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怎么想着星期天一大早回学校的?”出门的时候他又问了一句,“你妈……” 说一半又停了,似乎是有所顾虑。 但停得不是地方。 “骂谁呢?”邹飏扫了他一眼。 “你妈去南舟坪了?还是没回来啊?”刘文瑞问。 “一早过去了,”邹飏伸了个懒腰,“毕竟是资方,积极点儿也正常。” 今天回学校也没什么事儿,他俩回宿舍东西一放就去了球场。 宿舍里几个同样没事儿干的正在打球。 “换人换人!”张传龙一看到邹飏就喊了起来,“我们的人来了!” “你们先打,”邹飏坐到球场边,“我消消食儿的。” “就一口树皮培根还给你吃撑着了……”刘文瑞外套一脱甩到他旁边冲上了球场。 邹飏一边看他们打球,一边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老妈还没给他回消息。 一早起来老妈就已经出门了,他给老妈发了个消息说回学校了,老妈一直也没回。 把手机放回兜里的时候,余光里扫到脚边有个正在动的东西。 他先是蹦了起来才回头看了看。 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被人用一根包装彩带拴在椅子腿儿上。 “谁的猫?”他冲球场上的人喊了一嗓子。 “扫地那个大爷捉的,”李知越回过头喊,“说带回去给他孙子玩。” 不知道谁从那边传了个球过来,直奔李知越脑袋。 “接球!”邹飏喊。 “来了!”李知越回头。 球砸在了他脑门儿上。 “傻逼。”邹飏笑着坐回了椅子上,这么小的猫他是不会怕的,也就一个狗咬棒的大小,都不够小白一口。 小狗粮蹭到了他脚边,低头在他鞋上细细闻着。 “口味挺重?”邹飏说,“喜欢麻辣啊?” 鞋上昨天被泼上的麻辣鱼汁儿还没洗掉,鞋当然也没扔,这双鞋很舒服,不给它穿死了他是不会扔的。 小狗粮挺活泼,一直围着鞋来回翻滚,邹飏伸手把它抓起来掂了掂,感觉都没有一斤。 这小玩意儿经得起一个小孩儿“玩”? 邹飏抓着猫,抬眼往球场上扫了一眼。 “拿走。”刘文瑞跑过边线的时候扔了一句。 “什么?”邹飏愣了愣。 “扫地老头儿的孙子就是上回咱们在南大门碰上的那个,”刘文瑞又退了回来,“拿石头砸狗那个……” 一个本属于刘文瑞的传球飞出了边线。 “邹飏你打就打不打走开!”张传龙指着邹飏,“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奸细!” 邹飏看着手里的猫没出声。 “暂停五秒!”刘文瑞冲场上喊了一嗓子,过来一把拿过小猫,低头对着猫脖子就咬了上去。 “你没吃饱啊?”邹飏问。 “呸,”刘文瑞把嘴里咬断的一小截儿绳子吐了出来,再一把扯开他外套兜,把猫塞了进去,“行了走吧。” “你神经病吧?”邹飏震惊了,“我怎么养啊?” “樊教练,”何川一脑袋汗走过来,“你是不是在整我?” “嗯?”樊均看着他。 “三节课了是吧,一周了是吧?”何川问。 “五天,”樊均纠正他,“一周是七天。” “我三节课全体能啊?”何川抹了一把汗,“大冷天儿的累我一身汗,我都说了那天就是想试试你水平,我那拳都没打着你吧?你是不是整我呢?” “不是,”樊均说,“你太菜了。” “我……”何川顿住了,“教练可以这么跟学员说话吗?” “理论上不可以。”樊均说。 “那你还说?”何川说。 “要结合实际,”樊均说,“下周练步法吧,你感受一下。” “你说的啊!”何川指着他。 “不要随便指人,”猴儿从旁边经过扔下一句,“特别是指你打不过的人。” “嘿!”何川转头。 “哈!”猴儿往前蹦了两步,一个转身对着沙袋一脚后踢,沙袋发出了声带着震动的闷响。 “他练了多久?”何川又转回头问樊均。 “五年。”樊均说。 “……行吧。”何川点点头。 上完何川这节课,已经过了晚上七点,樊均穿上外套,跟铁帮交待了一句,让他帮忙把狗送回旧馆。 “出去啊?”铁帮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 “嗯。”樊均点点头。 铁帮来武馆好几年了,看到樊均“出去”的次数可能都凑不够两位数。 南舟坪NPC。 樊均的确很少离开南舟坪,很多人眼里混乱落后的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安全屋。 适应了这里的“秩序”之后,离开这份混乱反倒像是失去了什么屏障,会让他隐隐害怕。 尾号3332的车已经停在了路口,樊均拎着刚买的一条烟和两瓶酒,拉开后门上了车。 司机似乎是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对于樊均来说有点儿低,加上车里还开着电台,他没听清。 “尾号多少!”司机转头看着他不耐烦地说。 樊均也看着他,停了两秒之后抬手比了个数字1,接着是数字6。 在他开始比划的时候,司机的表情就从不耐烦变成了愣神,没等他比出第三个数,司机开了口,声音非常大地吼着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你,手机!尾号!是!一六五三吗?” 樊均点了点头。 “好,”司机接着连喊带比划,“出发了啊!挺远的,大概要四十分钟!” 樊均又比了个“谢谢”。 车开出南舟坪时,四周似乎一下明亮了不少,路灯间距变小了,商店也多了起来,每一个都灯火通明。 樊均要去的是爷爷家,同样是老城区,但跟南舟坪不同,是个已经看不出原样了的老城区。 爷爷住的那栋居民楼就在街边,很旧了,倒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樊均在对街一排共享电动车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了墙边不知道谁家扔出来的一张旧椅子上,把帽子拉低,静静盯着远处斜对面一楼亮着灯的窗口。 离着差不多五十米的距离盯了将近一小时,樊均才站了起来,快步往那边走过去。
第8章 爷爷家的门关着,电视开得挺大声,是戏曲节目,樊均都能隔着门听到。 他敲了敲门。 老头儿耳朵倒是比他强,立马就应了一声:“谁啊?” 樊均没出声,只是打了个响指,声控灯亮了之后他退后半步,掀掉帽子,站在了猫眼范围内最容易看清的位置上。 门很快打开了,爷爷看到是他挺意外的,但谈不上多惊喜:“均儿来了啊?” 樊均笑着点点头。 进了屋之后爷爷扒拉了一下他放到桌上的东西,然后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把电视声音给关小了,抓着他的胳膊在他肩上背上拍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挺结实……比上回来白了点儿啊。” “一冬天捂白了。”樊均说。 “我给你拿点儿吃的。”爷爷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樊均拉住了他,“我刚吃完饭,吃不下别的。” “哦,”爷爷点点头,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樊均说。 “还是原来的工作吗?”爷爷问。 “嗯。”樊均点点头。 爷爷其实并不知道他原来的工作是什么,问过,他没有说。 他不会向任何跟樊刚有关联的人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跟樊刚有关系的任何人他也都不信任。 爷爷也不信任,比起一共也没见过几面的孙子,对于爷爷来说,必然是失联了的儿子更重要。 所以除了他还活着之外,爷爷对他的情况基本没有更多的了解。 “有女朋友了吗?”爷爷又问。 “没有。”樊均回答。 “不着急,”爷爷说,“你才……” “二十三。”樊均说。 “二十三……”爷爷琢磨了一会儿,“也不能太不急了。” “嗯。”樊均笑笑。 爷爷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他鼻梁上的刀疤,叹了一口气之后盯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樊均跟爷爷并不熟,他记事起就没见过奶奶,而童年时的爷爷也没给他留下过什么记忆,他在黑暗和痛苦中挣扎时,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出现过。 但爷爷也是他记忆里唯一见过的亲人,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只存在于樊刚咒骂中的姑姑。 所以他每年会有那么一两次过来探望爷爷,除了看看这个世界上除了樊刚之外,自己唯一还能记得的亲人,像是确定一下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初的根源。 而更多的是看看樊刚有没有消息。 爷爷对樊均还算温和,但本质上也不是个多慈祥的老头儿,暴躁,爱占小便宜,邻居都绕着他走,他倒是活得还算尽兴。 樊均跟他待在一块儿没什么话,就听听他骂人,抱怨邻居,指责街道不照顾他,诅咒他的一双儿女。 樊均一般在最后这个环节会听得比较认真,今天也一样。 “你姑上星期来看我,没一句好话,”爷爷叹了口气,“嫌我这儿没收拾,那你倒是给收拾啊!说买的蟑螂药我没放,那个破药我也不会弄!我养个儿子跑得没影儿,养个姑娘就会嫌弃我……” 听到这儿,樊均确定了樊刚还处于失踪状态,安心了不少。 又听了一会儿之后他截断了老头儿的话:“爷爷,我得走了。” “哦,”爷爷看着他,“要走了啊?” “这阵儿挺忙的,”樊均说,“没太休息好。” “有活儿忙挺好的,比你那个不知道死活的爸强,”爷爷说,“那你走吧……桌上那些是给我买的吗?” “嗯。”樊均站了起来。 “那我留着了,”爷爷说,“得拿去外面小卖部看看能卖多少,你以后来看我,别瞎买这些东西……” “嗯知道了。”樊均点头。 离开爷爷家,他速度很快地大步往前走着,说不清什么感觉,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会追上来。 边走边拿出手机叫车,定位挑了离这儿两个路口的一个大厦。 车离得远,他到位置的时候车还有七百多米。 他在大厦侧门的台阶上蹲下,轻轻舒出了一口气,才八点多,他居然觉得有点儿困了。 还很饿。 晚上回到旧馆,人都已经走了,只有小白站在狗窝前冲他摇着尾巴。 他进了厨房,烧了点儿水,找了一桶方便面泡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小包鸡胸肉拆开扔给了小白。 冰箱里的这个小储物盒里放的都是小白的零食,鸡胸肉,罐头什么的,吕泽对于他占用冰箱放狗食的行为非常反感,勒令他把这些东西拿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7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