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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坑坑洼洼的，随便踩到什么东西就能发出刺耳的声响。傅尚泽一边看前面，还得时刻注意自己脚下。还剩两步就到楼梯口的时候，傅尚泽只听见一声枪响，然后就是一阵巨大的冲击力，后背猛地一痛，有种骨骼崩裂的错觉。有子弹打在了他的防弹衣上。 他猝不及防，又加上身体的惯性，一下子往前扑去，狠狠地摔倒在地。手掌在地上擦出血痕，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上神经，他五官有些扭曲，却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没有动。 他又听见了那个脚步声，正缓缓向这个方向走过来。那个人也没有拿任何的照明措施，傅尚泽只能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高大轮廓。那个人越走越近，傅尚泽突然一个暴起，拿起枪对着人影就开了一下，砰的一声枪响之后，他没再回头看那个人的情况，迈开腿快速朝楼上跑去。 又跑了两层楼，在喘息的间隙，傅尚泽才发现这座工厂所有可以跟外界连通的地方，每一扇窗户都用铁丝网封住了，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很快他看到了墙上用红漆刷着的六楼标志，还有一条楼梯从六楼往上延伸，直直通往天台。他还没喘口气，就看见了楼梯上，黑暗中闪着的不同寻常的精光。 几只雄壮的黑色大狗，正盘踞在那段楼梯上，是拦路的恶兽。 傅尚泽上楼的腿还没迈出几个台阶，就被一只狗猛地拦腰撞下去，在六楼的平台上滚了几个圈。那狗像是饿了很久，扑在傅尚泽身上张嘴就咬，腥臭的口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掉在傅尚泽的身上和脸上。傅尚泽险险躲过它的尖牙，余光看见余下的几只都向自己扑了过来。 傅尚泽猛地抓住自己身上这只狗的前腿，凭蛮力把它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朝向自己涌来的狗群扔去。打头的两三只被这么一扔，险些跌出去，傅尚泽也跟它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只是，通往天台的楼梯被它们用身体拉成一到壁障，傅尚泽要是想过去，非越过他们不可。 傅尚泽右手拿枪，左手拿刀，看着面前一片跃跃欲试朝自己进攻的狗群。 楼下有那个带枪的人，楼上有它们，进退两难。 只是，傅尚泽还想当一辈子爱狗人士，今天看来，估计是没什么可能了。 与此同时，南池景苑。 桑陌打开房门，身上沾了些难闻的酒气。客厅的灯没有开，只留了玄关处的一个小灯。他有些疑惑地掏出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傅尚泽发来的未读消息。傅尚泽说，他母亲那里突然出了状况，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在家。 桑陌扯了扯领带，心情莫名有些烦躁。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了夜半应酬回家，傅尚泽会走过来为他脱下外套，再端来一碗甜粥的生活。他也没有开客厅的灯，直接上了楼，走进浴室里冲澡。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出来，正巧天上一道惊雷闪过，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早出门前傅尚泽告诉他晚上可能会下雨。夏天的雨往往来的很快，不一会儿倾盆的雨声就充斥着安静的房间。桑陌坐在床头，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下去后胃里的酸胀感才缓解不少。 他有些出神地半靠在床上，本来充满困意的大脑此时却十分清醒。他拿出手机看着傅尚泽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那条微信，刚想给他打个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天空中的闷雷猛地炸开，桑陌被吓了一跳，肩膀忍不住抖了抖。他突然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东西—— 桑陌赶紧站起来穿上拖鞋，拿起一把伞就要出门。没想到刚打开门，缩在门口的一个小东西就吸引了他的视线。大强蜷缩在门口，身上被淋了透湿，正可怜兮兮地哼哼着。傅尚泽平时都告诫它不要靠近别墅大门，只是这场大雨下得大强的狗窝里都四处漏水，它也是忍了很久，实在撑不住了才到别墅附近寻求避雨的地方。 桑陌看着可怜巴巴的大强，心中也泛上来几分怜悯。他伸长雨伞，用雨伞的柄戳了戳大强的身体。大强一个激灵从地上蹦起来，看到桑陌后眼神有些畏惧，慢慢地往后挪了几步，身体又暴露在雨帘中。它不是不喜欢桑陌什么，只是每次桑陌出现的时候，傅尚泽总会把大强支开，好几次它跟傅尚泽在花园玩，都会因为桑陌的车开进来而停止。久而久之，大强也学乖了，总会避着桑陌走。 桑陌朝它伸出手，示意它过来。大强很聪明，能理解桑陌的意思，于是慢慢走了过去，只是看桑陌的眼神仍带着防备。桑陌把房门打开的大了些，大强犹犹豫豫地进去了。 进去之后大强也是在玄关徘徊，迟迟不肯往里走。桑陌看着大强畏畏缩缩的样子，蹲下来戳戳它的脑袋：“你怕我干什么，我会打你吗？”大强哼唧了一声，似乎认同了桑陌的说法。桑陌无奈地笑了笑，抓住大强的两条前腿：“你爸爸平常都是跟你怎么说我的，嗯？” 大强当然听不懂了，桑陌也只是问问而已。他看着浑身湿透的大强陷入了沉思，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狗狗淋雨后要怎么处理”，然后去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把大强裹住了，他当然也是没有给宠物擦干的经验了，只是胡乱揉了几把，把大强弄得不太舒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桑陌顿了顿，直接把裹在毛巾里的大强抱了起来，走到了主卧，拿出吹风机给它吹毛。大强开始想反抗，桑陌有些按不住它，动作间唇齿中不禁“啧”了一声。大强却好像听懂了，顿时不吵也不闹了，乖乖地趴在那让桑陌吹。桑陌有些疑惑，傅尚泽到底是怎么养出这只这么会看人脸色的狗的？难道狗真的会随主人不成？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吹着，大强的毛发很快蓬松起来，看着也没那么可怜巴巴了。 吹完之后，桑陌想把大强带到次卧休息，可是大强却一直围着桑陌转圈。桑陌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大强急得去咬地毯，他才意识到大强可能是饿了。可是它吃的狗粮在哪里？傅尚泽从来没告诉过他。直到现在桑陌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大别墅里真正待过的没几个房间，还没有傅尚泽对这里了解。桑陌犹豫着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大强一直在他脚边蹦跶。 冰箱被傅尚泽打理的很规整，蔬菜水果熟食生食都在不同的区域。可是这些东西大强能吃吗？他本来想打电话问傅尚泽，但又赌气地把手机放下。哼，夜不归宿，自己才不给他打电话呢。 保险起见，他只是从冰箱里找了一袋羊奶给大强倒上。大强趴在那里舔得很开心，桑陌托着下巴看它，忍不住又想起傅尚泽。他妈妈出什么事了，很严重的事吗，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也听范沉生说过，傅尚泽的妈妈有老年痴呆，只能在疗养院住着，他还特地嘱咐范沉生找人照顾。下那么大的雨，傅尚泽要是再从那边赶回来的话，会不会有危险？都几个小时了，怎么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再给自己发过？ 桑陌非常纠结，最后打了个电话给范沉生：“范沉生，你去查查傅尚泽他妈妈出了什么事。” 范沉生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大概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桑陌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摸了摸大强的脑袋。 “大强，你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直到大强茫然地从羊奶中抬起头，桑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多么出格。 自己和傅尚泽之间，明明只有自己不要他的份儿，他不要自己了，这哪儿跟哪儿的话。不过，桑陌心里还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范沉生的电话打进来，桑陌连忙追问他情况。 “我去问了医生，他说孙女士根本没有事啊，今天也没有人去探望过她。”范沉生顿了顿，声音带上点小心翼翼，“桑总，是傅尚泽说什么了吗？” 桑陌的目光逐渐蒙上一层阴霾。 第20章 雨下得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珠狠狠地砸在地面上，雨帘密密麻麻地遮挡了人的视线。毕青扬即使穿了雨衣，身上还是湿了个透彻。不过他此时顾不得这些，正在有些暴躁地质问手机那边的人：“.......就那么一点工具怎么还运不过来？......地方很难找吗？！” 那边的人声音也很急切：“扬哥，这边雨下的太大，你那个地方又没有公路直达，土路根本走不动啊？而且导航又找不到.......我们好像又迷路了......” 毕青扬愤怒地骂了两句脏话，然后把电话扔给一旁的探员。明明工厂就在自己面前，所有的入口却都被带电的铁丝网封了个严实，而破除它们需要专业的工具，后勤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差错。他咬了咬牙，手指按上自己的耳麦，里面不时传来枪声，狗叫声，东西碎裂声，都跟密集的雨声混合在了一起，只有傅尚泽粗重的喘息，提醒毕扬青他还活着。 几米高的安全气垫已经铺开了，只等傅尚泽能上了天台。毕青扬抬起头，跟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注意着天台上面的情况。 一双沾血的手推开了天台上的铁门，暴雨瞬间把虚弱的身体淋了个透湿，傅尚泽几乎快支撑不住自己的脚步。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撕裂的衣服下露出来的是狰狞的齿痕。一件白衬衫被鲜血染红了半边，又被雨水冲刷成淡红色。铁门之后的楼梯上，躺着十几具黑狗的身体，有的已经完全断气，有的只剩微弱的呼吸。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野狗，从它们的素质和头脑来看，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犬，而且似乎十分懂得怎么进攻人类，专挑傅尚泽脆弱的地方下口，他痛得眼前都一阵发黑。从铁门到天台边缘还有接近百米的距离，傅尚泽拖着一条鲜血淋漓的小腿慢慢往那边挪去。 突然他听到了“吱呀”一声，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傅尚泽回过头，发现那个高大的男人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身后。整个天台平坦开阔，傅尚泽避无可避，干脆就不躲了，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男人穿着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包了个严实，根本看不到脸。傅尚泽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站定。不过，他的双手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武器。 傅尚泽有些木然地看着他，道：“.......你不是想杀了我吧？” 男人沉默着。 “如果你想杀我，刚才我跟你的狗搏斗的时候，早就一枪杀了我了。”傅尚泽勉强地牵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所以，为什么？我跟你，或者是跟你上面的人，有什么过节吗？” “这是惩罚。” 傅尚泽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上面的人说，这是惩罚。”男人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傅尚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天台边缘。下面已经铺好了醒目的红色安全气垫，他几乎没多犹豫就跳了下去。冲击的痛楚传来，他眼前一阵发黑，很快就昏迷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耳边仪器的滴滴声有规律地响起。傅尚泽刚想转头，一阵剧痛就从脖子上传来，他嘶嘶地抽着气，才意识到连脖子都被上了固定，只能转动眼珠打量着自己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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