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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没吭声,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狠。 苏郁在抢救间隙出来寻找家属。 他看到孩子的母亲时,女人正死死揪着一个年轻警察的制服袖子,嗓子已经完全劈了,嘶吼得字字泣血:“畜生!天杀的畜生!!他们怎么敢!!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的儿啊——!!” 苏郁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平稳,但透着力竭后的沙哑:“你是孩子母亲?我们需要你签几个字,关于病危通知和后续可能的…” 他顿了一下,艰难地咽下“抢救费用”这几个字,“…治疗安排。” 女人的哭声像被一把掐断。 她猛地抬头,脸上糊满鼻涕眼泪,眼睛瞪得极大,茫然又惊恐地看着苏郁。 那眼神,空得吓人。 她根本没听清后面的话,只捕捉到了“病危通知”几个字,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她哆嗦着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地去翻身上所有口袋,掏出来的只有几张卷了边的、皱巴巴的十块五块零钱,还有几个钢镚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她捧着那点可怜的散钱,嘴唇剧烈地颤抖,语无伦次:“钱我有,求求你救他…我有钱…”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那手指抖得根本按不准屏幕,拨了几个号码,不是被挂断就是无人接听,最后只剩下忙音。 终于,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蜷缩着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一种绝望到极致的、不成调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苏郁沉默地看着。 他注意到旁边一个年长的护士,正压低声音跟另一个护士快速交代:“社工那边联系了吗?费用是大问题,听说家里穷得叮当响…”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刚才那个脸色煞白的护士冲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苏医生!快!!孩子不行了!!心电直线了——!!” 苏郁的心猛地沉到谷底,转身像炮弹一样冲了回去。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这一次,心电图纸上那代表着生命的绿色波浪,彻底拉平了,变成一条冷酷的、笔直的直线。 刺耳的、长鸣不止的蜂鸣声撕裂了空气。 苏郁扑上去,双手叠在那小小的、冰冷的胸膛上,开始机械地、疯狂地按压。一下,又一下。 掌下那点微弱的弹性和温度,正在飞快地消失。 汗水像开了闸的洪水,从他额头疯狂滚落,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旁边有人按住他绷紧的肩膀,声音疲惫无奈:“小苏,算了,停手吧,真回不来了。” 苏郁的手终于停下来,僵在半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直起身,后背的白大褂被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凉黏腻。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惨白的光线射进来,正好落在那张小脸上。 那些狰狞的烧伤、深紫的淤青,在无情的晨光下暴露无遗。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步挪出抢救室。 走廊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看到苏郁出来,她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嘶吼着扑过来,死死抓住苏郁的白大褂前襟:“医生!我孩子呢?!他怎么样了?!啊?!!” 苏郁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4个字,声音沙哑: “孩子走了。” 女人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了。彻底地熄灭了。 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疯狂希冀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空洞、灰败。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 两声怪响,身体猛地一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护士们的惊呼炸开,掐人中,量血压,推抢救车,一片混乱。 医务社工也匆匆赶来处理后续。 苏郁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慢慢滑下去,蜷缩着蹲在地上,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江倒海,酸水混合着胆汁猛地涌上喉头,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服。 苏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倒在那张熟悉的床上。 意识沉浮,眼前全是晃动的地狱景象:焦黑蜷缩的小手、心电图上那条冷酷的直线、女人瞬间死寂灰败的眼睛…像一场永不散场的恐怖电影。再次被光线刺醒时,窗外已是血色的残阳。 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五点半,头像被重锤砸过一样剧痛。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进来,随即是炮弹般冲进来的身影,带着外面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和暖烘烘的肥皂味儿。 “哥哥!” 苏苏像颗小太阳撞进他怀里,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苏郁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手臂,那力道大得让苏苏“唔”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妹妹仰起的、红扑扑的小脸。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清澈见底,盛满了无忧无虑的星光。 可这双眼睛,却猛地和记忆里那张小脸上紧紧闭着的、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女人…她现在在哪里? 面对着一个空荡荡、死寂无声、再也不会响起孩子笑声的房间,她该怎么呼吸下一口空气? “哥哥?” 苏苏疑惑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小眉头皱起来,带着担心,“你看!我这次数学考试及格了哦!厉不厉害?” 她献宝似的举起一张卷子。 苏郁猛地眨了几下眼睛,酸涩胀痛。 他费了洪荒之力才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嗯,厉害。” 苏苏立刻松开他,蹦跳着去拿卷子。 苏郁看着她雀跃欢快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捻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僵硬的、属于死亡的最后触感,仿佛还死死地黏在皮肤深处。 活着的人,还得喘气,还得往前走。 可有些伤口,大概永远也好不了,就那么日夜不停地提醒你,这世上有多少你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的绝望。
第17章 飙车被抓了 苏郁难得休息在家,整个人陷在床铺里,连苏苏端到床头的果盘都没力气睁眼,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两声就算应付过去。 苏苏扒着门缝往里瞧。 哥哥眼底那两团青黑,比上次见更深了,沉甸甸地坠着,连睡着时眉头都拧着个疙瘩,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她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戳屏幕:「明野哥哥,我哥最近有点不对劲」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回复干脆利落:「怎么了。」 「他老是睡觉」 「估计累了,让他睡。」 苏郁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窗外天早就黑透了。 他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脑子里那条笔直、死寂的心电图,跟刻进去一样,挥都挥不掉。 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屏上悬了半天,最终戳开张戚男的对话框:「老地方,跑两圈。」 张戚男刚把白大褂甩挂钩上,手机一震,扫见消息,捏着手机的指头猛地收紧。 他太懂苏郁了。 一旦这人主动要酒喝,或者像现在这样,直接喊飙车,那就说明他心底那座死火山,快压不住了。 张戚男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凌晨一点的郊区公路,黑得像口深井。 路灯稀稀拉拉,光晕昏黄,把影子抻得鬼魅般忽长忽短。 苏郁斜倚在改装过的黑车旁,指间的烟头在风里明明灭灭。 白天那身象征秩序的“白皮”早扒了,只套了件紧身黑背心,布料绷出肩背利落的线条,锁骨在昏光下陷出深凹。 “嚯!” 张戚男的车一个急刹甩过来,他跳下车,吹了声口哨,眼神在苏郁身上刮了个来回,“苏医生,这身行头,夜场头牌见了都得喊你声祖师爷!今晚准备霍霍几个?” 他嬉皮笑脸地拍掉苏郁手里的烟,“别抽了,走!让哥们儿验验你手艺生锈没!” 引擎猛地一声咆哮!低沉凶悍的声浪瞬间撕碎了夜的死寂。 苏郁一脚油门到底,强烈的推背感把他死死钉在椅背。 车子像道出膛的黑箭,咆哮着蹿了出去! 风瞬间变得狂暴,刀子似的灌满车窗,刮得脸皮生疼。 窗外的树和田地,全成了模糊的色块疯狂倒退。 速度表的指针疯了似的往右顶,心脏在腔子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 就这一刻!就这快要飞起来的失重感! 就这被肾上腺素彻底灌满、把脑子搅成一团浆糊的劲儿! 才能把那些死死黏在眼前的玩意儿——那焦黑蜷缩的小身体、女人空得吓人的眼珠子、心电图上那条死透了的直线 ——暂时地、狠狠地甩开!他需要这个! 需要这种把命悬在刀尖上、不管不顾的放纵! 才能从那口憋得他快炸了的深井里,扒拉出一点喘气的缝儿! 沈明野的车正稳稳当当地行驶在回部队的夜路上,假期的尾巴,路上清净得过分。 远处炸开一阵狂暴到极点的引擎嘶吼! 两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失控的疯兽,在黑暗里狂乱地追逐,速度快得惊人! 军人骨子里的警觉和对规则的维护本能瞬间拉满。 沈明野眼神一厉,脚下油门一踩到底,方向盘在极短距离内猛地一打! 他开的那辆硬派越野,像堵突然拔地而起的铁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哐”地一声,结结实实横在了路中间! “吱——嘎!!!”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刺破夜空! 冲在最前头那辆黑车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四溅的火星,在离明野车头仅差咫尺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刹死!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摇晃。 沈明野推门下车,高大的身影在昏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带着冷硬气息的影子。 夜风灌进他敞开的便服领口。 他脸色沉凝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战场归来的凛冽气场。 手机已经掏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这种行为,必须制止! 就在这时,对面那辆黑车的门“砰”地推开。 苏郁跨了出来。 他额前头发被风吹乱,眼神里还残留着飙车未退的戾气和一种虚脱般的亢奋。 黑背心紧裹着因喘息而起伏的胸膛,手臂肌肉线条贲张,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医院里那个温和苏医生、火锅桌边那个细心苏郁,截然不同的、野性又危险的气息。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沈明野的动作骤然僵住!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愕 ——苏郁?!那个沉稳的苏医生?!他怎么会这副样子?! “胡闹,不要命了吗!” 一声低沉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带着训练场上训斥新兵时的雷霆威势,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喷薄而出的震怒,狠狠砸向苏郁。 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让空气都跟着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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