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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礼不好,收买人心是件特别低级的事,可他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这是他所能想出的最大的绝招。 没准还会被骂一顿。 骂就骂吧,打也行,但要是打脸还是要争取一下,程树会看出来。 其实陆遥也知道,张雅蓝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她恨呐,好好的一个家,一夜之间就全毁了。 她吃过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她活生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搁谁谁都恨。 陆遥心里清明,所以当他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张雅蓝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像是要来扇他巴掌。 他一直笑着,被打也要笑。 程树说不要学着电视剧去赎罪,又俗又烂,程树还在车里嘱咐他,我妈那儿你别管,就好好的跟我在一起就成。 可陆遥不能不管。 他小声的喊了句:“阿姨。” “阿你个屁姨!”张雅蓝这两年骂人的功力非常雄厚,不用打草稿,骂起来不重样,“你他妈喊谁阿姨呢?你也喊得出口,我们家……” 张雅蓝就发挥到了这里,生生咽下了剩下的难听话,程棠拽住了她的衣角,扯了扯,虽然不说话,但眼神是在瞪人,挺严肃的,也挺厉害的。 张雅蓝被憋得打了个嗝儿,狠狠的捶着胸口。 儿女都不像话,没一个和她一条心,全都向着个外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才不会信,她一直病着的冷漠的女儿程棠,在制止了她继续骂下去之后,把抱在胸前的小熊举了起来,冲着陆遥挥了挥。 陆遥也傻眼了,愣愣的,被轻推了一下,后边的护士有点不耐烦:“干什么呢?别挡路。” 陆遥讪讪的让开,又讪讪的往里走,走到了程棠的病床旁边,蹲在了地上,仰着头看着程棠:“你是喊我进来吗?” 程棠不吱声,只一个劲儿的把小熊往他怀里塞,陆遥还是不明白,莫名的带着点伤心:“你不想要了吗?” 张雅蓝长叹一口气,咬着牙说:“她是借你抱一会儿!” “哦,真的?”陆遥惊喜的笑了,他知道,那个小熊是程棠的宝贝,谁也不能碰,他双手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眼角含泪,心怀感激,就差鞠个躬。 “谢谢棠儿。” 程棠没再理他,打了针,翻着故事书,一眼都没看过来,张雅蓝也没敢发脾气再骂。 陆遥死赖着没走。 张雅蓝赶过他两次:“你服装厂不干了?老板不在不怕出什么事?” “诶呀这都中午了,你站了一上午不饿呀,我得去买午饭了,一起下去吗?” 陆遥抱着小熊像是在罚站,但他自己乐意,他头摇的像拨浪鼓,看见张雅蓝拿着手机往外走,腆着脸,大声的说:“阿姨,我想吃牛肉面。” 张雅蓝猛地回头,瞪他。 “阿姨,能再加一瓶可乐吗?” 这是陆遥来的第三天,每天早上送完程树来医院报道,放学的点儿,又赶紧开车去接程树。 办公就只能靠电话了,把工作吩咐下去,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当然也别联系的太紧密,老板还有更重要的正事办呢。 还挺顺利的,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工资白发了。 陆遥中午吃到了热乎乎的牛肉面,配着凉可乐,爽翻了,当然也收获了张雅蓝的几个大白眼,但他没在乎,能挺得住,而且心里觉得越来越好了。 就连程棠都是跟他一伙的。 每天借给他小熊让他抱着,是给了他莫大的面子,陆遥感激,别的做不到,就用礼物砸。 故事书,公主裙,毛绒玩具,这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他搬到医院都能开家店了。 张雅蓝先是撇嘴,然后惊呆,最后无话可说,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当然,程树并不知道陆遥每天风雨无阻的跑医院,还以为他在服装厂忙的脚朝天,每天晚上都会小声的念叨两句腿疼。 程树问他怎么了?怎么会腿疼呢?不会是老寒腿吧? 那个老字让陆遥受了深深的刺激,大声喊,不是,你说的不对,我就是站的。 为什么站着呢?又不是没椅子。 陆遥张张嘴,没说出话来,笑了。 他一把搂过程树,抱了抱,又松了劲儿:“明天棠儿出院,我们一起去接。” 程树一点为难的情绪都没有:“她见着你肯定很高兴。” 程树比谁都了解张雅蓝,嘴硬心软,只要是孩子想要的,她都没二话,支持,帮助。 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但也没关系,给她时间就好,时间可是个好东西,不动声色的疗愈人。 程树这两天没去,张雅蓝不让去,嘴里说着不想见他,其实是那天程树在给程棠洗衣服的时候,说不清是累着了,还是低血糖,身体打晃儿,摔在了水房。 晕乎乎的感觉持续了几秒钟,倒地的一瞬间就已经清醒,却还是被同时在水房洗衣服的同病房孩子家长看着了,慌张的扶起了他,大声嚷嚷着:“孩子,你没事吧?” 二十岁和十岁在父母的眼里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孩子。 孩子是要放在心尖儿上疼的。 张雅蓝先是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他的脸,有一小道擦伤,看到程树一直把手藏在背后,赶忙拽了过来,心马上就疼的要命。 手心的位置在粗粝的水泥地上蹭掉了一块肉皮,渗着血和组织液,应该是很疼的,但他一声不吭。 张雅蓝马上就受不了了,带他去找护士包扎,擦了消毒液,绑上了纱布。 护士给程棠打了好几天针,和他们都熟悉了,看程树也像是看自己家孩子,包扎的可仔细了。 纱布缠了好几层,打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截肢了呢。 张雅蓝赶他回去,他不走,张雅蓝没辙,硬着头皮给陆遥打了电话。 陆遥和程树从来不在医院碰面,他故意的,他是还自己的人情,是对着程树的妈妈,和程树没关系,犯不着把他扯进来。 陆遥十分钟以后就急慌慌的赶来了,张雅蓝没说别的,就两句话,程树受伤了,你来把他带走。 这两句话是他的天崩地裂。 一路上心慌的快要晕厥,见到程树的第一眼,他又要开始哭,程树举着手,冲着他笑:“你可别,没多大事,破了点皮,你晚来一会儿都长好了。” “给我看看。”陆遥去抓程树的手,这时候也顾不得张雅蓝的摇头叹气看不过眼了,他就不要脸了,他就想看看程树的伤到底怎么样。 “你给我看看,你不知道,我的心都要碎了。” 张雅蓝正喝水,一大口灌进去又完整的喷出来,全部喷到了陆遥的身上,他随手扑了扑,一点不嫌弃,眼睛都没往这边看,轻轻的抚摸着程树手上的纱布:“到底怎么弄的啊?” 程树笑得很不好意思:“就晚饭没吃,可能有点低血糖了……” “还是检查一下吧。” 陆遥说着,转头就去办了,在医院就这一点方便,挂了急诊,拍了片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程树没反对,给他个安心,那两天没去上学,也没哭没闹,反正家里有个免费的家庭教师,还是挺厉害的那种,不管什么难题,瞄两眼就能知道答案。 大脑算的比程树的笔尖写出来的还要快。 程棠出院的时候,胳膊上还是要带着护具的,她都习惯了,不声不响的坐在后面,抱着她的小熊。 张雅蓝一直没言语,绷着一张脸,一开始程树说陆遥来接,她还很僵:“我可不坐他的车。” “为啥?”程树装糊涂。 “因为啊……因为……”张雅蓝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早上站在旁边,看着陆遥一趟一趟的往楼下拎东西,一点不让程树操心,她冷眼旁观,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到了上车的时候,也是没再坚持,手一拉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她把脸扭向了另一边,故意不去看陆遥笑容灿烂的那张脸。 陆遥开得平稳,那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轻车熟路的把车停到了楼下,又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拎上楼。 天气渐渐热了,爬了两趟楼梯,陆遥的后背出了汗,浸湿了T恤,十分清晰的印记,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怯怯的把东西整齐的摆在门口,咬了咬嘴唇,轻声的说:“阿姨,那我就先走了啊。” 程树坐在沙发上陪着程棠看故事书,她的手不方便拿书,程树就给他读。 张雅蓝忙着往屋子里收拾东西,听见这话,抬头看了陆遥一眼:“怎么?嫌我们家脏啊?干了半天活,连口饭都不给吃?我是那样的人啊?” 她指挥着陆遥:“你,换鞋!把东西给我拎进来,大家都饿了,我得赶紧做饭……红烧肉爱吃吗?”
第92章 好聚好散 张雅蓝摊牌:“我可不管你们了,管不了!我算什么东西呀,谁呀都不听我的话,都当我是放屁!” “没有,我们听话,我们听话的。”程树抱着妈妈的一只胳膊,晃个不停,直到张雅蓝嫌烦,推他。 但没推动,只能露出一个嫌弃的笑,又立刻装严肃。 “你们不听劝,我也没办法,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以后吵架了,翻旧账了,拿这件事做文章了,闹得天翻地覆了,哭都没地方哭去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程树轻轻的把头靠在张雅蓝的肩膀上,他现在真高,保持这个姿势得稍微弯腰,他说:“不会的,妈。” “我和遥哥会一直好好的。” 张雅蓝终于笑了出来,手指点着他的脑门:“我怎么生出来你这种没出息的儿子。” 她从来没说同意他们在一起,她也知道谈恋爱这回事跟父母同意不同意根本不沾边儿,谁能拦得住两个正处在脑疯期的人啊,天王老子也不行! 当初老母亲也劝过她,说那人年纪大,比你大了七八岁,社会上混过,阅历丰富,肯定心眼多,你玩不过人家,不如找个老实本分的,好好过日子…… 她是怎么说的呢? 张雅蓝觉得自己就算活到一百岁都会记得。 她一板一眼,从来没有过的严肃,我就认准他了,我就爱他,谁要是拦着我立刻跟他私奔! 也是二十岁的年纪,心高气傲,可也算是心明眼亮,母亲往旁边撤了一步,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你去,你去爱,你明天就跟他扯证。 扯证是在一个星期后,怀了孩子,但也不是坏事,她一度觉得自己真是嫁对了人,有情饮水饱,何况他还有点小钱,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但很幸福。 就算是曾经很幸福,也算是幸福的。 张雅蓝看着程树和陆遥在一起的样子,也觉得他是幸福的。 那种快乐没法装相,刻在眉眼里,写在脸上,溢满了整个身体,程树离开的时候,一直在笑着,张雅蓝挥挥手:“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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