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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遥也低头,和他的脑袋碰到了一起,比他还小声:“她说的很对。” 陆遥眼睛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飞快的在程树的嘴上啄了一下,把包装纸装进了包装袋,又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一转身,就看见程树还在那儿呆坐着,手抹在嘴唇上,似乎在回味着刚刚那个轻吻。 陆遥拍拍他肩膀:“走了,再磨蹭赶不上下午第一节课了,”声音又迅速小了下来,“我男朋友这么努力,一定支持。” 然而程树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遥哥,我不想去上课了,我想跟你回家。” 陆遥呆站在那儿,手还在程树的肩膀上放着呢,没拿开,捏了一下:“不行,去上课。” 上课是要紧的事,更何况也上不了多长时间了,程树觉得自己最近专注力爆棚,上课认真的连老师都惊恐,眼睛里带着对知识的强烈渴望,燃着两股小火苗,恨不得一股脑的全倒进脑子里。 有时候他想,还是晚了,该会的都不会。 有时候他又想,幸好开始了,还能来得及。 但也只是偶尔才会想想,没那个空,脑子里都要装满了卷子,无暇顾及其他。 最近陆遥只要不出差,就一定会接他送他,高昂撞见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撇嘴:“就他妈看不上这种人。” “哪种人啊?”程树很凶的拍了下高昂的肩膀,听见哎呦一声,他才收回手,搓了两下,像是沾染上了脏东西似的。 “就他妈看不上这种富二代,开个好车牛哄哄的。” “他不牛哄哄!”程树小声的反抗。 高昂根本不当回事:“树哥,你欠的钱还没还完啊?怎么的?他每天这么看着你,还真是怕你跑了啊!不过树哥,你要想跑就吱一声,我找兄弟给你帮忙。” “你可快别了,”程树摆摆手,和高昂一起往教室走,走出去几步了,他才小声的说,“我才不跑。” “啊?你说什么?”高昂没听清,侧着脸问他。 “我说,你傻!”程树倒是笑了,背着书包一脚就跨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平常混日子的人此刻也跟着进步起来,只是低头一会儿,就会发出了一声低吼的悲鸣,然后脸朝下,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 不会! 哪道题都不太会! 高昂满脸的委屈回头看程树:“树哥,我昨天晚上一点才睡,可我一道题也不会。” 程树白了他一眼:“你一点睡觉是为了学习吗?你还不是打游戏了。哪道题不会,过来我给你讲。” 高昂一脸的谄媚:“还得树哥罩我。” 旁边巡自习的老师,就站在他们身后,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没看清没听懂,可那些话就实实在在的响着呢,内心一片错愕,心想一定要把这消息快点传回办公室,看看是不是自己撞了邪。 程树,对,就是程树,居然在给人讲题,而且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这真是他吗?不是被鬼附身了吧? 可这就是程树。 拼了这条命,没日没夜的坐在书桌前,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他已经很久没和陆遥亲密的在一起了。 但也没关系,现在加把劲儿,就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在一起。 陆遥也忙,服装厂生意越来越好。 每个人都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还真有能耐,订单虽然都不大,但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的,忙不完。 人也敞亮,加班费给的大方,让人想要干到死。 陆遥总是在半夜回来,程树还没睡,两个人轻轻接吻,陆遥去洗澡,程树继续埋头在书堆里。 每天都是被陆遥揪着上床去睡觉,侧身躺在床上,没到一秒钟,就仿佛坠入无底深渊般昏睡过去。 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得起床,但也不迷糊,分外清醒,冷水洗把脸,随便塞口面包喝杯牛奶,吃一个陆遥做得煎蛋,或者是陆遥下楼买来的早餐。 “多吃点。” 陆遥坐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脸,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你太瘦,又这么拼,会累病的。” 其实想说你本来就有病,身体不好,更得注意着。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让他再也说不出来话,只能伸手摸摸他的头,给他加油。 也给自己加油。 服装厂谁最累,大家都知道是小陆总。 刚来时看走眼了,工作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跟他妈妈一模一样的拼,不要命似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王姐斜了他一眼,就开骂:“怎么打那么少?再加,你看你那脸,都看不下去了。” 陆遥伸手摸摸脸,笑嘻嘻的:“不帅了?” “帅!”王姐端着一小碗红烧肉放在了他面前,手指指着他,“吃!都给我吃光!听见了吗?” 陆遥忙不迭的点头,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饭,真是饿坏了,但也得抓紧着时间,一大堆事等着他呢。 但每天接程树却风雨无阻,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准会拿着件外套往前走两步,站在一大堆家长中间抻着脖子看。 春天夜凉,他会叮嘱着程树赶紧穿好,怪他拉链没拉全,低头给他拉好,两根手指轻轻的弹了下他的脑门:“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了?把你高兴的。” 程树也觉得高兴,根本压不住的高兴,喜上眉梢的高兴,他一坐上车,就搂住了陆遥的脖子,对着他的两边脸一边亲了一下。 “到底怎么了?”陆遥被亲的高兴,由着他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的摇晃。 程树微笑着说:“遥哥,这个春天真的有好事发生。”
第79章 你们两不相欠 拆迁款终于下来了,已经打到了程树的银行账户里。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正上着课呢,程树的的手机忘记静音了,嘀的一声,他吓了一大跳,前排的同学纷纷扭头看过来,老师的目光也追随了过来。 他慌张的摆摆手:“不好意思,忘记静音了。” 老师见怪不怪的,也只是说了声下次别忘了,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讲课,程树低头调静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脸上慢慢的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深呼吸两口气,假装镇定的在听课,其实思绪已经飞走了。 那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溜号。 先是在笑,然后想哭,到最后,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课间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给张雅蓝打了个电话。 张雅蓝那边挺吵闹,咋咋呼呼的充满了人声,她低声的:“等一下啊儿子。” 过了一分钟,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喂,和长长的叹息以后疲惫的平静。 “大姐不行了,也不去医院,她自己不想去,住够了,儿女正在商量濒死之际再送过去,也算是不晦气,别影响以后卖房子。” 她又叹了口气:“吵得都乱套了,非要逼着插着氧气管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的病人立遗嘱,房子谁多谁少,存款归谁,两个金镯子是给女儿还是儿媳……唉……棠儿,你哥,说句话?” 意料之中短暂的沉默,张雅蓝又恢复了惯用的语气,笑呵呵揶揄着:“你这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谈恋爱谈的连妈都忘了?” 程树低头:“你别乱说……妈,拆迁款下来了。” “啊?啊。”张雅蓝这一次是真笑了,虽然没意料中开怀,但也算是这阵子唯一开心的事了。 “挺好的。”她说,“这事终于结束了。” 程树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扣着背后的墙皮,一点一点,指甲缝儿里都钻进了白灰,开口好像挺艰难,但也说了出来。 “妈,我想……把陆遥的钱还了。” “说什么呢?”张雅蓝大嗓门的把他的话打断了,意识到自己声儿太大,又缓了下来,“我惹的事,我自己担着,还钱这一局,我一个人去,和他两清,再也不欠。” “树儿,”张雅蓝难得的温柔,“你记住,你们两不相欠,你也不比他差点什么,明白吗?” 程树指甲的动作一顿,轻声的:“我知道的,妈。” 张雅蓝一直这样,给他撑腰,为他出头,恨不得事事都挡在他前面,把所有怪物都打跑,可张雅蓝说到底,也是个正常人,说完这些话,自己都绷不住了,吸了两下鼻子,再发出声音,就有了浓重的气音。 “树儿,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程树靠在不太干净的白墙上,眼泪决堤。 身体慢慢的下滑,支撑不住似的,瘫软的坐在了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不一会儿,裤子就湿透了两块。 听到上课铃声,又猛然站了起来,伸手很大力的抹了两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稳下来,迈着大步低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管是高兴还是伤心,两分钟就够,他只允许自己放肆那么两分钟,日子还得过,却渐渐有了盼头,这不是挺好吗,他跟自己说。 在车上,已经和刚刚判若两人,一直笑着:“遥哥,去吃麻辣烫,我请客,我今天就想吃麻辣烫。” 陆遥开着车,在等红灯的间隙看过来:“好,我前边儿掉头,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别总惯着我,”程树不好意思,“我都忘问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麻辣烫。”陆遥意简言赅,找到合适的位置掉了个头,往前开了几分钟,就到一家小店。 老式麻辣烫,带着股中药味,但够劲儿,小城的孩子就没有不爱吃的,从小吃到大。 小店很狭窄,食客很多,拼桌是在所难免的,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很正常,吃点顺口的,比什么都强。 卖麻辣烫的阿姨泼辣爽快,招呼着程树:“来了?” 程树笑着:“来了。” 阿姨未必知道他是谁,也不是经常来的熟客,就是她惯用的招呼客人的方法,然而却从心底里透露着热情。 程树看着头顶的招牌,很简单,麻辣烫熏肉大饼,还有几种饮料,就这么几个选择。 他说:“阿姨,两份麻辣烫,两张熏肉大饼,两罐可乐。” 自己心里已经算好了价钱,扫码发了过去,拉着陆遥去找地方坐,两把挨得很近的椅子,膝盖贴在一起。 反正藏在桌子下面,谁也看不到,不经意的亲昵最让人心动,程树低头,仿佛只是无聊中在等待着食物,其实心早就飞了。 又被突然喊了回来。 “树哥!” 高昂挺嘹亮一嗓子,把程树吓得一激灵,慌忙扭头看到了门口,高昂手拎着书包,站在那儿。 “哦。”程树愣愣的答应了一声。 高昂从嗓子眼里骂了声:“靠。” 声音不大,却都听着了,他也没掩饰,继续大嗓门的:“阿姨,老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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