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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喉结滚动,低头看着皮肤上有些光亮的痕迹,心想应该是季苏风替自己擦药了,以前那么多次酒精过敏都是他照顾的,没有人能比季苏风更了解他了。 季苏风站起身,长期蹲在床边他有些腿麻,嘶了一声,又自顾自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搁置在床头柜上,淡淡道:“你可以住在这里,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德国,但是既然你想在这里,我就把钥匙给你。” “……这是,你的房子?”季青喉咙干涩,说出的话都是沙哑刺耳的,他只想验证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他怀疑又做梦见到了季苏风。 “不是,为你租的。”季苏风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季青,你抛弃过我一次,我囚禁你一回,扯平了。上次太匆忙,我想,我应该正式为我的莽撞向你道歉,对不起。这栋房子的费用我会负责。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走到这步,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没想到现在……” 季青如鲠在喉,他侧过脸,混乱无比。 “好歹你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季苏风自嘲一笑,“我不可能看你喝得烂醉如泥,在过敏的疼痛里折磨,对吧?抱歉,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应该走了。” “等等。”季青回头喊住他,焦躁不安喘几口气,面色无比难看,他问季苏风要去哪。 “回国。” “……回国?” 季苏风颔首,“筹备下一次比赛。” “……比赛。”季青木讷地重复,“比赛。” 季苏风抿唇,突然自嘲笑道:“算了,难为你和强*犯聊这些,我走了。” “等等!”季青眼神闪躲,他张了张嘴,最后面如死灰地告诉他:“我来德国,是想查一查我爸的死因。我怀疑他不是意外,是自杀。我想、我想找一个他的朋友……我……” 他抱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现在季苏风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此时此刻,他居然找不到一个人诉说这种痛苦,他的父亲是同性恋,骗婚生下他,而他却和那个男人的儿子谈恋爱,纠缠这么多年。 男人死了,父亲走了,两人的感情散了,太多变故让季青倍感恐慌,他该不该告诉季苏风,哪怕他们在德国闹得如此不愉快,哪怕他们这些年始终处于尴尬的境地。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怀疑叔叔是自杀。”季苏风稍微柔和一些,他坐到季青床边,确保季青没有反感和厌恶后,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有什么就说吧。” 季青哑声直言,我爸爸是同性恋。 房间静悄悄的,连彼此的呼吸和钟摆转动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季青又紧接一句,他曾经和Elvin谈恋爱。 太难熬了,季青说出这话时,双手都在颤抖。他再也没法装作大度,装作洒脱,装作放下,压在他心里多年的委屈和痛苦的情绪爆发了,他大口大口呼吸,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生下来,为什么要去开方程式,为什么有梦想却没有天赋,为什么当初要和弟弟谈恋爱,为什么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早点去死…… “别说了!”季苏风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将满脸泪痕季青摁在胸口安抚,“青哥,你没错。我们都没错。” “是我、是我害死了爸。”季青死死揪着他的衣服,“要是当初,我没有和他对着干,没有和你在一起……” “不是!”季苏风捧起他的脑袋,目光炯炯盯着他眼睛,“不是!不是!” 季青痛苦地闭上双眼。 季苏风深呼吸,“青哥,叔叔已经离开三年多了。” 言外之意是人都走了,还纠结过去算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好好注重当下。 季青何尝不知道?他们分开也有三年多了,那些误会和可笑的自尊心早已经随着时间都淡漠了。 前些日子他们恶语相向好像都巴不得对方死去,现在,还不是要坐在一起谈论一个亲人离世的真相。 “你恨我吗。” 季青欲言又止,不敢睁开眼睛。 “你恨我。”季苏风替他回答,“你觉得我玷污了方程式,你觉得我不珍惜赛事。他停顿片刻,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我也恨你。青哥,我恨你离开我,利用我,恨你居然会嫉妒我的天赋。我们不是亲人吗?你不是说过,我是你一辈子的弟弟吗?你嫉妒你弟弟的天赋,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季青发抖,他对上季苏风满是泪的眼睛,哭笑不得道:“所以我不开方程式了,所以我逃走了。我们互相讨厌,你为什么要来车魂找我?你为什么不能忘了我。” “你叫我怎么忘?我释怀不了!”季苏风哑声问:“所以呢,你已经和那个叫刘文的人谈情说爱了,对吧?你和他在修理厂过积极向上的生活,他养你,你还能修车,接着过你想要的生活,要不是我的出现,你也不会想离开,你也不会想尝试去弄清叔叔的死,对吧?你会安然自若和他过着简单的生活,自己骗自己。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找你,是我不应该勾起你伤心的回忆,是我……” 季青不愿和他争执,他想起身,季苏风却握住他的手臂,“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你有什么放不下?季青,和我回国吧。” 季青滞住,眼神忧伤。 回国干什么呢?他接下来要…… 季苏风从床上站起来,视线不知道放在何处,他说,他还会把季青当哥哥,他要去比赛,欠季顺英的所有都会还给季青。 “青哥,你是为了弄清事情,现在我们都知道了,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季苏风蹙眉,“我邀请你一起生活的时候你不愿意,难道你想一个人呆在德国吗。” 季青目光呆滞,他有些迷茫,迷茫中还有疑惑和诧异,为什么季苏风对他们父亲相爱的事…… “我知道你喜欢M市,我在那边给你买房子。” 这话令季青渐渐地抬起头,季苏风露出苦笑,“我要那些奖金有什么用呢,偶尔,一起吃顿饭不过分吧?青哥。” 季青的身上仍然很痒,他没出声,忍不住用手挠皮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破皮冒出来。 “别碰……”季苏风及时抓住他的手腕,拿过药膏,用棉签均匀涂抹他手臂上泛红的疹子,一丝不苟、仔仔细细。 他的睫毛还是那么长,耷拉着,季青望着他的侧脸,回想起当年季苏风生长痛,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不厌其烦地给他按摩,给他搽药,给他讲故事。 只是现在,反过来了。 他不再有疼痛,可自己的酒精过敏好不了。 季青静静地注视他,目光滑上,发现季苏风摘掉了那颗耳钉。那个他亲手给弟弟打的耳洞认真观察就能看见,肉无法愈合,只是没有点缀,不容易让人发觉。 “……我会让你觉得恶心吗。”季苏风姿势都没变,盯着他的肌肤呢喃:“我强迫了你,你应该被我触碰都想吐吧。” 季青被捆绑伤害的时候,气过怒过骂过,唯独没有排斥过。 他们曾经做过那么多温情的事,能嘴硬,但身体骗不了人,怎么好说出那句恶心呢? 沉默算是回答,季苏风眼神暗淡缓缓地放开他,小声道:“回国吧。你要真喜欢他,那就去大胆地说。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会重新再来,努力去比赛。输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拿到冠军。”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季青声若蚊蝇,“我们只是事业上的朋友。” 季苏风轻笑,“他为了你包下车魂,你连投资的钱都是他给的,他是慈善家吗。” “……我拒绝了。” 这话里有太多层含义,季苏风缄默许久,没有追问他为什么。 可能是欲擒故纵有用,季青又坦诚补充一句,“这些年,我习惯一个人生活。” 季苏风突兀地问:那你想过我吗。 氛围异常寂静,这是他们从初遇到现在,唯一一次心平气和地交谈,没有质问,没有吵闹,没有翻旧账,也没有逃避,如同在聊“吃饭了吗”的家常。 季青耷拉着脑袋,他挠自己的掌心,深思熟虑之后才沉声嘟哝:想过。 “是对弟弟的想,还是对前任的想。”季苏风神情忧伤,“或者,只是对一个曾经共同奋战的队友?算了,季青,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想念对谁都能有。不要再给我这样的错觉了。我已经够痛苦了。”
第55章 我对你的感情不一样 回国的飞机上,季青浑身难受,季苏风知道他的过敏症状没有消除,贴心地将药膏放兜里,口服液盐也备好,这样能缓解季青呕吐后的水分丢失。 他如此轻车熟路,季青不免容易回想过去。 没想到,他们还能如此坦然地待在一起,好似那些隔阂和疯狂顷刻之间消散,这三年多的分离和几个月的争吵荡然无存,当然,季青和季苏风都知道不可能。 越表现得不在意,他们越是在意。 各怀心事,抵达上海已经下午三点,季苏风定了两间房,季青在酒店倒头就睡,直接睡了十几个小时,几乎是一塌糊涂、昏天黑地,宛如大梦一场,什么都抛在脑后,好像身体也泡在水里,全无知觉。 季青醒来的时候酒店一片漆黑,他完全不记得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偌大的世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连记忆都没有。 季青捂脑袋嘶了一声,冒出一身汗,他这么多年首次有无助感,脆弱敏感的神经崩坏,他蜷曲着身子,好几次深呼吸,内心那种失落与崩溃都无法消除。 这时,门却开了。 季苏风有他的房卡,似乎是担心他想来看看,没想到进来就发现季青满脸是泪缩在床头,他心一惊,双目圆睁,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前,“季青,你怎么了?” 季青抬起脑袋,他眼眶绯红满脸痛苦,季苏风又犹豫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一把将坐着的季青拉起,用力按在怀里。 一会儿,没声音。 季苏风想松开他,却反被季青扣住,他气息立刻贯彻季苏风全身,又凶猛又摄人,狠得有如实质,似乎要将他剥皮拆骨,慌乱可想而知。这个久违的拥抱并没有让季苏风感受到半点欣喜,他直觉预料到了什么,浑身上下都紧绷得悬悬欲坠。 “我们回国了。”季苏风呼吸急促,“在上海,酒店里。我们从德国回来,现在我没有比赛,季青,这里是中国,冷静点,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慢慢的,季青情绪稳定下来,他的五指几乎抠进季苏风手臂的肉里。 季苏风缓缓、轻轻地松开季青,颇是凝重地看着他,“深呼吸,我们回来了。” “小风。” 季苏风瞳孔地震,随即努力克制心里的不安,“是,是我。” 心脏鼓裂的季青几乎都喘不上气,他贴靠在床头手足无措,好像现在才知道自己刚才喊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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