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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陆遥冲他招招手,像是招呼着自家的小狗,他站起身,把程树摁在了椅子上,拿着毛巾细细的擦着,擦了几下,又变了主意,“你去我那儿,我给你拿电吹风吹干,我刚买的,可好用了,这么着是要感冒的。” 程树往后躲了一下,眼神闪烁的:“我不去。” “为什么?” 程树又拧了下身体:“反正不去。” 陆遥看了他两眼,笑了,伸手敲了敲他的头:“小脑袋一天竟乱想,一点不纯洁。” “您多纯洁。”程树低头看着试卷,嘴里的声音轻飘飘的,“您最纯洁了,长款加厚羽绒服都遮不住……好纯洁啊!” 陆遥举起了手,弹下去的时候只是轻轻的一下,他还是笑着,这一次,有点不好意思。 “你看见了。” 程树拿起了笔,转了两圈,并没有看他:“不看见很难的。” “那你……”陆遥笑容消失,有点严肃,像是要说出什么了不起的话,“那你……是不是还挺满意的?” 妈的! 程树特想骂街,他到底是个什么生物?认识了这些天,程树觉得自己还是看不懂,他是怎么做到一脸正经却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然而他很不经意的说:“一般,勉强算是还行吧。” “你……”陆遥气呼呼的,这人气性来的快,走的也快,怼人从来不过夜,有仇当场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也就那样。” “那你还在这儿赖着,你就走呗。”程树头也没回,一把刀扎在了棉花上,对他没产生任何的杀伤力。 陆遥也没惯着,马上转身:“行,我走。” 他也就是做做样子,程树却觉得心猛地一沉,想也没想就把手伸向身后,后脑勺没长眼睛,却也准确的抓住了陆遥的手,紧紧的握着。 说话还是嘴硬:“你走,随便走。” 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还用力往回拽,半推半就的,陆遥就到了程树的身旁,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怎么不走?”程树仰头看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忽而一笑,“你舍不得吧。” 妖精! 男的也是有成为妖精的潜力的。 陆遥觉得自己真是上了他的道,俯身亲了亲他的嘴唇:“哦,舍不得。” 脸色又突然一变,指着旁边的试卷:“你这题错了,还有这道,”他把试卷翻到了另一面,“还有这两道,你怎么这么不认真?还有你这字儿,太丑了,我拿显微镜都看不明白。” “你会啊?”程树疑惑的表情刺痛了陆遥。 他说:“哦,我会,我二十五了,怎么能不会。” 这些对他都太简单了,初中跳过级,高中也跳过级,学习这回事,也是讲究天赋的,虽然该上的补习班还是上,该请的家教也都学着,父母工作忙,忙着赚钱,即使他们已经很有钱。 钱这东西永远也不会嫌多。 至于儿子,只能用钱去弥补陪伴。 最贵的家教,最好的补习班,钢琴跆拳道绘画,文艺体育哪个也不能落下。 陆遥很争脸,他从来没怎么为了学习上心,几乎不熬夜,可考试那些题,他就是会做。 钢琴十级,跆拳道黑带,父母一度以为他会考美院,好几个大师都说过他画出来的东西非常有灵性。 但他没有,他想学医,从初中就开始准备,走竞赛,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当然这一次,他也没那么认真,看起来很不在乎,上心了,却没法一门心思只扑在学习上,老师瞧不上他的态度,话里有话的说,别觉得自己了不起,你看那个谁,每天熬夜到三点,一心扑在学习上。 陆遥撇撇嘴,熬到三点仍然不及格,还不是太笨了。 好孩子陆遥第一次顶嘴,把老师怼得啊啊啊了好几声,说不出反驳的话,至此,他的那部新手机,也就没能拿回来。 他也没去要,再买一部就好了。 一点不较真儿。 却开始跟着程树硬杠:“你用我的方法解这道题,更简便。” 程树抬头:“复读班的老师不是这么教的。” 陆遥扯了把保安室的塑料椅子挤在了程树身旁,肩膀紧挨着程树的肩膀,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说:“老师也就那样,尤其是你们复读班,不知道哪请来的,编个头衔,就高级的不得了,别信他,信我!” 陆遥抓起笔,他从来没那么有耐心,读书的时候,也有人来问题,他懒得说话,直接把笔记扔过去。 看笔记的人满脸黑线,过了不久就传他傲气,装什么孙子,眼睛长在脑门上,瞧不起人。 笔记上根本就没两个字,看什么啊。 但此时的陆遥,在白纸上清晰的写出了解题步骤,还一步一步的给程树讲,不时的观察程树的脸色。 他嘴边含笑,眼里有光,把笔啪的扔在了桌子上,看着程树的眼睛:“现在信了。” 程树彻底被臣服了,乖乖的:“信你,陆总。” “没别人……” 陆遥的嘴角被轻啄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喷在了耳朵边,然后耳朵边就被亲了一下。 “信你,遥哥。” 保安室的供暖好得不得了,把程树熏得热烘烘。 他双手捧着脸,胳膊肘拄在桌子上,合着眼,愣头愣脑的笑了。 实在很难不笑,刚才陆遥突然炸毛,从椅子上跳起来,磕到了脚,都没顾喊一声疼,只是低低的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裹着那件长款加厚的羽绒服仓皇逃窜。 太逗了,不禁撩,程树就没见过这么沉不住气的男人。 他会怎么办?他会再去洗个澡吗?热水好像没了,大冷天的,可不能用凉水,会生病…… 程树迷迷糊糊的想着,他自己一个人独处,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包袱,趴在了桌子上。 他观察了两天,其实这地方真没什么可偷的,晚上前面这条路,别说是人了,连条狗不路过。 眼睛很沉,有时候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又趴下,这两天就没好好的睡个觉,困。 人一犯困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大脑也失去了反应,睡梦中仿佛被一个人扶起来,架在肩膀上走,头往下坠,马上就被一只大手搂了过去。 妥帖,温暖,柔和,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让他打心底里想依靠。
第49章 他就好这口? 程树那个旧手机里有好几个闹钟,其中一个就是他走进服装厂熟悉了工作内容后定下的。 六点开大门。 他听见闹钟响,伸手胡乱的摁了停止,大概又睡了两分钟,突然惊醒,眯着眼看了好几分钟,才从床上跳了下来。 怎么就到床上了? 他记不清了。 衣服也没脱,就那么趴在床上睡了一觉,睡多长时间都不记得了。 程树拔腿往外走。 刚一开门,就看见了陆遥靠在保安室的墙边抽着一根烟,和王姐打招呼,王姐疑虑的看了一眼程树,没问,着急的走了。 “我……”程树站在那儿,挠了挠头,“陆总,我……” 他回头看了看食堂,闭上了嘴,这事被别人知道不好,可是连拉带拽的把老板推进保安室就好? 程树脑子里彻底乱套,陆遥也没反应过来,有点懵,手里还掐着半截烟:“多大点事,你别往心里去。” 程树并没靠近,离着有一米远,静静的说:“陆总,不好意思了,以后不会了。” “没人……” “真的不会了,陆总。” 程树想了想又说:“陆总,还是公私分明的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对着一张热脸扇巴掌,说完又觉得和不回应的陆遥面对面站着特别尴尬,转身就走了出去。 抓起了立在门口的扫把,像个尽职的保安一样扫大门口,刚扫了两下,就听见背后一声“早上好”。 那个好字在看到跟着程树身后也走出来的陆遥时,拐了个大弯,飞到了天上。 陈少宇愣在那儿,颤巍巍的举起了手,摆了两下。 “陆总,早上好。” 陆遥答了一声好,闷头往前走。 程树下了班,在门口等着琴姨,快过年了,琴姨要回老家,是个有山有水有雪的好地方,她每年都盼着回去,说外面再好,都没家里好。 其实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父母化成了两座孤坟,房子破烂的不像样,但还是要回去,是个习惯,也是个念想。 琴姨是他为数不多信得着的人,也是他看见的时候,可以真心笑的人。 他接过琴姨递过来的香肠,自己家灌的,每年都给,生怕他们吃不上。 程树规规矩矩的说:“谢谢琴姨。” 琴姨毫不客气的推了他一把:“别给我来这一套,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这才几天,又瘦了,不行,我得给你妈打个电话,她一走,没人管得了你了,上天了要。” “别,琴姨,千万别,”程树笑嘻嘻的抓住了琴姨的胳膊,晃了晃,“别跟我妈说,求你了,琴姨。” “撒娇也没用!”琴姨甩着手,也没太用力,她没孩子,年轻时不想要,年纪大了,又病了一场,做了大手术,要不成了。 她是真的心疼程树和程棠。 程树连忙发誓:“琴姨,我现在就吃饭,马上吃,吃两碗。” “不行,”琴姨瘪了瘪嘴,伸出手指,“三碗!” 程树重重的点头:“嗯,三大碗!” 程树看着琴姨上了出租车,她急匆匆的,时间快要来不及,得赶去客运站,出租车拐了个弯,不见了,他还是站在那儿,好像还能看见什么似的。 那一天,程树食言了,他没去吃早饭,而是去了复读班,把自己扔在桌子上就不省人事。 复读班白天其实挺吵的,老师的讲课声,人群的吵闹,但他通通没听到。 就一直睡,一直睡,醒不了一样。 中途好像有人敲了敲桌子,他没管,睡得正熟呢,以为是做梦。 梦里的陆遥和现实中一摸一样,又温柔又好笑。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的接了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含糊的一句:“喂。” 眼睛慢慢的睁开,正是下课,教室里一片乱,但有明媚的阳光,程树侧趴在胳膊上,轻声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拆迁办的电话,说是能按照他说的价格签,上次去家里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难掩喜悦:“你可别跟别人说,这个价还是我特意申请的,就给你们一家!” 程树知道,这话他跟每个人都说过,但他不厌烦,讨生活而已,没个高低贵贱,不犯法,就能随便编。 程树说:“真是谢谢叔了。” 电话那端爽朗一笑,程树也跟着笑起来,笑着说了下午见,笑着挂了电话,脸都要僵了,胡乱的吃了口面包,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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