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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去宸翎家的路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堵在他面前,车窗缓缓摇下半边,露出一张女人的侧脸——这张脸常出现在国家新闻上,在联国几乎家喻户晓。就在那一刻,谢澜明白了:让一个人绝望,从来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一张支票甩在脸上,两人藕断丝连、当断不断。真正的绝望,有时只需一句话—— 她甚至没有转过头来,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仿佛在对那叠纸说话: “你担得起影响联国未来的责任吗?” 这一瞬,谢澜无比清晰地洞悉了宸翎的身份,也骤然明白了“云泥之别”的真正分量。他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背负那沉重的家国命运。 一声低沉而沉重的叹息,从他紧抿的唇间逸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宸翎…”他的声音在空旷寂静中响起,异常清晰,也异常疲惫,“我实在想不明白。”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并未真正落在身后的人身上,更像是在对着这片冰冷的空间发问: “你这样的人…金尊玉贵,众星捧月,生来就该站在云端俯视众生。风光霁月、高不可攀…不好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沉重的疑问: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宸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非要在我面前,像条…摇尾乞怜、癫狂发狠的…疯狗?” 宸翎埋在他颈窝的脸,声音里全是孤注一掷的偏执: “…疯狗…又如何?” 他更紧地贴向谢澜的脊背: “…只要能…只要能让你肯看我一眼…是疯狗…是蝼蚁…是什么都行…谢澜…我认了…” 这卑微到尘埃里的回答,没有换来谢澜丝毫的动容,反而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只余下彻骨的冰冷和更深的倦怠。 谢澜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他没有试图去掰开那禁锢的手臂,而是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力道,轻轻拍了拍宸翎死死扣在他腰间的手背。 那拍打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像拂去一粒灰尘,又像敲响最后的丧钟。 “别幼稚了,宸翎。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你有你的命。”谢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刚才的冰冷更让人绝望,像宣判最终的结局,“松开。” 他停顿了一瞬:“别再逼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连最后一点余地都不留,彻底地…厌烦你。” “厌烦你”三字,轻飘飘地落下,却比任何重锤都更有力量。 宸翎环抱着谢澜的手臂,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筋骨和血液,猛地僵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怀抱空了。 谢澜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迈开脚步离去。 惨白的灯光下,只留下宸翎一个人,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拉扯间,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谁也没有发现—— 就在几步之外,承重柱后方阴影里,一个人影正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墙面。他拳头紧握,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阴影里纠缠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怨毒和嫉妒。一只手机被小心翼翼地举起,镜头对准了相拥的两人... 回到公寓,谢澜走进浴室。滚烫的热水冲刷而下,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灼热。 谢澜疲惫地陷进沙发里。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刷着新闻。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他。 SX263高架,那么惨烈的追逐、枪战、爆炸……千万豪车烧成废铁,太子爷重伤……如此惊天动地的事件,按常理,安全司的通报早就该铺天盖地了。可是,没有。无论是沪市本地新闻,还是全国性的平台,都风平浪静,仿佛那场事故从未发生过。当时高架上至少有上百辆车的目击者,居然没有任何一段现场视频泄露出来?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一股寒意顺着谢澜的脊椎悄然爬升。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近乎惊悚地感受到了那些盘踞在金字塔顶端的世家所拥有的、足以遮蔽天日的恐怖力量,秦夫人轻飘飘的那句“消息压下去了”有多大的含金量。他们能让一场足以震动全国的谋杀,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与此同时,沪市,第一精神科医院国际部。 病房内,昂贵香薰混着消毒水味,荡漾在整个空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英身上。他身着定制病号服,蜷缩在沙发椅里,曾经灵动精致的面庞如今苍白消瘦,眼下乌青浓重,眼神空洞望向窗外,如被抽走灵魂的琉璃人偶,与初入院时的崩溃相比,此刻安静得可怖,似一潭死水。 叶秋生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他三十岁上下,面容温润俊朗,金丝边眼镜后目光深邃专注,嘴角噙着令人安心的浅笑,身着白大褂,膝上摊开皮质笔记本,修长手指握万宝龙钢笔,记录着什么。 他先用安抚的目光凝视白英片刻,才以低沉平稳的声音开口:“白英,这是第五次见面,今天状态比上次平和许多。” 白英眼睫微动,目光从窗外挪回,落在叶秋生领口,眼神涣散:“嗯…叶医生…好一些,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 未说出口的内容,两人心照不宣,指的是曾经的失控崩溃。 叶秋生笑意加深,在笔记本写下“情绪表层稳定-耐受性提升”。 “稳定是恢复第一步,说明你在努力配合、重新掌控自己。”他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于膝,推心置腹:“白英,何翰城的伤害是痛苦根源,如同伤口,愈合需清理消毒,过程虽痛却必须面对。今天状态不错,试试触碰那段记忆,回想何翰城暴行时,最让你恐惧害怕的是什么?” 白英瞬间绷紧,攥紧沙发扶手,呼吸急促浅薄,瞳孔因恐惧放大,似被拽回地狱囚笼,破碎道:“他…让我赤|身I裸体跪着…像狗一样爬行…用摄像头录…在其他人…让我像狗一样求他…”泪水汹涌,剧烈颤抖却保持坐姿——这是叶秋生“治疗”成果,教他在“安全环境”下“直面”创伤。 递过纸巾,叶秋生眼神凝重,声音低沉共情:“我明白那种尊严被践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你当时一定祈祷有人救援,特别是好友谢澜,心里在呼喊他吧?” 像抓救命稻草,白英拼命点头,泪水模糊视线:“谢澜…是我最信任的人…那时只想他会不会来救我…” 叶秋生斩钉截铁:“他定会想尽办法救你,谢澜是你最好的朋友,情谊毋庸置疑,他肯定动用所有关系网找你,绝不会放弃!”白英啜泣稍缓,看着医生。 话锋陡转,叶秋生语气严厉:“但以谢澜的人脉和层面,为何找不到你、救不出你?他没求别人吗?比如他身边权势滔天的秦廷聿?” “秦廷聿?”白英啜泣顿住,茫然看叶秋生,这名字击中脑海——谢澜名义上的金主。 叶秋生捕捉到白英的茫然与动摇,目光锐利如刀,冷静剖析:“谢澜那么在乎你,怎会不找秦廷聿?秦家地位非凡,秦廷聿一句话,让何翰城放人不难,何家在秦家面前都得掂量掂量。你在圈子里见得还少吗?多少明星偶像,表面风光,背地不过是权贵随意玩弄的玩物。” 这话如淬毒匕首,刺中白英内心恐惧与耻辱,他想起谢澜被迫喝到洗胃的那些酒,不得不参与的酒局,还要自己随叫随到、不分场合的凌辱。 叶秋生观察着白英惨白脸色与翻腾的屈辱恐惧,知火候已到,轻叹一声,满是“看透世情的悲凉”与“对不公的愤慨”,起身踱步到落地窗,背对白英:“何翰城是撕碎你尊严的魔鬼,罪该万死!”声音陡高,悄然强化白英对何翰城的仇恨,旋即转身,目光锐利剖析: “还有秦廷聿....你以为谢澜没求秦廷聿?是秦廷聿阻止、漠视你的苦难!看看秦廷聿,他和何翰城有何区别?一样出身豪门、视人如蝼蚁、靠祖荫高高在上,他们这些阶层,都把别人痛苦尊严当消遣、把玩人心当乐趣!” 白英愣愣的看着他,脑中轰鸣。 “何翰城囚禁性虐你,秦廷聿和他的阶层用漠视、凌驾规则,碾碎你的希望,嘲笑你们的卑微,用无形枷锁把你这类人困在可随意挑选、赏玩、丢弃的位置,他们是同谋,把你推入深渊的罪魁!” “再想想你的好友谢澜,他会不会未来也到你这种境地....” 提到‘谢澜’二字,白英剧烈颤抖,被叶秋生描绘的“真相”带来的毁灭冲击,燃起对保护谢澜而对权贵阶层的滔天仇恨。空洞眼中燃起全新扭曲怨毒,不仅指向何翰城,更锁定秦廷聿及其阶层,喉咙发出“嗬嗬”声,恨意疯狂燃烧。 叶秋生欣赏着白英眼中自己点燃的仇恨之火,知“见死不救论”“阶层仇恨论”已成功嫁接,脸上悲悯圣洁面具完美,眼底掠过冰冷满意幽光,坐下记录: 第五次:情绪表层稳定可控。成功引导深入核心创伤。成功建立关联认知。仇恨目标有效扩展并固化。耐受性良好,可进行下一步行动暗示铺垫。 合上笔记本,声音恢复温和专业:“今天探索深入,你很勇敢,情绪波动是疗愈必经,说明你在看清真相。好好休息,让认知沉淀,下次再聊。”他轻拍白英紧绷僵硬的手臂,起身,优雅抚平白大褂褶皱,沉稳离开病房,留下白英陷入痛苦的挣扎中。 第37章 捕猎者的修养 即使昨天还枪林弹雨,生死时速,今天打工人依然要准点到岗。这就是最悲哀的讽刺。 谢澜再次踏入了那栋郊区的别墅。客厅里,依旧是那个短发女人在等他。然而,不同于以往那些猎奇的服装,今天挂在衣架上的,只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制服。 纯白的衬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裤,一双其貌不扬的黑色皮鞋。 谢澜看着镜中的自己。笔挺的衬衫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西裤显得双腿更加修长。镜子里那张脸,五官凌厉,线条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柔和。穿上这样正常的职业装,反而让他有种奇异的陌生感,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某个久远的、穿着校服的青涩年代。这无疑是他为这个猎奇品牌拍摄以来,最轻松、也最……正常的一次。 接着又拍了几套运动服。拍摄间隙,谢澜去了趟洗手间。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在这栋房子里使用卫生间——以往,他都是拍完立刻离开。 洗手间装修得富丽堂皇,雅致中透着金钱堆砌的金贵。谢澜洗完手,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运动服套在他身上,与他冷峻的气质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违和感。他扯过一张擦手纸,擦拭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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