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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也不是无条件的宠妹妹。 陆遥想着,也没计较,本来就是强人所难的事,好像人家吃不上饭一样。 可看起来的确就是这样。 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孩,一个似乎不怎么靠谱的妈,陆遥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忍不住又开始多嘴:“你慢点吃,别噎着。” 这一次程棠看都没看他,较劲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油条。 三根油条她全都吃光了,拽了拽程树的胳膊,眼睛看着外面,程树大手一挥:“去吧?” “她自己?”陆遥嘟囔着问。 程棠不乱跑,只是安静的站在早餐店门口,也不怕冷,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看。 “你妹妹……” 陆遥的话还没说完,程树立刻就抬起头打断了他:“我妹妹她不聋不哑,就是……就是她不想说话。” 就这样。 “我是说……”陆遥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你妹妹很好看,像个公主。” 早餐的钱被陆遥提前付了,程树生平第一次觉得不好意思,他是穷,可不至于连顿早饭都吃不起。 他纠结的站在还没吃完的陆遥旁边,轻声说:“收款码麻烦给一下,我把钱给你。” 陆遥好像没听见,但程树也没走,他们有着相同的执拗,他看着陆遥终于喝光了最后一口豆浆,喊着老板拿两个塑料袋,慢悠悠的打包,终于抬头看着程树。 “你从小就住在这儿?” 程树摇摇头。 他三年前来到这个小破地方,时间不算久,但也不算短,该知道的事也知道一些,该认识的人也会认识。 “昨天有个朋友请吃饭,又叫了个他的朋友,他说他叫齐东。” 程树立刻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恨不得把不认识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给陆遥看。 还特意强调了一声:“不好意思啊,陆总,这人我听都没听过。” “那个,陆总你收款码,我把钱给你。” 陆遥打包了食物,抬眼看着他,笑得莫名其妙的:“但他说认识你,说他是个物理老师,还说……” 故意的停顿,卖关子,话说到半截儿起身就走,但程树似乎不是很感兴趣,还是站在那儿,问也没问一句。 陆遥受挫,走到门口都已经撩起了厚重的塑料挡风帘,又回过了头,直视着程树的眼睛:“他还说,他是有个学生叫程树,总不来,但人还认得的,对了,他开的车是白色,我特意看过的。” “所以呢?”程树慢慢昂起头,嘴角露出了一个冷笑,“我撒了谎,骗了你,所以呢?你想要怎么样?我又没犯法。”
第9章 一夜长大 程树很爽快的承认,不承认也不行,人家都逼到这份儿上了,与其支支吾吾,不如干脆点,就认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不说话,装不认识,本来也没多熟,犯不着为一个陌生人多花心思。 陆遥也愣了,手还搭在挡风帘上,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眼看着程树从裤兜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票,挑挑拣拣十五块钱,扬手给他看了看,往前一步,插进了他的衣兜里。 而他,竟然就那么收下了,傻了一样。 那天晚上,明明还挺为他担心的,也很心疼,到头来是一句谎话。 他的确有些生气。 但也不至于把自己气死,他只是觉得这小孩阴晴难测,表面笑着,内里却是阴的。 至于为什么是阴的,他不想去探究,都是别人的私事,就算他是个小孩,也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你……哎你真是……”陆遥原地转个圈,跟程树比了个大拇指,啧了一声,由衷的称赞,“好口才啊!” 他把手里打包的食物塞进了程树手里,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反正是硬塞过去了,“你拿回去吃,都没碰过,嫌我就扔了。” 三个人往回走,一前两后,程树脚步很慢,和陆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长。 他故意的。 程棠再也没要抱抱,无声的拉着程树的手,走在他旁边。 “真乖。”程树低头,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看着程棠伸手指了一下陆遥。 “你觉得那位哥哥是个好人,是吧。” 程棠点头。 程树的脚停了停,又牵着程棠继续往前走,声音很低沉,像是隐藏某种说不出的情绪,或者是悲伤。 “过得好的人总是很容易做个好人。”程树也看着陆遥的背影说。 谁不想阳光明媚心怀世界?谁不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谁又不想做个好人? 程树握着程棠的手无端的紧了紧,紧到程棠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又松了劲儿。 他不怪,也不恨。 他很幸福的,至少还活着。 程树擅长安慰自己,情绪上头也就是一瞬的事,过了那个点,很快就能恢复平静。 张雅蓝还睡着,程棠洗了手就坐在沙发上翻着故事书看,程树走进了厨房,把打包回来的东西热了热,还做了碗热汤,在桌子上摆好,才走进了张雅蓝的卧室。 张开的嘴巴又突然闭上了,他蹲在床边仔细看了看,看到了很多白头发和眼角掩饰不了的皱纹。 她现在也不掩饰了,就这样了,没那个心思,也顾不上。 程树想起了当年张雅蓝面对自己的第一根白头发尖叫的情景,不讨厌,相反挺可爱的,她就是那么个叽叽喳喳但又心思单纯的小女人,有点矫情,时不时的小作一下,说话嗲声嗲气,对待儿女像朋友。 宛如永远也长不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程树心里清明,大概就是爸爸走的那天吧。 她爱他,又恨他。 一个人撑着办了葬礼,转过头就去照顾医院里的一双儿女,债主听到风声追到了家里,扑空以后,又堵到了医院。 张雅蓝被十几个人堵到了墙角,没有哭,声嘶力竭的尖叫:“他欠的钱,他自己还!你们要找就去阴曹地府!” 她披头散发的,像个鬼。 别人都说她闹呢啊,她男人牵头投资,在担保人那一栏签了字啊,这钱说破天也该是她还,必须还,马上还! 如果你不还,那就轮到你儿子身上! 张雅蓝跪在了那里。 没有人想一夜长大,却又不得不学会长大。 她抛弃了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卖着可怜,求着多给点时间,至少要等到孩子们出院,至少要让她把房子挂到中介。 那个房子,在那时,是他们唯一拥有的,却也即将失去。 程树摇摇头,把那些陈年旧事轻轻的晃了出去,他不喜欢回头看,也不敢。 他只是伸手给张雅蓝掖了掖被角,睡吧,她太累了,一直忙活着。 这两天是她长久以来在家呆的最多的日子,陪着女儿,女儿不说话,她就自己说,或者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发呆。 可还是觉得好。 程树静静的从房间退了出来,关好了门,瞄了眼桌上的饭菜,大不了一会儿再热一次。 给程棠洗了个苹果,自己回房间开始背英语单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在书桌上的,那一觉睡得很深沉。 就是觉得累,浑身酸疼,还很冷,梦里怎么会这么吵闹。 他的胳膊被推了一下又一下,程树恍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坐直了身体,起身太快,他的头有点晕。 程棠一脸的惊恐,被他推到了身后。 走不了直线,歪歪斜斜的贴着墙,吵闹不是个梦,是突然响起吓人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只是突然,张雅蓝像只受惊的小鸟,从床上跌落到地上,脑门磕到了床头柜的一角,顾不得喊疼,眼神惊慌但又在假装镇定,轻声对程树说:“你和棠儿在房间,关上门,别出来。” “去呀!”她冷着脸小声喊,往房间里面推着程树,叮嘱着,“别出来,听见了没?” 程树还没回答,门就被关上了。 张雅蓝的脚腕还没全好,走路有点慢,手掌应该撑在了墙壁上,能听见指尖划过墙壁的声响。 程树握着程棠的手,冲着她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没说话。 他正听着张雅蓝在打招呼:“啊,是季哥啊……” “张雅蓝,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都找了你多少次了,这拆迁合同啊,越往后钱越少,来,咱今天就签了吧,啊,就算帮哥个忙!” 嘴上说着求人,声音却硬实,带着些不耐烦。 张雅蓝扑哧一笑:“季哥,你可别逗了,这房子可不是我的,是我们家树儿的,得他签字,我签有什么用啊。” “行行行,那你让他出来,把字签了。” 张雅蓝还是带着笑意:“不好意思啊,季哥,他这两天不在,去外地亲戚家,也就四五天吧,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去找你。” 啪! 程树清清楚楚听得明白,血一下子就涌到了天灵盖,外面季哥的骂声带着电音一样,兹拉拉的,但还能勉强听清楚。 “张雅蓝,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上次你说一个星期,再上次你说五六天,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你玩我呢啊?”
第10章 疯狗 季哥的名字叫做季林,在这一片也是响当当。 人们提起他的时候,会啧一声,扭头看看,确认安全,才小声的嘀咕,那玩意儿不是个人! 打小就是混,初中都没毕业,正经工作一天没做过,打架找女人偷鸡摸狗倒是很在行。 家里也没钱,父母在市场上摆小摊,主要是卖袜子。 据说是他二十岁那年,那时还没混出什么名堂,招猫逗狗的做点小事情,没人把他当回事。 别人约架,他只是去凑个人场的,顺便看看热闹,站在人群最外围,踮着脚,扒着别人的肩膀,使劲儿往里瞧。 个儿矮,又胖,样子有些滑稽,嗷嗷喊着,看别人挨打他总是异常兴奋,无论敌我,谁也不放过。 却也没伸把手。 等到他过了那股兴奋劲儿,确切的看着去帮忙的那方输了,他已经过了眼瘾,扭头要跑。 对方肯定不会放过他,三四个人围了过来,季林傻了眼,拿着木棒乱抡,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抡到一个人的头上,那人直愣愣的栽在了地上。 小破地方有小破地方的规矩,约架不是奔着命去的,只是为了争个输赢,出口气。 那一次,季林进了监狱,他把人的脑袋打坏了,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出来时,后遗症很严重,呆呆傻傻。 他的父母老实巴交,没什么见识,也没钱,但为了救儿子倾家荡产,唯一的破房子也卖了。 两家人达成了和解,人已经那样了,神仙也救不回,不如拿了钱,反正这时候,季林不管在里面是三年还是五年,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自己家的那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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