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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考试了,你就忙你的,别惦记家里,没时间就不用回来……但是要打电话,两天一个。” 程树说着好,和陆遥并肩下楼,张雅蓝在阳台上看着两个人小孩子一样,你打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笑闹着上了车,亲到了一起。 车窗玻璃映出的两个头靠在一起的影子,很清晰。 “哎呦。”张雅蓝叹息一声,捂着眼睛慌忙躲了回去,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觉得两个男的亲一下,还挺幸福的。 程树也觉得真幸福,但又担心。 怕自己考不好,怕底子差没努力到那个份儿上,怕最终去不了约定好的城市。 那他这些努力可真是白费了。 陆遥说他这是什么考前综合症,程树摇头,才不是呢,上什么大学他其实无所谓,没往心里去,可到不了那座城市,他可能会伤心欲绝。 即使他并不知道伤心欲绝是什么样子。 但也更加的努力。 每天睡得很少,不停的写写算算,吃着饭嘴里还念叨着单词,每天都被陆遥强制拽上床,哄着他,没两秒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半夜里口渴,程树恍惚的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就摸到了旁边,摸了一场空。 陆遥不在,可也没出去,程树走到客厅,看见阳台的玻璃门晃着他的身影,嘴里叼着一根烟,一下一下的抽着,抽了半天,烟不见短,烟雾一点没看着。 程树隔着玻璃门哑着嗓子问:“你干抽啊?” 玻璃门拉开了一条缝儿,陆遥的脑袋伸出来,笑了,有点尴尬:“你都看见了?” 程树点点头,似乎清醒了一点,直直的看着他,看得陆遥不好意思起来,随手就把那根烟又插回了烟盒,手挠着头发走了过来,揽住了程树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一带:“我不想抽烟了,我要戒了。” “为什么?”程树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困。 “因为……”陆遥有点结巴,“因为抽烟对身体不好。” 因为程树闻不得烟味,会呛着,会咳嗽。 但他没说。 程树也没继续问,被陆遥抱到了床上,一翻身就又睡了过去,恍惚中听见一声心疼的叹息,被紧紧的圈在了怀里。 准考证,身份证,要带的笔,考试的所有东西,陆遥在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检查了,足足几十遍,临出门时又看了看,还是不放心。 “走啦。” 程树拽拽陆遥的胳膊,他也紧张,脸上没显,其实心里慌得要命,一直笑着,生怕陆遥会心脏病发晕过去。 他的胳膊在发抖。 “就一个考试。”程树小心的安慰着,弯腰穿好了鞋,却在临出门时,扑进了陆遥的怀里:“遥哥,加个油。” 怀抱特别温暖,有微微的汗,不难闻,头发是清爽的桔子味,车里的香薰也是同一个味道,路上接到了张雅蓝的电话。 她找到了新工作,照顾一位血栓后遗症的老人,老人家条件相当好,住别墅,有保姆,据说是打听到了张雅蓝细致耐心人好,特意打来了电话。 张雅蓝愣了一下,很开心:“啊?我的名声都传到了邻市了?” “传到了传到了,口碑特别好。” 电话里是个小年轻,和陆遥差不多年纪,一家子都有钱,是给奶奶找个护工,三倍的工资,独立带卫生间的卧室,让张雅蓝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天就见了面,敲定了合同,买了火车票,带着程棠入户上岗。 她好像也挺紧张,一直叮嘱了程树:“考的好不好的无所谓,别中暑,别晕,全乎着考完就行。” 程树一乐:“您就放心吧。” 张雅蓝回不来,他也没丁点失望,这个家里,赚钱是最最重要的,拆迁款禁不住折腾,让他意外的是,他全款把欠的钱转给了陈少宇,隔了两个小时,他收下了。 他们之间终于两清。 程树有点轻松,更多的是难过,人和人之间,到了这地步,总会让人唏嘘的,可也算是好聚好散,有个不错的结局。 那天程树在这么多年以后,第一次给陈少宇发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宇哥,别回头,往前看。 他知道陈少宇给陆遥递了辞职信,放到了保安室,保安大叔转交的,陆遥摆在桌子上很多天,都没拆开来看过,但也没扔。 那个月发工资的时候,陈少宇的工资按照原来的标准打到了卡里,财务那里是陆遥签的字,理由是带薪休假。 陈少宇默默的把钱转给了陆遥,他没收。 他只是说,回来上班。 他那时无暇顾及其他,只想管着程树,陪他考试,两天,像两个世纪那么长,程树笑吟吟的从考场里拎着文件袋走向他的时候,陆遥觉得自己真的要晕到了,热的。 那天奇热无比,光是站着就直流汗,他坐在马路边,周围是同样紧张但又叽叽喳喳的家长,打听着,说着闲话,那些话一句都没入到陆遥的耳朵里。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喝多少冰水都不管用,喝进去的水瞬间就化成汗流了出来。 陆遥竟然想,程树得多热。 北方的教室很少装空调,打开窗户会热,关上窗户又会闷,程树又热又闷的考了两天。 这两天竟然过得很快,会的都写上了,不会的也都编上了,出了考场时,和隔壁教室的高昂打了个照面。 高昂的脸色像死灰。 “树哥,我完了。” 他小声的说,但又不像很有所谓,难过也就两秒钟,马上又雀跃起来:“树哥,晚上出来吃饭,我请客。” “我不去!”程树拒绝的格外果断,“晚上有事。” “你能有啥事?你现在又不打工。” 程树已经走出去几步,转过身,往后倒着走,脸上的是无比灿烂的笑容:“谈恋爱。” 他蹦蹦跳跳的往陆遥那边跑,冷不丁急刹车,脚底在地上蹭出哧的一声,他愣愣的站在那儿:“妈。” 张雅蓝笑着,说话一点不客气:“我是不是该走,免得讨人嫌。” 程树立刻大笑,跑过去抱住了妈妈的胳膊,像个孩子一样在耍赖,还抽空伸手揉揉程棠的头发,被翻了两个白眼,才停了手。 “你不是说回不来吗?” 张雅蓝也笑了:“今天他们全家聚会,要去外边什么山庄,不一定能回来过夜,我就试着请一天假,他们说行。” “其实大家都知道,老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张雅蓝叹了口气,这工作就不是人干的,每一次都是分别,时间久了,是会有感情的,心软的人受不了这个。 但又必须靠人才去做。 所以这世界才那么多眼泪。 晚饭是陆遥提前定好的包房,就在他和程树第一次在外面吃饭的地方,小城里最好的饭店。 张雅蓝一直拽程树的袖子,走在后边,欲言又止。 程树的一脚都跨进了饭店,又退了回来,乐了:“妈,你别总拽我,你有事说事。” “贵吗?”张雅蓝皱了皱眉头。 程树倒很坦然:“这是他的心意,大方接受比心疼钱要好。”
第93章 枝繁叶茂,十里鲜花 张雅蓝匆忙的吃了顿饭,大晚上的带着程棠就回去了。 “万一人家回来呢?”张雅蓝说,“我不在不好的,伺候人这种事,他们家谁也干不来,有钱有孝心,已经胜过着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陆遥开车送她们去车站,一家子简单的道别,没弄上次哭唧唧的那一套,又不是不见了。 程树蹲在地上,拉着程棠的手:“听妈妈的话,乖乖的啊。”他抱了一下妹妹,又很快松开,怕她不耐烦,可刚拿开手臂,程棠突然往前跨了一步,轻轻的抱住了他,把头贴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松手。 程树先是一愣,然后抬起头看着张雅蓝,张雅蓝笑着点点头:“你妹是真的舍不得你。” “把棠儿留下吧,”程树说,“我们能照顾好她。” 张雅蓝摆摆手:“不用,我自己生的自己负责。” 她拉过了程棠,拍拍程树的肩膀:“儿子,再见。” 张雅蓝很洒脱,大手一挥:“走吧,去好好谈你的恋爱。” 怎么才算好好谈呢? 程树不知道,这也是他生而为人的第一次,需要探索,需要求知,还需要一点点豁出去,很多的不要脸。 谁敢说他认真复习的时候,就真的没一点不跑神儿?比如打开手机,搜索着,男人和男人第一次该准备点什么。 他自己都不敢说这话。 看得脸红心跳,生怕被发现,小心翼翼的瞄一眼,又瞄一眼,低下头,把沙发靠垫抱在了腿上。 陆遥还以为他在背英文单词,洗完澡出来也没打扰,离得远远的喝了几口水,劝着:“树儿,早点睡吧。” 程树装作很认真的看书,头也不敢抬:“遥哥,你先睡,我看完这一点就过去。” 撒谎一点不脸红,正义凛然的样子,却在陆遥进了卧室之后,颓然的伏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心里骂了很多脏话。 真他妈不争脸。 半个小时,足足半个小时,确认到身体已经完全平息,蹑手蹑脚的进了卧室,上了床,被旁边那个黏糊糊的人拽进了怀里,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胡茬有点扎人,程树根本顾不上。 他心里想的是,完了,又开始了。 这样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发生,程树后来都自暴自弃了,就那样吧,爱谁谁,身体是他自个儿的身体,一起共存了二十年,他却是完全控制不了了。 就算是现在,就算是刚刚考试完,就算是前一秒还和妈妈妹妹分别有点难过,可一上了车,心思就变歪了。 人呐,活生生的人,热乎的他喜欢男的人就在他身旁,这怎么能忍得住。 陆遥的车停在车站前的广场上,周围人来人往,贴着防窥膜,可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也能看见人影。 程树上了车,手攥成了拳头,一下一下的敲着腿,等待着陆遥上车。 也就几秒钟,或者更短,他却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太久,稍微有些不耐烦。 陆遥还没坐稳,他迫不及待的扑了过去,半边身子搭在陆遥身上,极力的踮着脚,让自己的嘴唇能够和他的嘴唇完美重合。 他说:“遥哥,我们谈恋爱吧。” 陆遥的大手扶上了他的腰,生怕他会嗑着,上下搓了搓,嘴角带笑,调戏一样:“怎么谈?” 程树也笑了,特别真心的笑,从心里往外笑出来,低头亲了一下陆遥的耳朵:“这么谈行吗?” 陆遥没说话,呼吸紧了一下。 程树歪歪头,皱了下眉,亲在他的眼睛上:“不喜欢?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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