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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把年纪了,再说和李晏置什么气。 “我先回去了。” 樊景遥拍了拍胳膊,整理了下被李晏拽得乱糟的衣袖,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 后面再次响起追赶上来的脚步声。 强压下去的烦躁感顷刻暴起,樊景遥像是有预感般,闪身一下躲过李晏伸过来的手,扬起的胳膊不小心打到对方,将那一兜子的东西撞到地上,七零八落滚了一地,谁也没分出心思去看。 “我说不用你管,听不懂吗?”樊景遥压低声音,极怒的情况下一字一句说得仍很清晰,“我是成年人,我能照顾自己,可以吗?” “你把自己照顾成这样?”李晏的下半张脸埋在口罩里,眉头紧蹙,同样在极力克制,“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儿好的样子!”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死大街上也能有人给我收尸!” 李晏看着他,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他说话向来恶毒,对自己尤甚。 以为十几年不见,彼此修为大涨不论怎样都能笑着维持体面,实际上仍是本性难改,他俩都一样,吵起来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互相倾轧。 樊景遥望死死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看里面没有半点熟悉的笑意,同样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听见李晏逐渐急促的呼吸,汹涌而过的风声再也掩盖不住,连那句控制不住的吼声也是一样: “你是不是忘了我妈怎么死的!?” 穿堂风急停,万籁俱寂。 樊景遥愣了下,周身的戾气散得一干二净。 他是真没想起来。 便利店旁边原来是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樊景遥这回看清了。 李晏没再拦他,径直走进去,而樊景遥也没再想跑。 都是一样的脾气,戳人刀子前先自划两刀。 他弯下身来将散落在地上的那堆东西逐个拾起来,重新装回袋子,随后就这么站在原地,等李晏从药店出来。 李晏出来时和樊景遥的状态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顶着风吵到不可开交的不是这两个人。 冷静下来,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平静。 李晏完全没有把药交给樊景遥的打算,路过时十分顺手地扣住樊景遥的手腕,一边拉着人朝街边上走,一边问:“住哪儿?” “利伯郡。” 于是两个人,一人带着兜儿速食,一人揣着几盒药,坐上出租车。 没句道歉也没个解释,却通通消了火。 或许是成长和人生经历很不一般,找不见几个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的人,所以樊景遥实在很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也算是种孽缘,偏偏李晏说这话他就没了脾气。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他俩互相克。 司机一脚油门连过两个路口的绿灯,樊景遥屁。股都没坐热就到地方了。 都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原本他只是想走回来的。 可一看李晏,又觉得算了,不和这死心眼儿的计较了,再者估摸着李晏看他也是同样的上火。 樊景遥一路带着人进了房间,关门后李晏问:“你晚上吃东西没有,空腹喝酒?” “吃了。”樊景遥下意识回答,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很诚实地补充道,“两块千层酥。” “……” 李晏咬着牙缓缓闭了下眼睛。 “我下楼去给你买吃的,然后吃完药再睡。” “算了吧。”樊景遥拦住他,“很晚了,况且我也吃不下,你把药给我。” 李晏显然不是很赞同他的说法,僵在原地不动,也不愿意把药掏出来。 最后还是樊景遥凑过去,从李晏的外套口袋里把药盒摸出来,扫了眼上面的字。 这药他眼熟得很,最开始因为工作犯胃病时他就常吃,连剂量和服用频次都还记得。于是他边走边把药片抠出来放进嘴里,从桌上捞起杯子喝了口水,全过程行云流水,十分迅速。 结束后他转过头看向李晏,觉得有点难办。 明明把药给他就行,这人非要跟回来亲眼见到他把药吃了,现下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打算。 “我去洗澡了。”樊景遥指着洗漱间的方向,后又道,“你自便吧。” 李晏没理他,将口罩摘下后连外套也脱了,根本不用樊景遥的提醒,他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樊景遥在心底默默地“啧”了声,没再管他。 酒会现场的音乐很洗脑,更或许是固定的曲子听了太多遍,冷不防重温一下,曲调就总是反复在脑海中来回播放。 浴室间接连不断落在地面的水流声和浓厚的雾气营造出独特的氛围,回忆隐藏在其中,会悄无声息包裹着不设防备的人。 将要入冬的北方城市,夜里亮着灯的上下两层小便利店,收银台后打包的烤肉,还有架着琴一本正经演奏后被饥饿打断的少年。 经隔多年,此刻却依然清晰。 樊景遥洗完后在浴室里缓了好一会儿,怔愣时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明明他最讨厌回忆这种东西。 樊景遥洗完澡后穿着浴衣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擦,满身水气。 他突然有些饿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记忆里那股烤肉味儿勾的。 李晏背对着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出来。 他的身材气质很出众,读书时年纪小,身高腿长也只像是没长开的细长条。现在年纪上来,再加上到底是艺人,塑性管理都落不下,背面看过去肩膀显得格外宽厚,小臂的线条清晰可见,已经全然不见早年单薄的影子了。 樊景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电话里的声音清晰可见。也不是故意要听,是想听不见都难。 “哥,你去哪个便利店了啊,我们楼下就有家,酒店东门出来直接左转,你是不是去别的地方了?” 那个混血小卷毛的声音还是比较好认的,隔着手机听筒,樊景遥也能听出来。 “……”李晏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搜刮借口或理由,“我有点事回不去,你下楼自己买点吃的,或者叫外卖。” 手机里接连传来好几声哀嚎,樊景遥瞥了眼桌上透明塑料袋,明白了那一堆速食品到底是给谁买的。 “你几点回来啊哥,都这么晚了。” “我……可能先不回去了。” 手机的两边同时沉默了很久,之后那个小卷毛用不太标准的发音惊呼道:“哥!你、你!虽然组合要解约了但你以后还要继续发展!你要克制自己啊!你不能、不能……那个啥啊!” 他“不能”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来什么东西,但李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气急败坏自证清白:“想什么呢你,我以前同学在宁海,刚巧碰见了,我和他在一块儿。” “哦。” 同样又沉默了好久。 樊景遥嘴角无声地勾了下,斜靠在门框上听得津津有味。 “是……上回吃饭见到的那个吗?” 李晏不太想回,对面显然还想问。 “你之前突然回国去找的,也是他吗?” “哥,你要是有嫂子粉丝会很难接受的。” 隔了会儿,他又贱兮兮补充道:“男嫂子也不行……” 李晏终于忍无可忍,不得不打断他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挂了!”
第20章 执念 电话一挂断,房间里静悄悄的。 樊景遥还杵在门框那儿没动,李晏就也没听见什么声,握着手机切到聊天软件上,垂着头很认真的样子,不知道在和谁聊。 聊天界面弹出条语音消息,李晏一点开,房间里就响起俩人都很熟悉的声音。 “阮阿姨去世了,你在宁海有空的话去看一眼吧,我觉得他状态不是很好。” 李晏显然对这个消息也感到意外,两只手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出急促的敲击声。 “没几天,就最近,景遥从北华回来后收到的消息。” 刚还倚在门框上看戏的人被点名,樊景遥嘴角那抹无人察觉的笑意慢慢淡下,面容看上去有些熟悉的严肃。 他走过去站在李晏身后,稍一俯身就能看见手机屏幕。上面备注的名字很显眼,果然就是陈敏。 他都不知道这俩人啥时候加上的联系方式。 樊景遥忽然想起先前总是从陈敏那儿收到关于李晏的消息,忽然惊觉这小胖子原来是在两边来回撺掇。 樊景遥不知道自己凑近时带来股湿漉漉的水气,水滴从尚未擦干的发尾滴落,滴在李晏的侧颈上,给人吓了一跳。 他猛一回头,才发现樊景遥已经贴过来了,转头的瞬间嘴唇几乎要擦到他的脸上,顿时浑身僵住不敢乱动。 樊景遥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手掌撑着沙发靠背,像是将李晏围在身前的姿势,俯下身去看手机屏幕,很自然地用手指在上头滑动着翻看聊天记录,似乎没注意到李晏的视线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这些年里大家变化都很大,樊景遥尤甚。 年纪一到,脸上的骨量感就开始突出,偏偏不同于以往不言不语的臭脸,现在时不时挂着笑,却也没见有多开心。 他才洗过澡,身上混着沐浴露与洗发水的清香,发端的水时不时滴进浴衣里,或是落到沙发上。 偶尔会顺着光洁的脖颈流到胸口前,最后消失在隐秘地带。 李晏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在看什么,像被电到似的一个猛子弹起,立马躲到沙发的边角,恨不得离樊景遥八百米远。 樊景遥那个半跪着的别扭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抬头看李晏时眼中都带着些茫然。 “你什么时候加的陈敏联系方式。” “过年的时候。” 短暂地停顿后,李晏还补充道:“我演唱会看见他堂妹,然后加上的联系方式。” 人也没问这么细,他倒是上赶着解释了一通。 上学那会儿他们仨混一块儿的时间多,只是近年里断了联络。原本也没有什么矛盾,如今两人都在国内,能联系上也正常。 樊景遥点点头,扭过身就势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兜子塑料袋看了会儿,然后伸手扯过问:“我能吃吗?” “能。” 于是樊景遥从里面掏出个饭团,撕开包装立马就咬了口。 有点凉,但还行。 李晏在旁边看着,被他这副连挑都不挑的样子搞得很憋气。 这人其实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多少年过去都是一样。以前他就说过,结果就是意见不合大吵一架。 原本都不是什么和善人,只是李晏看起来很有欺骗性,实际上他却要比樊景遥还固执得多。 像一头有素质讲礼貌,很具有欺骗性的倔驴。 “你拎着东西过来,你那嗷嗷待哺的队友怎么办?” “饿不死,自己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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