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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很奇怪。 明明认识没多久，对着沈明野，他却说了不少平时不会说的话。 像根绷得太久的弦，忽然找到了能靠一下的地方。 琥珀色的酒液漫过冰块。 苏郁想起楼下，沈明野那句语气平平的“你不喜欢男人？”，像颗石子砸进死水，搅得他心头发慌。 他才二十六，活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上班、接苏苏、处理一堆事情。 感情？不在他的计划表里。 喜欢谁？是男是女？好像都离他十万八千里。 可沈明野这句话，偏偏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挑开了他心里那层从来没碰过、甚至没想过的东西。 苏郁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躁动的邪火。 他搞不懂沈明野的意思，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反复琢磨这句话。 也许有些变化，从他第一次让沈明野踏进这个房间时，就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第27章 你很像兔子 苏郁最近非常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连他自己都隐约察觉到了，却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护士芬芬抱着病历夹进来，声音清脆地汇报着下午的安排。 苏郁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却像失焦的镜头，无意识地扫过她胸前起伏的制服曲线和收束的腰臀线条。 芬芬的声音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苏医生今天……在看我？ 那目光似乎带着点审视？她心里的小鼓咚咚敲了起来。 苏郁的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芬芬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在沈明野家厨房里看到的景象：那人高挽着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小臂，挺拔的背影在灶台前利落地翻炒颠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和力量感。 更挥之不去的，是沈明野身上散发的那种莫名的、强烈的吸引力。 那像一种无形的磁场，让苏郁在那一刻，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要靠近一点的冲动。 这感觉陌生又清晰，带着灼人的热度，搅得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手机，指尖滑到那个熟悉微信头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一震。 待看清发信人那三个字时，苏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猛地漏跳了一拍。 【沈明野】：苏医生，平时哪天休息？ 苏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稳住那点莫名的心绪，他迅速回了一句简洁的日期。 【沈明野】：嗯 【沈明野】：排班固定？ 【苏郁】：基本固定 一来二去，话题竟围绕着排班表展开。 苏郁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划开了自己的排班表，截了张清晰完整的图，点了发送。 图片发出去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突兀，这似乎太主动，也太私人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飞快地又敲下一行字，像是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要不改天你有空，来家里吃个饭？就当上次的答谢？】 屏幕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几秒的空白，让苏郁盯着屏幕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确定？】沈明野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带着点揶揄意味的表情符号，【我记得有人…好像是个厨房杀手？】 苏郁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仿佛被当面揭穿了什么糗事，手指停在键盘上，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半晌，才硬邦邦地回过去：【......】 【不如来我家，我做。】沈明野的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苏郁盯着那行字，手指悬空片刻，最终只发了个最普通不过的“OK”表情包过去。 简洁，也藏住了他此刻微妙的心情。 【明天我休。】沈明野的消息又跳出来，干脆利落，【有空？】 【巧了，我也休。】苏郁回得飞快，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节奏，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这几天，苏苏被苏爸苏妈带出国玩了，家里空空荡荡。 第二天早上，阳光正好。 苏郁驱车到了沈明野家楼下，那人已经等在单元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在晨光里显得挺拔又利落。 两人没多寒暄，默契地直奔附近的大型综合超市采购食材。 超市里人声鼎沸，货架琳琅满目。 经过一家色彩鲜艳的潮玩店时，橱窗里一只毛绒绒的、有着柔软长耳朵的垂耳兔玩偶，意外地吸引了沈明野的目光。 他脚步顿住，径直走过去，从展示架上拿起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 他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兔子柔软的耳朵，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推着购物车的苏郁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点玩味探究的弧度：“像不像你。” 苏郁正看着生鲜区的方向，闻言皱眉，不解地瞥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看向沈明野：“哪儿像？”语气里带着点被冒犯的困惑。 “眼睛。”沈明野的目光坦然地从兔子圆溜溜、带着点无辜感的眼睛，移到了苏郁的脸上，落在他那双形状漂亮、此刻却微微睁大的眸子上。 他的视线停留了两秒，喉结似乎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又低声补充道，“特别是笑的时候。”这句话的音量更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颗粒感。 话一出口，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在狭窄的过道里弥漫开来。 沈明野轻咳一声，掩饰性地将兔子玩偶放回了原处，动作显得有些刻意。 苏郁则迅速移开了视线，目光聚焦在购物车冰冷的金属扶手上，但耳根子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爬上了一抹清晰可见的红晕。 推着车在生鲜区转悠。沈明野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牛肉，随口问：“想吃什么？有忌口吗？” “都行，我不挑食。”苏郁推着车，目光扫过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食材，语气平淡。 但过了几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硬邦邦地、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补充了一句，“青菜可以少吃点。” 沈明野正弯腰挑选新鲜的荷兰豆，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挑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接话。 轮到结账时，苏郁看着收银员熟练地将一堆绿油油、明显远超“少吃点”标准的青菜。 生菜、菠菜、西兰花、荷兰豆塞进购物袋时，眉头又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再次踏进沈明野的家门，苏郁立刻察觉到与上次的不同。 原本样板间似的冷清感被冲淡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 客厅角落多了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阳台边立着一个简洁的哑铃架，吧台上则整齐地排列着几瓶颜色剔透、造型漂亮的鸡尾酒瓶，透出几分主人的生活气息和品味。 “随便坐，喝点什么自己拿，很快就好。” 沈明野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径直走向开放式的厨房。 苏郁没真去坐，脚步自然而然地跟了过去，靠在厨房岛台的边缘：“需要帮忙吗？搭把手。” 沈明野正从袋子里往外拿食材，闻言抬眼看他，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确认什么。 他没拒绝，很自然地递过一把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香葱：“行，把这个剥干净。”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流声和切菜的笃笃声。 苏郁安静地剥着葱，偶尔抬眼，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掠过沈明野忙碌的背影。 那宽阔的肩膀，随着动作微微绷紧的衬衫布料下隐约透出的肌肉线条，专注而利落的侧脸轮廓……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专注于手中的葱白。 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四菜一汤摆上餐桌，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 苏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盘放在他正前方的蚝油生菜——绿得发亮，油润诱人，分量十足得令人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开动后，苏郁的筷子精准地避开那片“绿色禁区”，目标明确地只夹取色泽诱人的红烧肉片和鲜嫩的清蒸鱼。 沈明野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神却像最精密的雷达，将苏郁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大筷子翠绿欲滴的生菜，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当当地、甚至带着点刻意地堆在了苏郁碗里白米饭的正中央。 苏郁夹肉的筷子顿在半空，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刺眼的“绿色障碍物”，动作彻底僵住。 他抬眼，带着明显的抗拒看向餐桌对面那个始作俑者。 “多吃点菜。”沈明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直视着苏郁，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和笃定，“营养均衡，苏医生应该比我懂。” “……”苏郁看着碗里的青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有点发干，“能不吃吗？” 沈明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撑在桌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挑食，不爱吃青菜的，那是小朋友才有的毛病。苏医生，你也是？” 这话像根细细的、淬了盐的小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了苏郁那点“成熟稳重成年人”的自尊心上。 苏郁的嘴唇瞬间抿得更紧，下颌线也绷紧了。 他看着沈明野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仿佛在欣赏他此刻的窘迫。 一股被看穿又无法反驳的憋闷感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带着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悲壮感，伸出筷子，夹起碗里最顶端那根油亮的生菜，眉头紧紧皱起，仿佛那不是菜叶，而是一剂苦药，然后毅然决然地塞进了嘴里。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咀嚼，腮帮子僵硬地鼓动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吞咽的动作异常艰难，仿佛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沈明野全程注视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强忍着不适往下咽的样子，喉间终于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闷笑。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胸腔的震动，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带着点隐秘得意和说不清道不明满足感的劲儿，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悄然爬上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第28章 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饭后，苏郁陷在沙发里，感觉胃里那堆被硬塞下去的青菜直泛酸水。 他看着沈明野在厨房挺拔利落的背影，憋闷里还掺了点说不出的委屈。 长这么大没这么“受刑”过。 沈明野端了杯水过来：“撑得难受？去躺会儿？” 他扫了眼挂钟，“晚上约了几个朋友聚聚，一起去？” “我？”苏郁有点意外，胃里那点难受都忘了，“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 沈明野语气自然，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长腿随意伸展，“都挺好相处。” 苏郁没再拒绝。 沈明野在身边，那种奇异的安定感弥漫开，胃里的翻腾奇异地平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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