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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 程树不敢想,想不下去,你为什么要来?你到底结婚了吗?你那位妻子呢?还有,你爸呢?他不管你了? “是不是还是觉得我很帅?” 陆遥根本没动,用那副破锣嗓子说了话,吓死个人,程树哎呀一声,见了鬼一样,手扶住了茶几边,才没跌坐在地上。 如果不是陆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程树宁愿自己听到的是梦话。 他收回了惊恐的心,想装冷漠,然而,他把头扭向了一边,笑了。 人是个太复杂的动物,情感又凌驾在人之上,他的喜欢,阴暗,不甘心,小阴谋,愤怒,不平,最后,变成一句,算了。 程树轻轻的说:“陆遥,我们算了。” 程棠在三天后出院,医院帮不了她,虽然不见得像从前一样,但也好了很多,会吃饭,会喝水,会睡觉。 至于伤了的心,得慢慢缝补。 程树找到了房子,这次没只顾着省钱,当然也不是贵的要命,比以前好多了。 楼道里没有堆满杂物,电梯可以直接到家,小区有车棚,再也不用扛着自行车上楼,而且不会丢。 程树借了包子店阿姨的三轮车,把他们家的东西一箱一箱的搬到了车上,一辆车没装满,甚至还剩下了很多空间。 其实陆遥可以开车来取,但程树不想,靠自己最好,又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陆遥也没缺席,帮他搬东西,适时的递给他一瓶水,两个人一起生病,也一起痊愈。 陆遥要抢着骑三轮车,蹬了几下,歪歪扭扭,险些撞到了人,程树一把把他拽下来,有点不耐烦:“你去后面坐着,别添乱。” 陆遥倒不生气,笑呵呵的:“好。” 他挤在一大堆杂物中间,坐在一个箱子上,像在坐敞篷车,还挺悠闲。 他说:“树儿,你看,天多蓝。” 他说:“风轻轻的,可真舒服。” 他说:“树儿,我好像还没好好的跟你道个歉,也没给过你一个交待,对不起,我伤了你的心。” 程树在前面卖力的蹬着三轮车,汗水滴滴答答,正赶上大上坡,他骑得很慢,他知道陆遥从车上跳了下来,在后面推着,但他没回头。 春天周而复始,夏天总会到来,然后是秋天,是冬天,是无限轮回的四季。 该相聚的人总会遇见。 只不过这一次的再见轮到程树来说。 程树毕业了,那个曾经在破败的小城里混日子的男孩,遇见了一个人,读了大学,找到了不错的工作。 他把毕业证拿回家给张雅蓝看,红色的封皮,里面是一张淡粉的硬纸,他的照片贴在上面,打了钢印。 那是他的四年。 张雅蓝居然绷住了,没哭,手摸着程树头,轻轻的给他顺毛,还笑得很大声:“我儿子可真出息!” 工作总是忙碌的,对程树来说不难,快餐店里打了三年工,他很熟悉流程,到底还是听从了店长的建议,去面试,去复试,拿到了入职通知书,比毕业证还早了几天。 职场新人总是忐忑,生怕自己表现不好,程树却没有,他很淡然。 工作起来六亲不认,时间紧的按秒算,骑着自行车巡店,别人两天的活他一天就全干完了。 扯着领带,挽起了白衬衫的袖子,疲累的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他居然很享受。 只是会偶尔回头望天,无人机的阴影太大了,也不是充满了防备,只是想知道,他来没来。 然而没有。 陆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几次,连朋友都不算,熙熙攘攘大街上偶然遇见,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遥也跟着笑:“最近怎么样?” “还好。” “哪天一起约个饭?” “好。” 程树转身,往前走,从来没回过头,像一滴水,把自己混入这面目可憎世界。 人海相遇,终究又各自归还人海。 当然,那个约饭的建议,从来没人提。 伤痛就是伤痛,会留疤,并且不会因为时间就消逝,它一直在那儿。 周末和高昂喝酒,小酌,微醺,坐在小店里,高昂每到这时候就会红了眼圈,抓着程树的胳膊哭唧唧。 “树哥!树儿!……树儿啊……” 程树觉得他有些放肆,没大没小,但却好脾气的答应着:“唉。” “树哥,她说,我离开她,就再也不会遇见对我那么好的女孩儿了……她说对了……” 高昂像个酒鬼一样反反复复喋喋不休,失恋的人总得发泄出来,程树蜷缩在椅子上,不需要做什么,听着他说就好了。 高昂总说自己喝醉了,不省人事的那种醉,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醉,然而他知道偷偷去结了帐,也知道打包好程棠张雅蓝爱吃的东西,走的时候塞进程树的手里。 高昂工作也还好,能养活自己,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人托举,什么都得靠自己。 但他不觉得苦,除了每个月喝酒允许自己抽风一次,都很努力的,性格也算乐观,而且是真心把程树当成过命的兄弟。 去年他母亲生病,要来这里的医院手术,等了一个星期没有等到床位,他给程树打了电话。 程树没矫情,人命是天大的事,是最大的事,他打给陆遥,陆遥一口就应了下来,半点不犹豫。 高昂站在陆遥对面有点别扭,手指扭到了一起,声音却无比诚恳:“谢谢啊,遥哥。” 陆遥乐了,小孩都长大了的感觉,他拍拍高昂的肩膀:“没事了,手术很成功,住几天院观察一下,就能回家了,记得定期复查就行。” 高昂在抽疯的时候,总是不放过程树,喝着喝着就冷不丁问一声:“遥哥不来啊?” 遥哥? 程树皱皱眉:“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男朋友吗?……树哥,我就问问,你可别生气……” 两个人一起沉默,半天,高昂又抬起了头,不死心的硬往南墙上撞:“树哥,你和遥哥能不能好好谈谈,遥哥他让我递个话,说是宠物医院收了只可爱的小狗,问你要不要?”
第128章 开心就好 程树被高昂拽着胳膊,非常烦,但也没发作,狭小的出租屋里,一张床,一个书桌,就再也没有其他。 衣服和生活用品放进纸箱里,塞在床底下,想用什么,要把纸箱拽出来。 “省事,”高昂喃喃的,“下次房东涨房租,直接搬了就能走。” 程树应付着:“嗯,省事……你快睡一觉吧。” 他把高昂放在了床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已经听见了呼噜声,他摇着头笑,烧好了热水,灌进了保温瓶。 然后,才慢慢的从那个屋子里退出来。 第二天是周末,他不必早起,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和高昂住的不远,也就两条街,打车犯不上。 阴天,风很大,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就连无人机也没有,程树静静慢慢的走着,穿过小吃一条街,他们住的房子,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便宜的。 每天晚上,人都很多,乱糟糟的,烧烤摊永远热闹,烧烤炉上的风扇把油烟通通吹到了路人身上,热乎乎,油腻腻,渗进了衣服纤维里。 也有很多游客,拍照打卡留念,程树帮忙拍过几次,最多的是情侣,他就喊他们离近点,哎对,帅哥你怎么回事?把手搭你对象肩膀上,搂着点,真好看。 这些话术,还是从帆船大哥那儿学过来的。 走到了家楼下,程树仰头看上去,灯关了,妈妈和妹妹肯定睡着了,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也说不清在想什么,脚比脑子动作快,他转了身。 扬起手打车的时候,竟然带着几分激动,像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藏不住事,即使努力的面上不显,却总是被颤抖的身体出卖。 宠物医院开得挺大,市中心的两间门市合在了一起,白色招牌,上面是蓝色的字体,干干净净的,落地窗外的卷帘门落到一半,里面开着灯。 从窗户的下半部分,能看见一个人影来来回回,即使没看到脸,程树也知道那是谁。 陆遥考取了动物行医资格,开了这家宠物医院,就在几天前开始了试营业,门口的彩虹门要摆在那儿半个月,被风吹的左摇右摆。 陆遥有点担心,不时的蹲下去往外看一眼,生怕会砸了路人,还想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撤了,风实在是太大了,有些危险。 电话没人接,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乐了,大半夜的,一定是睡着了,一阵风吹过,连卷帘门都呼啦啦的响,瘆人,他吓了一跳,又往外看了两眼。 陆遥呆在那儿,身体像是被点了所有的穴位,动弹不了。 半天,他才慌慌张张的往外跑,打开玻璃门,没有带卷帘门的遥控钥匙,他蹲下身,从下面留着的半米高的缝隙里,费力的钻了出去。 也可以说是爬。 程树的衬衫袖子扯到了胳膊肘,皮鞋太不舒服,双肩包随便扔在了地上,他刚刚关掉了彩虹门风机的电源,还挺好找的,店里面扯出来的插排,就挂在门口右边一点点,他站在不远处,双手叉着腰,看着那个刚刚还在风里耀武扬威的彩虹门,一点点的干瘪下去。 像是欣赏自己满意的作品,眼睛里带了点雀跃。 听见声响,他扭过了头,耐心的跟陆遥解释:“风太大了,有点危险,你离远点,别看它薄薄一层,抽脸上一下可疼了。” “你被抽过?”陆遥站在他旁边。 “嗯,”程树点点头,“有一次新店开业,风比这还大,支起彩虹门的时候用手撑着,没注意,被抽了一下,耳朵都快被抽聋了。” “很疼吧?”陆遥皱了皱眉,看着程树。 “顾不上疼,那边等着放礼炮,得赶紧支起来,等到想起来了,就算是疼,也过劲儿了。” 程树扭过头,这才仔细看了眼陆遥,穿着白大褂,像模像样的,他怎么都不会老?即使被头发遮住了,可程树还是看见了小动物一样清澄的眼睛。 他愣神儿了几秒钟,挥了挥胳膊:“过来帮忙。” 两个人一人一边,把已经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块红布的彩虹门折叠好,当然里面的沙袋要先拿出来,抬到门口,固定的架子和大石头也搬到了一边,不挡路就行,程树说:“反正明天一早还要支起来。” “我不会啊……你帮我……”陆遥无辜的望着他,把想找个免费劳动力写了满脑门,顺便伸手抹了抹程树的脸,那里有道灰印,应该是不小心蹭上的。 只不过被他又抹了一道。 “从哪租的就往哪打电话,他们管。”程树往后退了一小步,自己也伸手抹了把脸,侧头问陆遥:“脏了?” “嗯,脏死了,”陆遥点点头,十分的诚恳,“进去洗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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