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撒谎,”程树接着说,“这么多年了,我想我配得到真话。” 他的确配,陆遥心里清明,他咬了咬嘴唇,特别习惯性的动作,咬破了肉皮尝到了血腥气才算完。 “我跟踪了你。”他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不可能,”程树依旧十分确定,“我天天晚上回头看,一个人都没看到,你是鬼啊?你有特异功能?会隐身?” “你当然看不到我,”陆遥小声的解释,“我离得挺远呢。” “陆遥!”程树的声音已经愠怒,而且上脸了,如果不是顾忌到程棠还在后面睡着,他一准跳起来抽人。 陆遥就怕他这个样,吓人,也知道他是真气,着急的解释着:“无人机。” “啥?”程树低声喊着。 陆遥挠了挠头,挺不好意思的,但也决定说真话,不唬人。 “我坐出租车里,特意让他慢慢开,钱不会差,还给小费,我放飞了无人机,在你后面的天上跟着你。” 他讲述的时候,十分羞愧,仿佛自己是个变态,也不为自己找借口,毕竟这个做法,实在是丢脸且无赖。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就想看着程树,多一眼也好。 他不仅知道他住在哪儿,几点下班,学习到深夜,有时候凌晨睡不着的时候,会出来瞎逛,然后买早餐拎回家。 当然,他也见到了张雅蓝,也看见了程棠,甚至是顾家伟,他都知道,还偷偷查过,没前科,妻子也的确因病去世,档案还挺干净的,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可不能让那个家混进来不三不四的人。 查还是要继续查。 但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他羞愧自责又暗爽。 程树没交男朋友。 他一直是一个人。 除了偶尔和高昂小聚,他的生活和以前一样,只围着妈妈和妹妹转。 那天他跟着程树回家,一直在楼下看着他关灯睡觉,又盯着那个窗户看了会儿,才慢慢的转身离开。 然后,突然就涌出了那个想法,他笑得很灿烂,一如三年前没心没肺,忍不住跳起来,翻了个后空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水泥砖的地面,硬邦邦的,摔得他后脑勺生疼,眼前冒出了很多星星,他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眼泪扑簌。 他诚实的跟程树说,特别坦白,当然发现他没男朋友这件事他说不出口,没立场,不沾边。 陆遥听见程树笑了。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极力压制着,很小声,很无奈,半天,他终于说话:“以后不这样了,行吗?” 陆遥忙不迭的点头:“行……那我,能去快餐店吃饭吗?” 程树笑得更大声,眼泪都笑了出来:“你可别逗了,快餐店又不是我家开的,我算什么东西,能不让你去……再说了,我说不行,你就听话?” “我听话。”陆遥表着决心。 “你真的……”程树笑得更大声,“你真的很幼稚你知道吗?” “知道。”陆遥特别小声,一点不否认,反正程树说的都对。 他犹豫了一下,鼓足了勇气才问:“可是你……不就是喜欢我幼稚吗?” 挺简单的问题,却让程树眼角泛红,说不出半个字,扭头拍了拍程棠的肩膀,看着她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一脸懵的看着哥哥,缓慢的坐了起来,缓了两分钟,才逐渐清醒过来。 程树下了车,冲她伸出了手,程棠准确的把手搭在了哥哥的手上,临下车时,看了陆遥一眼,似乎是在说再见。 “棠儿,下次见。”陆遥冲着她摆摆手,没敢挽留,也挽留不住,他自然知道,没深没浅的话让程树难过了,其实他自己要难过一百倍。 那段日子,陆遥没再出现在程树眼前,他故意的,不想给他添堵,虽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开着车去他的学校,去他打工的快餐店,期望能碰见他,看一眼就行。 然而,偶遇终究是看命,他命不好,一次都没实现过愿望,他一个人过春节,一个人找到了实习的宠物医院,一个人吃饭,也一个人睡觉。 孤单吗? 时常会觉得孤单,却也没办法,他活该。 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总会知道的,春天来了,风却依旧不小,那些日子程树不在这座城市,去了邻市实习,大概要半个月,陆遥很担心。 那边冷,干冷干冷的,程树走的时候有点咳嗽,特意去医院开了药,这些都是林川传出来的小道消息,陆遥的心一紧,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又不敢。 没错,程树的电话号码,他早知道了,来到这个城市新换的,套餐更便宜,当然也可能是为了彻底和他划清关系。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管不着,连个电话都不敢打过去,这种无力常常让他心里堵得慌。 程树也不是很好过。 据说这一波是流感,班里很多同学都病了,请假的请假,回家的回家,最后坚持在实习的没剩下几个人。 实习很要紧,他特别重视,即使已经非常不舒服,但依旧喝了药,戴上了口罩,每天坚持着。 就像是他活到这么大,一直以来做得那样,天塌了也不能倒,要时刻清醒,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做打算。 他时常咳嗽,还有点低烧,实习起来却依旧认真的不像话,连带队的老师都劝着:“别逞强,回宿舍睡一觉。” 程树笑呵呵的:“老师,我没事,真的没事,挺好的,不用担心。” 话术从来没变,他也总是没事,从来都是靠硬撑,也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实在难受,也不退烧,喉咙里像是着火,声音沙哑的能吓死人,老师不干了,怕闹出人命,一个实习而已,犯不着。 老师带着两个同学,硬是把程树押到了医院,挂了水,医生说话没好气:“你这也对自己太不负责人了!本来底子就不好,还这么折腾!” 医生经验多,不用看片子,只是一个听诊器,就能听到程树的肺呼啦啦的像是用了几十年的风箱,好几个洞在漏气。 “不过你来得及时,没出大事,老老实实的打完针,五天,别跑。” 程树像个乖孩子一样打包票:“您就放心吧。” 可他说话不算数,第二天打着针呢,却跑了。 边跑还边说:“妈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你别哭啊,千万别哭,等着我。” 仔细想了想,依旧不放心,脚步停住几秒钟,毫不犹豫的拨通了那个电话:“林医生,能不能把陆遥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找他有急事,事关人命的大事。”
第119章 总得图一样 警察局,冰冷的白炽灯,张雅蓝拥着程棠坐在联排塑料椅子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没事啊,没事…… 实际上,她抖得像筛糠。 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呢? 后悔,愤恨,害怕,无措,又觉得实在是幸运,亏得没出什么大事,不然她死都不瞑目。 张雅蓝认识顾家伟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谈恋爱三个月,也算是知根知底,当房东的电话连环打过来的时候,她还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商量事儿可真好。 房东要卖房子,这种老房子碰到买家不容易,他跟张雅蓝商量着,房租全退你,违约金补给你两个月的房租,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张雅蓝也为难,哥,就三天,你让我带孩子去住哪儿? 哪儿不能住?外面出租的房子那么多,再找一个就好了。 都太贵了。 张雅蓝讪讪的说,其实都是因为钱,这是个绕不过去的门槛,她也没遮掩,实话实说。 房东却不乐意了,你看看合同,里面写的很明白——当房屋产生买卖的时候,房东退回余下房租,并赔付等同于两个月房租的违约金,租户要配合搬走。 有理有据,你再拖,我就去告你,你儿子读大学呢吧,闹翻脸了,对他影响可不好。 张雅蓝犯了愁,但也没跟程树说,他在外边实习呢,不能分他的心,可好房子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要位置合适,要价钱适中,看上的都太贵,便宜的又看不上,她总想着,尽最大的努力,给他们最好的。 那几天一直在跑房产中介,从早到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路灯都亮了,城中村里的人形形色色,但也有热心的,刚一走进那个胡同,卖包子的大姐就大嗓门的冲她喊:“你快回家看看!东西都被扔出来了!” 张雅蓝拽着程棠急三火四的往家跑,上楼梯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太着急,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跟头,两个膝盖全都嗑破皮,血立刻就顺着小腿往下流。 但她顾不上,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家门口,不多的行李在那里堆着,倒是没丢。 他们没财产,租房子住也犯不上买那么多东西,够用就行,那些东西装在几个大纸箱里,上面摞着半袋米。 破旧的铁门,换了个新锁,张雅蓝的钥匙插不进去,房东的电话也打不通。 三天过得很快,或者人家一直在盯着呢,就等时间一到收房,她又不在,就能不打招呼的扫地出门。 也的确是省下了很多力气。 张雅蓝气虚,脸憋的通红,即使是趴到了楼道的窗口,还是觉得氧气怎么都喘不进肺里。 程树不在,这地方没有琴姨,她似乎就剩下了自己,所以那一声呼唤和问候显得格外心动。 “雅蓝,在这儿干什么呢?……你怎么了?” 顾家伟刚下班,身上还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水果,还有一只市场上买的烧鸡,像个工作一天的丈夫,带着满身的疲惫,却也带着希望,回到了家里。 张雅蓝扭头看他,满脑门的汗,滴滴答答,她嘴一瘪,心里酸酸的,但是也没哭,只是一下就扑进了他怀里。 “怎么办?我们没地方住了!” 张雅蓝坐在楼梯的台阶上,看着顾家伟跑上跑下,那几箱家当,他都是自己搬下去的,除了带走一些必需品,剩下的都先寄存在卖包子的大姐那里。 顾家伟坚持不让张雅蓝伸把手,他胳膊一挥“:你,去那边坐着,看好孩子就行!” 张雅蓝没坚持,静静的坐在那儿,抽了根烟,她很久没抽了,为的是省钱,但那天她高兴,问顾家伟:“给我根烟。” 他把一盒烟连同打火机一起塞进她手里,警告着:“只能一根啊,不听话我骂你!” 语气恶狠狠的,张雅蓝却乐了,久违的安心让她眼睛泛出了泪花,她和程棠是被顾家伟硬拽回去的。 “我那儿有地方,俩卧室,你赚钱不容易,酒店一天那么贵,犯不上。” 走出那个小巷的时候,卖包子的大姐特意在门口等着,塞进张雅蓝手里一大袋包子,嘴里嚷着:“天都黑了,卖不出去,不然也得扔,你不嫌就拿回去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