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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树白了他一眼:“你呀,懂点事,早就跟你说过,多少学点,有用。” “我学了,学了好几天了,可也就这样……”高昂有点懊恼,又有些神经兮兮的往程树脸前凑了凑,“树哥,你外边补课了?贵吗?” 很贵,但程树才不会说呢,他也没搭话,特别没礼貌,幸好高昂不在乎,习惯了,恹恹的扭过了头。 程树也有点发蔫儿,他竟然不是很满意,离自己想要的差远了,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破地方要啥没啥,人都快走没了,可就是消息传得快,各种八卦满天飞,服装厂新来的那个小厂长,当然得被推出来议论一番。 他以前是学医的,全国最好的学校,可你说怪不怪?说不学就不学了…… 程树不是没听过,不听都不行,这里就这点儿人,关系盘根错节,理不清,路上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没准儿就是你家亲戚。 消息传得又快又猛,哪哪都能听见。 可他没问。 即使是亲密的两个人,也总会有个地方不能轻易触及,他藏在心里最深处,层层包裹着,稍微一露头就会破皮流血。 程树只是凭本能,觉得这事是陆遥最不乐意说起的伤口,为什么不学了,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准儿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那些都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程树觉得陆遥好,非常好,特别好,无论哪方面。 能考上那样的大学,是天生的本事。 而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走路也生着闷气,觉得自己不争脸,辜负了陆遥争分夺秒的补课,他那么累,又那么好。 而自己这么没用。 陆遥已经走了三天,程树有自己的倒计时,每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先是觉得和往常一样,然后又觉得想念。 想得快疯了,都出现幻觉了,眼前有重影,可能是阳光太猛烈,晃的。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人傻了,拍了下脑门,也没吃药啊,发烧了?抽疯了?痴呆侵袭? 可是这也太真了。 他看见陆遥冲着他走过来,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起来,脑门完全露了出来。 就连脑门都好看。 他站在离他挺近的地方,已经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再往前了,双手插在衣兜里,歪着头笑:“不认识了?” 陆遥手里还拽着行李箱呢,没来得及回家,就直奔程树来了。 本来的确是要一个星期的,这都算少了,陈少宇快要被他累死了,他就没把人家当人,但硬是一声没吭,生抗下来这一次特种兵出差。 签下订单的那一刻,陆遥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庆祝,而是掏出手机上下滑动,看最近一班的机票。 爱情啊,爱情,真他妈的让人犯浑,可浑就浑了,管他呢。 半夜里的飞机到了省城,马不停蹄的坐上了出租车回了服装厂,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拖着行李箱就又出门了。 车停在家楼下,没开,这地方不好打出租,恰好遇见的来厂里拉货的货车,陆遥死皮赖脸的搭了个车,被放在复读班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那个人哪,怎么不高兴?闷闷的?书包单肩挂在胳膊上,有气无力的走着,踢石头倒是看着还行,挺有劲儿,满脸懵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陆遥快要被逗死了。 傻。 陆遥轻轻的说了声,迈着大步走向了程树,周围有人,不太敢拉他的手,只是肩膀碰了碰肩膀:“还有课?” 程树回过神儿来,好像是真人,伸出手指在陆遥的脑门上点了点,热的,终于确定了。 就三天没见,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说话也磕巴:“遥哥,你,你回来啦?” “嗯。”陆遥重重的点头。 又追问:“还有课吗?” 一看到程树摇头,马上拉着行李箱往前走,走出去两步猛回头,小声的喊:“树儿!走啊!回家。” “哦,哦,好的……”程树忙不迭的点头,脑袋里闪现很多特别色情的想法,像刚认识一样,一想,脸就红了,顺着头皮蔓延到全身。 好热啊。 屋子里的空气都带着暧昧,荷尔蒙溢满了整个空间,浴室里蒸腾着水蒸气,赤裸着身体的程树,刚刚洗完澡,却依旧痴缠着:“遥哥,还想……” 于是,又洗了一个澡。 洗衣机呼啦啦的响着,床单被抡成一团,程树的头发还潮湿着,就被陆遥揪着坐在了书桌旁。 “累。”程树说着,不是很情愿,但又没办法,谁让陆遥能快准狠的指出他的问题。 “选择题第二道,连选正确答案和不正确答案,这样白给分的你都错?” “长点心吧,程小树,没几天啦,看看看,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 程树觉得,如果陆遥做老师,一定是那种最不招人待见的老师,嘴太损,就这还收着了。 “不过,你排名比以前好多了,这也算个进步。”陆遥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手心潮湿,笑呵呵的抹在了程树的衣服上。 就知道他现在不敢翻脸,心虚着呢,明明都是讲过的,还错,但状态挺好,没纠结,也没推诿,很听话的拿起了笔,写写算算。 “遥哥,你看看这个答案……对吗?” 程树也不知道自己低头伏案多长时间,他刚一抬头,就看见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睡着了陆遥。 他头发也没干,有点长,挡在了眼前,一只手还搭在桌边,细细长长,骨节分明,好看。 程树是真觉得陆遥那双手最好看。 如果拿着手术刀,一定帅呆了。 可即便是心里的好奇已经到达了顶峰,程树也从没拿这件事去逼问过陆遥,他小心翼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托着陆遥的头,弯腰把他放在枕头上,整个过程细心又心疼,他怎么好像瘦了呢? 脸色也不太好,挺憔悴,胡茬儿扎手,累的没人样,这么折腾竟然一点没醒,身体一歪就躺了下去。 程树给他盖好了被子,手里拎着题纸和笔,轻轻关了台灯,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陆遥略带嘶哑的声音:“别走。” 程树站在那儿,一片黑暗罩住他,衣角让一只被子里伸出来的手扯住,怪烦人的。 可是嘴角却不自觉的咧开到最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书桌上,都没来得及先到床上,就俯身趴在了陆遥身上,隔着被子抱着他:“我不走。” 陆遥是把程树抡到床里的,又把他捞过来搂着,另一只手掀开被子让他钻进来,这才心满意足的抱住了完整一个人。 自始至终,陆遥的眼睛都没睁开过,嘴里哼哼出好听的呢喃,嘴巴贴着程树的肩胛骨。 “遥哥,别动手……”程树本来乖乖的,像只小猫一样由着他抱,此刻却又忍不了了,“床……床单没有了……” “遥哥,听话,好好睡觉。” “哦,好好睡觉。” 陆遥可能第二天都不记得他说过这话,就算记得也会矢口否认,像个渣男,因为他根本没做到。 睡梦中,手摸得却无比准确,预谋好了一样,这事程树没法拒绝,也拒绝不了。 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想。 心一横,也扭过身和陆遥脸贴脸,吻了吻他的嘴唇,嘴角溢出一声轻哼,身体掉了个个儿,埋进了被子里,再钻出来时,好像是闷了太久,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你!”陆遥终于醒了过来。 整个过程他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分外投入,不但没觉得败兴,反而喜欢极了。 也尽兴极了。 可当他突然惊醒,却把两道眉毛拧到了一起:“快去,漱口。” “没事,……好好好,我马上去。” 程树拍了拍陆遥的后背,安慰似的,从他身上翻到了地上,光着脚走进了卫生间,后半夜了,这一天就没怎么合过眼,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看到了一种奇异的色彩,五彩斑斓的,发着光。 他不自觉的就笑了,可是再也没像以前一样,想要留在这一刻,他现在想要往前走,往上飞,往好日子奔。 当然,是和那个手里拎着脏床单,一脸懊恼的往洗衣机里塞的人一起。 “后悔了吧?”程树揶揄,嘴角不能控制的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 “才没有。”陆遥依然嘴硬,按顺序放着洗衣液,两条刚穿不久的内裤已经被他洗好了,手里拎着,湿哒哒的,正要去晾在阳台上,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哎,树儿?” “嗯?”程树抿着嘴笑。 “你穿过的这条内裤,不是我的吗?”
第77章 他是我男朋友 “所以呢?”程树对于这种反问,从来不露怯,往前几步,逼近了陆遥,“你不乐意?嗯?不乐意吗?” “哎你……”陆遥被怼的说不出话来,步步后退,他这个人平时嬉皮笑脸,什么都没所谓,把人哄得很高兴,开开心心的跟他签合同。 其实在喜欢的人面前,嘴特笨,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直愣愣的点头:“乐意。特别乐意。” 程树继续往前走,不管不顾的向他靠近:“遥哥,你该问的是——你为什么穿我的内裤呢?” 陆遥照话学话,真的问了一遍。 “因为呀,”程树歪头亲了下陆遥的侧脸,“因为我想死你了。” 陆遥觉得自己当初就没看错人,小狼狗其实是只小奶狗,但从来不是舔狗,他一直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去爱人。 “我也想你。”陆遥说,表情很郑重,“特别想,每一分钟都在想。” 他的脖子被程树勾住,稍微往下低头,嘴唇被捉了过去,细心的一点点的有耐心的,后来又变得异常激烈,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不知道是哪里破了皮。 奇了怪了,陆遥一点不觉得疼。 直到他看见了程树离开的时候,破了皮的嘴角,暗暗的握紧了拳头,下次可得注意点,不管不顾也要有分寸,他推着程树去睡觉,晾好了衣物,很快就爬到了床上。 两米的大床,就挤在半边。 “你可真烦人。”程树嘴里抱怨着,动作却出卖了他,拉着他的胳膊拽到了前面,握在胸口。 “遥哥,”程树声音小小的,“明天能跟我去个地方吗?我自己去有点害怕。” 墓地,离小城挺远的,坐落在城市边缘,他每年来两次,在父亲忌日,还有过年前,起个大早转三辆公交,还要再走个二十分钟。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一直害怕去那里,阴森的感觉让他起鸡皮疙瘩,觉得冷, 爸爸其实没有给自己买过墓地,是他当年买给奶奶的,为了表孝心,却又在亲情的眷顾下,让他有了一小块安身之处,不至于做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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