清楚当年的真相,或许是想确认沈恪说的“后悔”是不是真的,又或许……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哪怕下一秒就要被他推开。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叶君泽望着巷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阿泽,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开的。但如果是命,那就和它斗一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扣,转身走向巷口。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侧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他十岁时,在旧宅阁楼摔下来留下的。当时母亲抱着他哭,说:“阿泽要平平安安的,别像爸爸妈妈那样……” 可现在,他的命运早已和沈恪绑在了一起。就像那幅《松鹤图》里的松枝和仙鹤,看似相依,实则是同一块玉上的裂痕,越挣扎,裂得越深。
第4章 雨夜的真相 老巷口的路灯依然昏黄如旧。叶君泽站在巷口时,雨丝正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地面积成细密的水洼。他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沈恪还没回复消息。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檀木珠串,母亲临终前说这是“能挡灾的”。可此刻,珠子贴着皮肤的温度,远不及他胸腔里翻涌的热意。 “来了?”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叶君泽转身,看见沈恪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他的西装外罩着件深灰风衣,领口竖得很高,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说要谈《松鹤图》的事。”沈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周姐都告诉我了。” 叶君泽没接话。他盯着沈恪脚边的水洼,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里面摇晃——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尾,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 “上车说吧。”沈恪撑着伞往巷口外走,“雨越下越大。” 叶君泽站着没动。他想起昨夜在出租屋翻到的旧日记本,母亲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阿恪今天又给我送桂花糕了,他说等他长大,要给我买一屋子桂花。”可后来,沈家的桂花糕再没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医院的病危通知。 “叶君泽?”沈恪在台阶下停住,“你冷吗?” 叶君泽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早被雨水泡得发白。他咬了咬嘴唇,跟着沈恪上了车。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后颈发凉——副驾驶座上摆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露出半截画纸,是《松鹤图》的仿品。 “沈总昨天收购星芒,是为了这幅画?”叶君泽盯着纸袋,“周姐说,这画是叶家的传家宝。” 沈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说话,只是把车拐进一条僻静的沿湖路。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单调的弧线,湖面被雨丝砸得支离破碎,像块揉皱的黑布。 “你十岁那年,去过我家。”沈恪突然开口。 叶君泽猛地转头。 “云州郊区的别墅,后院有棵老桂树。”沈恪的声音像浸在湖底的水,“你蹲在树下捡桂花,我站在楼上窗口看你。你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发梢沾着桂花,像只……”他顿了顿,“像只小太阳。” 叶君泽的呼吸顿住了。他想起十岁那年的秋天,母亲带他去亲戚家做客,后院确实有棵老桂树。有个穿白衬衫的男孩站在楼上,冲他笑:“阿泽,下来玩啊!”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沈恪。 “你母亲和我母亲是闺蜜。”沈恪继续说,“她们年轻时一起学画,说过要当‘云州最好的女画家’。” 叶君泽想起母亲相册里的老照片——两个穿布拉吉的姑娘站在画架前,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手腕戴着檀木珠串。 “后来呢?”他轻声问。 沈恪的喉结动了动。他望着窗外,雨丝模糊了湖面的倒影:“二十年前,你父亲接了个项目,要拆了城南的老街区。那里有沈家的祖宅,还有……”他攥紧方向盘,“还有我母亲的画室。” 叶君泽想起母亲日记本里的记录:“沈伯伯说旧宅要拆,阿恪哭了好几天。” “你父亲不同意拆。”沈恪的声音发哑,“他说那些老房子有历史价值。可沈家需要那块地建商场。”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的声音变得刺耳。叶君泽摸出兜里的平安扣,红绳在指间缠绕。 “车祸那天,我也在车上。”沈恪突然说。 叶君泽猛地抬头。 “你父亲为了躲突然冲出来的电动车,猛打方向盘。”沈恪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车撞在老桂树上,你母亲为了护你,胸口撞在方向盘上……”他停住,喉结剧烈滚动,“我坐在后座,看着你母亲的手垂下去,腕上的檀木珠串断了,半块掉在你脚边。” 叶君泽的眼泪砸在平安扣上。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阿泽,别怨,别恨。”原来,她早就知道。 “我父亲说,是你父亲操作失误。”沈恪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说要赔钱,要登门道歉,可你母亲拒绝了。她说‘沈家的商场要建,我们叶家的画室也不能拆’,还说‘阿恪是无辜的,别让他背锅’。” 叶君泽想起母亲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松鹤图》——松枝上站着两只鹤,一只低头啄羽,一只仰头望天,题款是“君泽十岁生辰”。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你父亲死了。”沈恪的声音发颤,“医生说,是旧伤引发的并发症。你母亲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最后也没闭上眼。” 叶君泽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自己十岁那天的记忆——急救车的鸣笛声,护士推着母亲往手术室跑,他蹲在走廊里,攥着半块檀木珠串,听见医生说:“病人家属呢?” “我父亲把你家的画室封了。”沈恪说,“他把《松鹤图》拿走,说要‘保管’。可我知道,他是怕你母亲的朋友们闹起来。” 叶君泽想起星芒画廊的老板周姐说过:“那幅《松鹤图》是叶夫人的心血,她说过要传给你的。”原来,不是传给“叶家子孙”,是传给“阿泽”。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叶君泽的声音发抖。 沈恪踩下刹车,车停在湖边。他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叶君泽:“因为我发现,我父亲当年做了伪证。” 叶君泽猛地抬头。 “车祸现场的监控被覆盖了。”沈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U盘,“但我找到了当时的目击证人——那个骑电动车的人,他说你父亲根本没打错方向盘,是沈家的货车突然变道。” 叶君泽的手指颤抖着接过U盘。他想起沈恪掌心的伤,想起他说“我后悔帮他掩盖真相”,原来那些不是借口,是真话。 “那你为什么……”他想问“为什么要接近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恪的目光落在他的平安扣上:“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画廊的插画展。你站在自己的画前,低头调整画框,阳光照在你后颈,像朵云。”他笑了,嘴角扯出一点苦涩的弧度,“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把你画进我的画里就好了。” 雨停了。湖面的水洼里,倒映着两人的影子。沈恪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君泽的发梢:“后来我查到你住的老房子,查到你母亲的身份,查到你父亲的车祸……我发现,命运早把我们绑在一起了。” 叶君泽后退半步,后背抵着车门。他想起昨夜在出租屋画的素描——沈恪雨夜救他的侧影,铅笔在纸上反复摩挲,把他的轮廓擦得模糊又清晰。 “沈恪,”他轻声说,“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 沈恪摇头。 “我恨你让我爱上你。”叶君泽的眼泪砸在车窗上,“我恨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一点光,然后又亲手掐灭它。” 沈恪的手垂下来。他望着叶君泽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我知道。所以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然后……” “然后什么?”叶君泽问。 沈恪突然倾身,吻上他的唇。 那是带着雨水味道的吻,带着悔恨的味道,带着二十年的执念。叶君泽想推开他,可手却软得像棉花。他的心跳快得离谱,心脏在胸腔里撞出闷痛——又是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阿泽,”沈恪抵着他的额头,“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弥补,让我……” “来不及了。”叶君泽推开他,“我母亲已经死了,我父亲也死了,你母亲的画……”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就算真相大白,他们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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