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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嗯。”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全身大面积烫伤，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 他停顿了一下，下颌咬得死紧，胸口像被巨石堵住，闷痛得喘不上气，“他亲爸用滚开的水浇的，身上还有皮带抽出来的旧伤。” 他猛地收住声音，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那个蜷缩着的、布满新旧伤痕的小小身体就会血淋淋地重现眼前。 急诊室里见惯生死，但这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恶意带来的巨大无力感和焚心蚀骨的愤怒，足以在瞬间摧毁任何理智。 那冰冷的窒息感，至今缠绕着他。 沈明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 他的目光沉静得像最深的海，无声地承接了苏郁所有翻涌激烈、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等苏郁说完，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 沈明野起身走进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水回来，用手背仔细试了试温度，确保温热，然后稳稳地放在苏郁面前的茶几上。 “看着生命这样消失，”沈明野的声音沉稳有力，沉淀着经历过真正生死淬炼后的厚重，“换作任何人，心口都得被堵死。” 他直接、精准地命中了苏煜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淤积在胸口的黑暗情绪。 苏郁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暖意似乎正努力渗入他冰凉的血液。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干涩发紧的喉咙。 “不知道怎么排解出去。” 他声音沙哑，“只想让脑子彻底空掉，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别想。” 沈明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周身的气场沉凝下来。 “你需要发泄，这很正常。” 他紧紧盯着苏郁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责任感和对规则的敬畏，“但飙车不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声音压得更低，近乎命令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下次再有这种时候，”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苏郁，不容闪避，“和我说一声。” 苏郁的身体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那简单的四个字“和我说一声”，带着千钧重压，瞬间戳破了他刚才因短暂倾诉而获得的那一丝虚假的松弛！ 熟悉的窒息感和抗拒本能再次汹涌翻腾，他几乎想立刻缩回自己的硬壳里。 沈明野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眼神的闪躲。 但他维持着前倾的姿态和锁定的目光，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耐心，沉默地等待着。 苏郁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沈明野的坚定可靠是真实的，刚才那片刻因被理解而产生的轻松也是真实的。 “好。” 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带着认命般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
第23章 我就要多呆一会 沈明野端着烧好的水壶回到客厅时，苏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眉宇间惯常的疏离感淡去，睡颜难得卸下所有防备，透着一股少见的安然。 沈明野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张沉静的睡脸上。 刚抬头，正好看见苏苏揉着眼睛从客房出来。 沈明野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无声地示意她安静。 “明野哥哥，”苏苏用气音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我能看电视吃零食吗？”小脸上满是期待。 沈明野点点头。 他起身，动作极轻地拿起沙发扶手上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苏郁身上，仔细地把边角都掖好。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一格，画面顿时成了无声的默片。 苏苏心满意足地窝进沙发另一头，咔嚓咔嚓啃起薯片，像只囤满粮食的快乐小仓鼠。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微光和细碎的咀嚼声，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苏郁均匀绵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苏郁的眼睫微微颤动，他缓缓睁开眼，毫无预兆地，视线直接撞进了沈明野的目光里。 沈明野倏地移开视线，动作快得有些刻意：“醒了？” “哥哥大懒虫！睡这么久！”苏苏扭过头，笑嘻嘻地调侃。 苏郁揉着发胀的额角坐起身，摸出手机一看。 下午四点。 窗外雨已经停了。 他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把脸，激得人彻底清醒。 回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堆满的零食袋，苏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苏苏，吃这么多零食，晚饭还吃得下？” “吃得下！当然吃得下！”苏苏扬起下巴，理直气壮。 苏郁抬手作势要去敲她脑门，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 “别打孩子。”沈明野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就是仗着你在！”苏郁没好气地瞪了沈明野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意味。 沈明野坦然地点点头，默认了。 苏苏趁机偷偷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格。 “声音关小！收拾垃圾，准备回家！”苏郁提高了音量。 “我还没看完呢！”苏苏立刻抗议。 “雨停了，让你明野哥哥好好休息。” “留下吃晚饭。”沈明野忽然开口。 “好呀！”苏苏欢呼雀跃。 “好什么好？你肚子还装得下？”苏郁瞪着她。 “装得下！绝对装得下！”苏苏拍着小胸脯保证。 沈明野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没再说话，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苏郁下意识跟到门口，却被沈明野伸出的手臂轻轻挡了回来。 “坐着。” 两个字，简单直接。 晚饭是喷香的蛋炒饭配上中午的剩菜。 等收拾利落，窗外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细密的雨丝又开始飘落。 “苏苏，真得走了。”苏郁拿起背包。 苏苏拉住沈明野的衣角，仰着小脸问：“明野哥哥，游乐园到底什么时候去呀？” “改天。”回答干脆利落。 “那以后还能约你出来玩吗？” “可以。” “明野哥哥工作很忙，别老打扰人家。”苏郁插话进来，语气刻意装得平淡。 “没事。”沈明野看着苏苏，只回了两个字。 送走兄妹俩，门轻轻关上。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明野坐回沙发，目光落在茶几上。 苏苏落下的半袋饼干旁边，粘着几张下午她胡乱贴上去的卡通贴纸，歪歪扭扭。 他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捻起其中一张小熊贴纸，指腹轻轻蹭过光滑的贴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苏耍赖时狡黠的小表情，苏郁无奈纵容的眼神…… 一丝极淡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冷峻的嘴角。
第24章 苏苏失踪了？ 苏苏的暑假被家教课和同人漫画塞得满满当当。 她偶尔忍不住把画的同人图发给沈明野，换来的永远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好好学习。” 苏郁则在急诊室里连轴转，疲惫感像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他所有的感官。 只有在某个失眠的深夜，他才鬼使神差地点开沈明野的朋友圈。 依旧是一片空白，像他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 一大早，刺耳的手机铃声就把苏郁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 电话那头是苏苏的家教老师，声音带着焦急：“苏先生！家里没人开门！苏苏电话也关机了！” 苏郁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他立刻挂断回拨苏苏的手机，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飞快地和同事交代一声，冲出医院就往家赶！ 家里冰冷空荡，苏苏的书包随意扔在沙发上。 他抓起苏苏的手机解锁，手指带着颤，直戳进她整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同人亲友群”！ 屏幕上的信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群里充斥着漫展的信息，夹杂着各种露骨的擦边图和挑逗文字，置顶的消息赫然有人@苏苏和她朋友小雅：“小妹妹们来后台玩啊~哥哥们带你们看点‘好东西’~” 那些轻佻下流的字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苏郁的眼里！ 他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迅速截图，颤抖着点开沈明野的微信。 【苏郁】：苏苏今天联系过你吗？ 【沈明野】：没有。出什么事了？ 【苏郁】：[聊天截图.jpg]她电话关机了，很可能和同学去了城南那个漫展！我医院这边实在走不开，能麻烦你帮忙去找找吗？ 【沈明野】：好，我立刻找人查。等我消息。 收到信息的瞬间，沈明野眼神骤冷，猛打方向盘，油门一脚踩到底，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射向市区！ 他单手拨通电话，声音冷硬如铁：“是我。城南会展中心，现在有个漫展，找两个小女孩，特征发你手机。动用所有关系，立刻！” 苏郁必须赶回医院处理紧急病人，分身乏术。 手机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手心，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心惊肉跳，掌心全是冷汗。 漫展场馆外一个堆满废弃物料、光线昏暗的消防通道角落里。 苏苏和小雅紧紧缩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个流里流气、眼神不正的男人刚才一直缠着她们，非要带她们去“更好玩的地方”，她们借口上厕所才慌不择路逃到这里躲起来，电话手表也在推搡中弄丢了。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们的喉咙。 场内人声鼎沸像恐怖的深渊，外面街道是未知的虎口，两个女孩像受惊的幼兽，蜷缩在肮脏的角落，连哭都不敢大声。 “苏苏！”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却熟悉无比的低喝，穿透嘈杂的背景音，如同惊雷在苏苏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沈明野冷峻挺拔的身影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他拨开混乱的人群，稳稳地站定在她面前！ “明野哥哥！”所有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决堤！ 她手脚并用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沈明野的腿，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小雅也像见到了救星，紧紧躲到他高大的身影后面！ 沈明野紧绷的下颌线在看到两人安然无恙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松了。 他迅速扫视确认她们没有明显外伤，一手护住一个，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走，先离开这里。” 将小雅安全送到家后，沈明野给苏郁发了条信息：【明野】：人找到了，安全。苏苏先带到我这。 回去的车上，苏苏缩在驾驶座上，小脑袋深深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车内的气压低得让她窒息。 沈明野从后视镜瞥了眼她鹌鹑似的模样，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冻得人发抖。 到了沈明野家，苏苏贴着墙根站着，小脸煞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头都不敢抬。 沈明野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了。” 苏苏怯生生地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 温水流过喉咙，驱散了些许身体的寒意，但心里的恐惧丝毫未减。 看她喝完，沈明野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沉肃得像在训话：“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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