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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放开手里握着的那个人。 程树输入了密码,拉着陆遥进了家门,“去那儿坐着。”他说。 陆遥特别听话,安安静静的坐在地板上,衣服湿透了,没敢坐沙发,他的眼睛一直落在程树身上,眨一下都没有。 他知道程树过得肯定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动荡。 当然不是指程树的生活,日子好多了,比起陆遥第一次走进那个拆迁房的顶楼,已经算是天堂。 他看见的是那颗心,千疮百孔,水泥都封不严实。 那次陈少宇出差回来,在办公室里跟他汇报工作,苏好带着孩子来了。 小孩子摇摇晃晃的,特别可爱,一见陆遥就笑,张着胳膊,走到他旁边,手扶着膝盖,一骨碌就爬到了陆遥的身上,坐在了他腿上。 陆遥胳膊圈着他,生怕摔了,低头亲了下他的脑门,笑盈盈的,很温暖,一脸的现世安稳,心满意足。 “你快下来,”苏好跟陈少宇点了下头,就冲着孩子招手,“你别添乱。” “不添乱,”陆遥低头又亲了亲孩子,看了眼陈少宇:“你继续说。” 能明显的感觉到陈少宇失了一下神儿,又找了回来,清了清嗓子,用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往下说。 小孩子还是被苏好领走了,说是要买点礼品,毕竟那天要回家,陆之明是讲究脸面的人,空手不好。 周末,回陆之明那儿吃团圆饭,那两年就没断过,算上孩子一共四个人,有三个人在演戏。 演的都挺好,谁也别瞧不上谁,其乐融融的饭桌,让家里的保姆都一度以为,以前那些父子俩剑拔弩张的争吵,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仇恨,根本没发生过。 陆遥每次回家都像去上坟,心情并不好,很沉重,然而工作上依旧能做到一丝不苟,也不全是装样子给陆之明看,也在为自己以后做打算。 遥遥无期的以后。 但总归是要筹谋的。 两个人一直谈到下班,终于谈完了,陈少宇收拾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偷瞄了陆遥好几眼。 “辛苦了。”陆遥手指揉了揉眼睛,轻声说。 真心话,陈少宇帮了他不少,他们之间虽然有过龌龊的往事,但也并肩战斗过,情义在,陈少宇是自己人。 “你可别这么说陆总,”陈少宇的手停了一下,“陆总啊……我……” 陆遥头一次看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一点不干脆,想当初就算是被陆遥当面质问,也没含糊过,该他认的全都痛快的认,此刻却是犹犹豫豫,想说又不敢说,但又憋得难受,脸都红了。 “你他妈有屁快放!”陆遥气笑了。 “我……这次出差,看着程树了……” 就这么一句话,陆遥脸上的笑容被冷冻,逐渐消失,低下头是在掩盖五彩斑斓的表情。 心虚,思念,愧疚,无悔…… 很多很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他是不是长高了?在大学里怎么样?有没有交往什么人?身体怎么样?还那么瘦?…… 陆遥有千言万语,但他到最后只是轻轻的问:“他好吗?” 陈少宇抱着一堆文件起身,静静的回他:“不知道,看不出来,应该不算坏吧?但也不算好吧?” 不是人的玩意儿! 陆遥想骂街,陈少宇一直这个德行,关于私生活的话,从来都是不清不楚。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公私分明,是个优秀员工一样。 陆遥却一直在失神。 陆之明的餐厅特别大,大的都有点空旷了,餐桌摆满了美食,苏好在喂孩子吃饭,她不是在装,她是真喜欢,喜欢和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陆之明喝了很多酒,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迷迷糊糊的,可这种人很难说,他会耍个小酒疯,指着陆遥说,你看看,你看看,你们这一家三口多幸福,当初你还…… 咂咂嘴,叹口气,就像是他为儿子规划了多么好的将来。 特别人精,点到为止,发泄了不满,但又不至于让陆遥翻脸,然而,陆遥一句没听见。 整个人都恍惚,也不知道夹了什么菜,装模作样的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半天才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难受,不舒服,憋得慌,陆遥觉得自己身上爬了几万只蚂蚁,不遗余力的啃咬着,扯着肉皮,要钻进骨头里。 这让他又疼又痒,喘不上来气,从椅子上摔下去的时候,手本能的在桌子上胡了一把,想要抓住点什么,却除了把碗筷乒乒乓乓的打碎在地上,溅了满脸菜汤,什么都抓不到。 苏好跑在担架床旁边,高跟鞋一点不影响她的速度,咬着牙骂他:“你就作死吧!你吃什么腰果?你不想活了啊?” 陆遥从小就这样,坚果过敏,很严重的过敏,连花生都没吃过,家里的饭会避开这个情况,后来有了苏好的孩子,还是陆遥说的,我挺大个人了,没那么嘴馋,照着孩子的口味做,我自己看着办。 小孩子喜欢吃腰果,炒在菜里,香香脆脆的,谁知道陆遥能吃下去,谁知道呢? 洗胃,打针,吃药,捡回了一条命,苏好憔悴着一张脸,守了一夜,她坐在单间病房的沙发上,问陆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遥哭了,他要委屈死了,他哽咽着说:“我好想见他……” 苏好发了一会儿愣,叹了口气,走到了他的床边,拍拍他的肩头,声音柔柔的:“去见他。” 陆遥寻了个出差的名义,去了,有程树的城市,空气里都带着甜,他走过了他们曾经走过的路,一个人去吃海鲜火锅,在他们一起挑好的房子楼下站了很久,摇头笑了笑,又离开。 悄无声息的,好像这个人就没来过。 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陆遥心里清明。 不能再把麻烦和危险带给他。 走的那天,陆遥开着车,眼泪顺着眼角一直流,一直流,他实在受不了了,开进了服务区,坐在台阶上,抖着手给苏好打了电话,那是他们成为名义上的夫妻之后,他第一次求帮忙。 他哭着说:“你能来接我吗?我开不了车……只有你知道我去了哪儿,我不敢找别人……” 苏好简单的两个字:“等着。” 陆遥乖乖的等待,好几个小时,眼泪就没停过,坐上苏好开的车,他扭过了头,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对苏好说:“我想自由。” 自由是什么? 自由就是想去哪儿去哪儿,想爱谁就爱谁,你的心告诉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程树终于明白了张雅蓝跟他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当然以张雅蓝的性格,可能自个儿都不明白,就是从网上看到的心灵鸡汤,随口那么一说。 程树站在浴室门外,听见里面的流水声,陆遥在刚刚被他赶去洗澡,浑身都湿透了,冷得不行,必须要洗个热水澡。 他静静的站在那儿,也没有所谓的很丰富的心理斗争,就是脑子一热,伸手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进门前关了浴室的灯。 浴室的门吱呀一声,陆遥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双臂撑在墙上,扭头往后看。 灯关了,一片黑黢黢,连个窗户都没有,只能看见映在玻璃门上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陆遥的呼吸也急促的变紧。 背后一热,贴上来的那个人,似乎带着豁出去的倔,紧紧的搂着他的腰,手指在跳舞。
第127章 算了 允许自己做自己。 程树默默的在心里说了几万遍,后来,他忘了说,一切都忘了,只想沉浸。 周遭都变得不真实,黑暗里看不见表情,容易放得开,嗓子更哑了,被拽过去,反身抱住的时候,他的脸贴在了墙壁上。 疼,很疼,但他喜欢。 凉的墙,热的水,滚烫的皮肤,耳边始终是那一句,我爱你……不停的,不停的在说…… 丝丝缕缕交织在一起,他仰着头,脸一下一下的刮着瓷砖,喉咙里在呜咽,但也不是因为伤心。 开始是在一瞬间,天雷勾地火,两个大男人,跟着本能往前走,过程却很漫长,在连张床都没有的浴室,胳膊酸了,腿麻了,但都感觉不到了。 程树回了房间,趴在床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屋子里空调开得很足,热出一身汗。 明明刚洗过澡的。 其实也没用怎么洗,热水本就冲在身上,随便浇了两下,程树拽了条浴巾,擦得不是很仔细。 他只想逃。 灯依旧是关着的,幸好是关了,不然,他脸上长久不褪去的红,还有身体上遍布的痕迹,甚至是他在结束那一刻,忘情的喊,都让他装不下去,现了原形。 陆遥默不作声的站在他身后,从他手里拿过了浴巾,盖在他的后背上,和以前一样,每次温存后,仔仔细细的给他擦身体,擦得很慢,但程树没躲,也不催。 心安理得接受着馈赠。 瞅准时机,落荒而逃。 自己回了房间,陆遥一直睡着的房间,屋子里的味道一闻就已经确定了,程树关了门。 眼睛从被子缝隙里看出去,看到了衣柜,一柜子的床单到底是用不上了,他可没了勇气。 被子掀开的时候,他愣了几秒钟,想哭,但忍住了,他很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高,但瘦,像还没发育完全的高中生,胳膊肘总是支着根骨头,似乎一用力,都不用尽全力,就能把那根骨头折断。 可这样一具干瘪的身体,却也是有欲望的。 那些欲望是一个一个红痕印在前胸后背,胳膊大腿,像一副印象派的油画,大师手一挥,毫无章法,但又充满激情。 程树自从进了房间,就再没听见陆遥的任何声音,他走了吗?程树想知道,又懒得去看。 逼着自己睡着,可是他失败了,嗓子疼,浑身难受,得去吃药,这理由他自个儿都不信。 陆遥斜躺在沙发上,好像睡着了,程树没确认,一眼都没看过去,虽然他们就离了一米。 药在茶几上放着,程树放的,提醒陆遥吃,不然他总是忘,以前就这样…… 程树摇摇头,很用力,想把回忆摇出去,犯什么贱?又为什么要盯着他看? 程树抱着膝盖蹲在茶几旁,吃了药,用的水杯是陆遥用过的,随手就拿了起来,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心虚的抬眼看了一下,眼神就再也没挪开。 那是他爱了恨了,日思夜想的人哪。 想过把他碎尸万段,也想过把他扯进怀里狠狠亲…… 他怎么那么好看。 三年了,一点不显老,当然他也不老,就比程树大了那么几岁而已,只是,眼神变了。 认识程树之前,陆遥就经历过很多事,大多很痛苦,连个可以言说的人都没有,可就算是这样,他的眼睛总是特别清澈特别纯净,一眼能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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