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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苏风轻咳，这些日子如履薄冰，他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他也因为自己夜夜暴行而后悔，他看着季青对自己咬牙切齿，恨不得要自己去死的模样，自然是痛到无法呼吸。可他疯了，已经疯了，他只想报复季青抛弃自己，报复他不告而别，报复他在外面跟了别人。 “我以为你只是惩罚我，惩罚我不够努力上进，可我发现不是，我要去大赛你都不联系我……这可是你的梦想啊，你不在乎了吗？我已经登上你梦寐以求的舞台了啊！我排位赛第一你都不在乎吗？那你在乎什么……你不想看我参加F1吗？哥……”季苏风非常严重地颤抖，他握住自己的手臂，可是无济于事，“哥，三年，整整三年。你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开始确实用比赛逼你，可是你知道，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我肯定会参加比赛……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啊，我努力去比，我努力拿第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次是我分心，我比赛的时候好害怕，我看不到你，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季苏风看到季青苏醒，他那股子委屈和后怕才上来，毕竟倒在雨里的刚刚太让他恐惧了。 伤亡在赛事中比比皆是。 季苏风想起陈琥当年出事，想起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血泊里。但亲眼目睹季青如此，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心也骤停了，好在问题不严重，好在季青还能活着。 季苏风哭得伤心欲绝，他再一次摸索季青的手，吸气呼气，生怕眨眼人就不见了，他害怕到浑身冰冷。 “别哭了。”季青终于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太过沙哑刺耳，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季苏风倒吸一口气，想克制眼泪，结果适得其反呛到咳嗽，听着都十分痛苦。 季青终于忍不住扭头望了他一眼，狼狈不堪的人在他眼里尤为陌生，他都有点觉得一切都是梦，怎么会梦到弟弟囚禁自己？梦到他在身上撒野？梦到他一次次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 又梦到他在哭…… 季青好久没有听见季苏风的哭声了，以前季苏风就爱哭哭啼啼，可只要他哄两句、说两句漂亮话，季苏风就会喜笑颜开，抱着他一声一声喊“哥哥”，那么甜，那么脆。 他浑身没劲，却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季苏风依旧柔软厚实的秀发。 季苏风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啪嗒！ 季苏风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就被季青使劲全力甩了一巴掌，因为体力不支，季青气喘吁吁，手掌心阵阵地发麻。 只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而已。 “……哥。”季苏风眼泪挂在嘴边，侧着脑袋麻木地擦脸，恬不知耻地问：“你刚刚摸了我的头吧。” 季青奋力抬起手臂，想再给他一拳，可是季苏风若无其事地扭回头，一下子拿住他的手，轻摁在发红发热的脸庞，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季青，苦笑道：“一点都不痛。你要赶紧好起来，到时候你想怎么打我都可以。快点好起来吧。” 季青将手拔出来，揪住自己的胸口衣料，大口喘息，一激动差点呼吸不过来。 “哥！”季苏风慌乱扶住他的肩膀，“你别吓我！” “你变了。”季青用力喘着说：“你以前，最怕我生气……” 季苏风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以前也不会打我啊……” 这样的对峙属实没有意义。 季青麻木地看向窗外，他的脖子好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过，他缓缓摸了摸，嘴角溢出一声笑。 回忆如同丝带缠绕着他的身体。 他感慨自己原来已经26了，一事无成、浑浑噩噩、感情破碎、生活萎靡，若是16岁朝气蓬勃且都斗志昂扬的季青看到现在的自己，会狠狠给他一拳头吧。 为什么忘不掉那些记忆。 即使被像狗一样锁起来，季青都忘不掉季苏风曾经如何和自己相爱。 他睁开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人，季苏风双目绯红，再一次重复：“哥，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办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天，季苏风将季青转到了一个更大的房子里。 屋外是一片绿色草地，宛如一片软绵绵、绿油油的沼泽地，砌起小围墙的小花园争先恐后绽放花骨朵，浑身是伤的季青心情似乎没之前那么沉重，但依旧闷声不语。 季苏风没有锁着他了，他说，等季青伤好后随便去哪里都可以。 季青问他是什么意思。 “你自由了。” 季青嗤之以鼻笑了，“你以为你真的能关住我吗。” “哥，我只是想多和你呆一会儿。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了，我会让hans照顾你，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系他。”季苏风极其疲倦，他把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鼻酸，自顾自离开。 季青察觉季苏风的反常，他扭过头，望着屋外的风景，注视季苏风离开的背影，对弟弟根本恨不起来。 骂过、打过，宣泄完就好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好像除了车和家人的事，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巨大的情绪。就连当初亲妈带着陌生人夺财产，季青都毫无波澜地把一切拱手让人。 季苏风合上院子的门，沮丧又失魂落魄地倚靠在墙外，他知道这回自己做错了事，季青不会原谅他了，也清楚季青在心底里早就抛弃了这段感情。 三年前，季青写信说自己无欲无求，或者得知当初进瞬风的加赛是季苏风求来的，从那时候开始，他对季苏风的爱慢慢淡化。他说自己无法接受恋人的欺骗，更没法理解当初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告诉他真相的机会，为什么一次都没开口。 只是季青害怕耽误季苏风的前途和赛事，他一直委曲求全，退役还愿意当他的助理，关注他赛事。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季青也骗了季苏风。 他把那份“埋怨”藏在心里，假装豁达、假装大度，假装自己放弃了梦想。 可是他不甘心。 这次季青把心里话全说出来，舒服多了。他没那么伟大，伟大到能为谁去死，伟大到没有嫉妒之心。 季青总在痛苦，他不甘心自己没有天赋，不甘心自己差季苏风那么多，不甘心季苏风为什么要冠冕堂皇地避让自己。 季青在退出瞬风前遭受了许多新人的非议，他那么骄傲的人斗不过流言蜚语，毕竟都是真的，他确实是靠着不干净的手段进了瞬风。直到后来也确实技不如人，无法在胜过季苏风。 但同期的陈琥不在意，他不在意自己用什么手段，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想在赛场上完成梦想，哪怕最后会燃尽。 最后陈琥在国内比赛中出事。 季苏风亲眼目睹了陈琥在赛场上受伤，火焰和鲜血淋漓，那次他仍然是第一，只是精神恍惚，最终没有上台领奖。 季青曾经告诉季苏风，什么是极限运动，生命在场上那么微不足道。 季苏风那一刻才明白。 但，明白了又怎么样。 季青没能完成的梦想，他要替哥哥去完成。他确实愿意为季青而战，哪怕是为季青而死，季苏风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季青、在乎哥哥、在乎他的爱，没想到两个人三年别离，物是人非，全部都变了。 季苏风也不甘心。 因为他觉得自己付出没有回报，他开始埋怨季青，开始想报复，但更多的期盼是季青道歉回到他身边。 没成想一来二去，两败俱伤。感情里最忌讳的事莫过于此，彼此生疑嫉妒，彼此疏离冷漠，彼此折磨纠缠。 季苏风觉得自己走错了路。 他忘记哥哥以前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弄到这种地步，估计季青不会再想看见他了。 “你好，又见面了。”hans推开门，走到床边，“季青先生。” 季青仍然注视着窗外。 hans小心翼翼帮他掖了掖被子，惊讶地发现季青在流泪。
第46章 真可怜 大约两周时间，季青身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破天荒和这个德国人成了半个朋友。 hans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他身兼数职，以前经常去打扫跑道，认识许多专业的赛车手，他也是那时候认识“青风”的。所以hans接受季苏风高额的报酬，来替他“看管”季青，刚开始他都不敢相信，青风居然会在这里囚禁一个男人。 可是hans没那么爱多管闲事。他发现季青没有那么卑微可怜，只不过是软禁在一个房间里，两人的状态，倒像曾经感情很好，现在正闹矛盾，不可开交的那种。 跟他和妻子一样。 hans家里有三个孩子，妻子是华裔，看上去特别温婉漂亮，但私底下可不是这样，女人有点拧巴，在家脾气大，加上他们总是意见不和，随之大吵一架，曾经还闹过离婚，现在仍幸福美满地住在一起。 他会和季青讲述一些曾经比赛的趣事，还有做过许多奇葩的兼职，家庭生活并不算无趣，hans经常和季青吐槽自己儿子多调皮。 有天hans告诉季青，他不过是拿钱办事，不必害怕他和青风说什么，而且青风似乎很愧疚，大概已经离开这里了。 季青吃饭的手一顿，随即，他笑着说自己从来不害怕hans会和季苏风说什么。 慢慢的，季青开始和hans搭话了。 他对hans坦白，这次来德国，他想见一个父亲的朋友。 “需要我带你去吗？”hans微微一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季青沉默片刻，问：“他真的走了吗。” hans有些诧异，“你想见他吗？” 季青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喃喃：“那应该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 “是吗。”hans微微一笑，“然后呢？” 季青欲言又止，他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 “我想，我们可以先去看看。”hans走到季青身边，“你不用担心，我收了钱，会办好你想的所有事情。” 埃帝松大街的路牌擦着后视镜掠过，车载导航显示距离奎德林堡还有47公里，而副驾座位上的牛皮纸袋正渗出清香，hans问季青真的不吃早餐吗？ 季青捏了捏耳朵，“不饿。” “你和青风是兄弟。”hans这段时间大概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但你们的父亲死了。你想找你父亲大学舍友，也就是曾经的朋友，向他询问你父亲之前有没有过抑郁倾向？” “不是亲生的，算领养。”季青吸口气搓了一把脸，被迫再次回忆父亲死亡的时候，“警察当时说车祸去世。酒驾，他死在家门口，那辆车起火。可是他生前和我打过一通电话，他说话很奇怪，提到我们家的药厂，然后说要去找个朋友，他对不起一个朋友。三年了，我感觉我像一个慢慢生锈的零件，记忆就如同润滑油，我居然对亲情、对从前越来越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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